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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潤滑爽口,然後在張氏的笑臉中,把一碗都用完了。“我和你說,璉兒最近喜歡上了算術,他學的可是不錯。”賈赦想今天可以留下來,和張氏好好聊聊,很久他們夫婦之間沒有這樣了。

張氏聽著賈赦的話,取出了一塊帕子,給他擦去了嘴角的湯汁,然後兩人氣氛美好的聊了下去。

謝嬤嬤拍了拍心口,好不容易平緩了心跳,今天賈府裏的主子們都去熱鬧了,二房那裏自然也是,就是小廝丫頭們也會是湊個熱鬧。她偷偷摸摸地從廊下疾步走了回來,看著已經熄燈的主屋,悄悄地回了自己房裏。想著那盅銀耳蓮子,今夜發生的事情,她會帶到地獄裏,為了她那苦命的小姐,就算是手染鮮血也是必須的,誰讓這世道就是這樣呢。將來就算有一天查出來,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

同樣的京城,不同的天。

郇昰和他的剛娶的妻子從宮裏吃七夕宴回府,一路上也沒有說什麽話。“今天事多,早點歇吧,還有孕在身,別累著了。”郇昰和他的正妻稍稍說了幾句,就回了書房。也沒去看對方的臉色,這樁婚事也就是皇家的婚事,門當戶對,然而這個孩子來的卻比他想的要早的多,要知道除了新婚的三天之外,他們還沒有過其他的房事,就被檢出五皇子妃有孕了。

郇昰進了書房,推開窗,看著天上的銀河,卻一點也感覺不到七夕的氣氛。

“朕心悅人唯萍兒。”郇昰腦中又想起了小時候,躲在草叢中聽見的那句話,那是他父皇對著宸貴妃說的一句話,但是宸貴妃還是死了,還有她的兒子,比自己大兩歲的四皇子。

郇昰在四皇子死後瞥見過父皇眼中的那種黯然,也偷偷地在宸貴妃過世的時候,看到了父皇僵硬的嘴角。他知道這是一個秘密,因為宮裏人根本不覺得皇上有多傷悲,絲毫沒有看見皇上要追封的態度。

郇昰想著自己的母親,不過是一個貴人,在生產自己之後,沒有兩年就死了,然後自己被養在了宸貴妃的名下。那是一個看上去溫柔可親的人,年幼的自己甚至分不清,她對待親生兒子與自己有什麽不同,一樣的要求,沒有什麽溺愛放縱,也沒有差別歧視。他一度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因為四皇子死了而自己活著,可是失去了兒子的宸貴妃在一年後也病逝了。他沒有了那個兄弟,也沒有了養母。宮裏面的日子可是不好熬,父皇對自己總是有層說不出的隔膜。

郇昰才慢慢知道,總是有不一樣的,終究自己不是宸貴妃的孩子。

就在今天他徹底懂了,他一直沒有理清的東西,他的父皇為什麽會對自己半冷不熱,因為看著自己,就會想到他最愛的人們已經死去,可是他這個代替品也不是的兒子還活著。

郇昰閉起眼睛,為了自己今天去祭拜宸貴妃時,瞥見的父皇的那個眼神心寒。自古帝王多絕情,而他們的感情稀少的給了一個,就沒有別人能得到了,自己不能,太子不能,其他的皇子們其實也根本不能。

是的,七月初七就是宸貴妃的死祭,除了自己這個她的養子,宮裏這個地方誰還會記得一個已經過世整整十年的妃子,何況當她也沒有榮寵六宮。

就是郇昰也沒有想到會在向父皇請示,去長春宮祭拜養母的時候,瞥見皇上那種覆雜的眼神。

‘呼——’郇昰嘆了一口氣,那麽就這樣吧,他安安分分地做個皇子,以後做個清閑的王爺。雖然這個妻子的家世不高,但是也算是爭氣的馬上就能給他一個孩子。好好地讓這個孩子長大,平淡的一輩子,也是不錯的事情。

誰都爭不過一個死人。他又何必去摻和這趟渾水。

這麽說自是因為朝中最近開始變得奇怪的局面。

當今聖上已經年近六旬,最大的兒子也有四十了,就是出生便被封了的太子。其後連著過世的四皇子,還有七個兒子。最小的也有五六歲了。

只是隨著成年的皇子成親開府,並且入朝做事之後,太子的位置就越來越難了,今年因為關中張家被山賊截殺一案,更是讓局面詭異了起來。這張家的貪墨案,真假還沒有定,就被殺了,讓負責這個案子的太子很是氣憤。只是,皇上仍在,太子只是太子,要想查清裏面的事情,恐怕沒有那麽簡單。

況且,皇上今年來對太子的喜歡,可比不過幾個小的,要說就是半步之遙,可是太子終究還是可以廢的。

郇昰笑了一下,這些話只能憋死在心裏,也不能露出半分。他的父皇最想封的那位已經不在了,那麽剩下的,他只會找一個最合適的吧。不過,這和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還不如去讀幾本西洋人的書呢,有時想想以後,能出海看看也好,他還沒有見過大海的樣子,而這京城的四四方方的天,也就是一成不變的樣子。

****

“所以,今天在民間也有是鬼節的說法嗎?”遠在金陵那一頭,薛蟠卻和薛父還有宋先生一起在小院子裏看星星,就聽著宋詮在說七夕的另一個版本。

“民間有把五月五七月七當做祭拜的日子,所以這一天出生,並不是看成是什麽好日子。”宋詮摸著胡子,想起了一個故事。“我就聽過,在這一天出生的孩子,不好養活。有個大戶人家生了個千金,還特意向著鄉下遠親借了個名字,讓那個老親給起了個名,借壽來著,後來果然一生平安順遂。”

薛蟠倒是不知道還有這樣的說法,他覺得借壽這種事情,也是縹緲的很,有種無稽之談的意味在。“先生,這可當得了真?”

“凡事難說的很。”薛父卻是不知想起了什麽感嘆了一句,“當年你的祖父似乎也說過那樣的事情。”

“爹,是什麽事情啊,可以說說嗎?”薛蟠難得聽見薛父說起那個讓他疑惑不已的祖父,總是想要多挖到點內容。薛父看著兒子似乎閃閃發亮的眼神,覺著畢竟是小孩好奇心還是重。

“這事情你聽聽就算了,做不得真的。”薛父努力想了一下當年的事情。“說是在你祖父年輕的時候,聽過一個故事。

一個文人上京趕考途中遇到了山洪,被一個村子裏的少年給救了。文人清醒病好之後,還是錯過了那場科舉考試,不過卻和那個少年成為了朋友,雖然對方是個鄉野村夫,倒也是有一番魏晉風流的氣質。兩人相交甚歡,成為了刎頸之交。文人必須回家的時候,與少年相約在江南再見。可是人世無常,後來文人回到了家,五年過去了,少年卻始終沒有再前來找他。待他要成親了,派人去邀請少年時,才知道五年前少年就離開了那個村子,已經不知所蹤。

本來以為這輩子也許他們永遠不會再遇見了,但是一次文人帶著家人會祖籍探親的時候,遭到了山賊打劫,護衛死的死傷的傷,眼看他的孩子就要被傷到的時候,一個人騎著高頭大馬從樹林中沖了出來,救下了他的孩子。等危險過去,文人愕然發現這個壯士,就是當初的少年。

他之所以離開是因為得了難癥,去尋名醫去了,可惜十多年來,沒有治愈的辦法,也許不久就會死了。文人心中大悲,這個救了自己,也救了自己孩子的友人加恩人,怎麽就能這樣去了呢。

幾方打定下來,有個道士告訴他,有個法子可以一試,但是他必須付出慘烈的代價,就是以命換命。他的友人本是健康之命,卻應了文人命裏的劫難,現在除非文人把自己的壽命借給他,否則無力回天。

文人聽後,當下沒有猶豫就那麽做了。後來,那個友人的病就不治而愈了。”

薛蟠聽了父親的故事,覺得有點奇怪,祖父怎麽會和父親說這樣的事,“爹,你那時候也和我一樣好奇嗎?還有那個文人後來呢?”

薛父搖搖頭,“這事是你伯父纏著你祖父說故事的時候,我順道聽的。至於那個文人的結果,並沒有說。蟠兒這不過是個故事罷了。”

薛蟠心裏卻不這麽認為,故事真的是故事嗎,還是一個看不清的真實。就像他裝的再像一個同齡的孩子,其實有的東西真真假及早就分不清了。

☆、18、廟會遇奇人

不說薛蟠是不是認為那只是祖父聽來的一個詭異的故事,話本裏面的故事可能只是一個寫書人編的段子,但也可能是真的。哪怕後來的人讀起來覺得,與那個時代的歷史如此的格格不入。比如,薛蟠生活的年代,在金陵的廟會上看到了一只會走會跑的狗。你伸手摸摸它,不舒服了它還會發出叫聲,關鍵它是木頭制作的。

七夕一過,這日子就入了重陽,薛蟠先前讓當歸去打聽的消息,至今沒有回音。就是要去找一個叫做黃履莊的人。要說世人多半知道清初有個叫做戴梓的人,他擅長於火器的制作,卻少說和他同時期的另一位,那個人不是官,也沒有留下書稿來,卻是一個發明家。要說他發明了什麽,只能根據史稿的記錄窺見一斑,自行車、溫度計、顯微鏡、機械狗等等只是其中之一,可惜他的《奇器目略》沒有存下來,而器物們也沒有,二十八歲之後,他的故事就沒有再說一說了。那個就是黃履莊。

薛蟠知道這一位,是因為他所做的東西遠遠超越了時代的思維,他的發明比西方早了整整一百年。可以說在當時的實用物理學與工程學方面,這位都是先驅者。就是被康熙稱作‘績學參微’的數學家梅文鼎,都有讚譽過黃履莊的奇思妙想與精妙工藝。

既然是這樣一位人物,會不會在這個時空也出現呢?

“大爺,已經到處打聽了,沒有這位黃師傅的消息,小的根據您報的生出時段,沒有尋得這樣一位奇人。”當歸從蘇州回來之後,就著手查這件事情,但是一年多了,連半點消息也沒有。“您看,說不定他搬家了,去了北邊?”

薛蟠搖搖頭,恐怕是找不到了,不知變調的歷史將這樣一個人才弄到了哪裏去。“算了就到此為止吧。別在特意花力氣去做了。和爹說一聲,帶著幾個護衛,我們去廟會看看吧。”說不定沒有這個黃履莊,還有蘇履莊呢。

重陽的正日子剛過,這街上還飄著淡淡菊花的香味,各種叫賣的小攤面前都有人駐足挑選。“快,快去,前面有人再表演騎輪子啊!”就聽見人群裏傳來了這樣的聲音,有些小孩向著做前方聚了過去。薛蟠聽著騎輪子,被吊起了好奇心,該不是自行車吧,這個時代還沒有這樣的東西,莫不是黃履莊出現了?!

薛蟠示意當歸也上去湊了熱鬧,幾個衛護把薛蟠保護在內側,倒是從一側看清了裏面的情況,就看見一個發色戴白的中年人騎在前面的木輪子上,後面還有一個座位帶著另一個小孩,那個中年人搖動著手中的軸曲,倒是平衡地前行並轉了好幾圈。

大家看的都紛紛鼓起掌來,‘啪啪啪!’的掌聲,熱烈地好似沒有看過這樣的表演。“再來一個!再來一個!”大家有的放下了一兩個銅板,鼓舞著中年人。

中年人拱拱手,拿出了邊上的一個木狗,然後像是拉動了什麽發條,就看到這個木質的狗,自己走動了起來,竟然真的像是狗走路的步伐。而中年人突然拍打它的背脊時,居然從這個木頭體中發出了‘汪嗚——’的叫聲,這讓一圈觀眾猛地靜下聲來,然後是爆發似的,眾人高喊了一聲,“好!”

薛蟠看著場內的場景,已是心緒翻騰,終於被他找到了嗎,屬於這個時代的大師。不被後來所相信的,比西洋早了足足一百年的,他們自己的發明家。薛蟠覺得在這個時候,他才是真的活了,不是一個狠狠壓制暮暮老矣心情的三世之人,而是一個拋去了過去的重擔的,重頭再來的年輕人。

等人潮散去,薛蟠立馬迎了上去,“先生留步,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中年人與他身邊的小孩回過神,看見有個眉清目秀的男孩站在了面前,看著穿著就是富貴人家的孩子,就不提身旁的家丁與護衛了。中年人不清楚薛蟠的來意,以為他和以前的那些客人似的,喜歡這些新奇玩意。“客人是要買這木頭狗和雙輪車嗎?”

薛蟠克制去握住中年人雙手的沖動,深吸一口氣,“冒昧的問一句,這些都是先生的制作的吧。”

中年人順其自然地點點頭,“你要更多的,恐怕要費些時日,這東西的做工可沒有那麽容易。”

薛蟠看著中年人肯定的語氣,確定了這些東西的出處,更是想知道這些是不是他的創意,“還有別的東西嗎?還這些不一樣的。”

“當然有,還有一些小鏡子能看見天上的星星,或者您要自己會跳舞的人都有。這些我都會,還是您要想做什麽,也可以說給我聽聽。”中年人看著薛蟠的年紀認為他是喜歡這些玩意的新鮮勁,江南一地奇巧之物不少,但是像他這般好玩的卻是還沒有呢。

薛蟠示意當歸取出了銀錢,“不知先生怎麽稱呼,這些我要了,另外還想和先生談談能不能做點別的,您看現在方便去家中看看嗎?”

中年人看到當歸拿出的銀錠頓時覺得多了,這些活計可不值那樣的價格,都可以是他半年的家用了。“太多了,不用這麽多,我也沒有碎錢找給您,只要那一點就行了。”中年人指著當歸看也沒看的那塊碎銀,表示已經夠了。

薛蟠沒有和他爭執,在這個時代幾乎沒有人明白,哪怕是千兩萬兩也買不回這些東西的意義,它們代表著曾經明明可以,卻不曾實現的,世界第一個出現的發明。

當歸看了主子的眼色,就把碎銀遞了過去。中年人笑著把東西給了薛蟠的家丁,“別叫我先生了,我叫晏軾,這是我的小孫兒晏冶。小公子可是現在去我家中看看。”

“當然,我們現在就去吧,沒有什麽不方便的吧。”薛蟠自是想要快點看看這位符合他心中工程機械大師人選的晏軾有什麽更多的驚喜帶給他。

一行人就跟著晏軾與他的孫兒來到了集市後面不遠處的一個小宅子前,“您別介意,可是有點亂。”晏軾打開了門,就看到院前的地面上,對著各種的木料,還有一些零落的金屬零件,倒是他說的雜亂無章了。

護衛們率先走了先去,再讓薛蟠入門了,一進門薛蟠就看見了一個類似望遠鏡的東西。“那個是你做的?能看的清月亮嗎?上面是是不是有什麽?”

晏軾聽著知道薛蟠是個識貨的人,剛想說話,卻看到了那幾個侍衛。薛蟠頓時明白了,“你們都出去等著,就留下當歸。”

五個侍衛點頭退了出去,這個主子的功夫沒有飛檐走壁,也絕不是一個小孩,那可是高人傳授的,其實就是白胡子老道給的小冊子,真的是本不錯的東西。堅持練習兩年的薛蟠自是受益非凡。

“先生,我們開門見山的說,那個月亮上面,你沒有看見嫦娥,而是看到了像是高山與它的暗影吧。”薛蟠在邊上的一個石凳上坐了下來,臉色嚴肅地看著晏軾。

晏軾驚異地看向薛蟠,他怎麽會知道,莫非也是做過那樣的事情。“我,小公子,這樣的話可是不要說的好。”

要說薛蟠與晏軾所處的時代,還是相信著那些傳說中的事情,天上的星星與月亮那裏是住著神仙的地方,那是他們這樣的凡人可以冒犯的。所以,欽天監才有著他的位置,雖說到了大慶朝,他們已經遠不能和以前相比了,但是忌諱始終是忌諱。

“先生都敢做出來了,想必是聽過西洋人的說法了吧,他們最先擡頭看天的人被視作異端,但是現在他們已經認了那些是偉大的先驅者了,叫做他們科學家。先生難道不正是認為這些東西能發現另一個世界,才會人至不惑,也不願放棄年少的夢嗎?”

薛蟠的一番話在晏軾的耳邊炸了開來,他是怎麽看出來的。

薛蟠卻是笑著說,“你家中沒有值錢的東西,看看這堆的都是木材與碎零件,還有這各式各樣的市面上見也沒有見過的東西,難道不是不曾放棄。否則一個祖父還不是想著讓孫子進學讀書,或者攢錢安生,會讓他也學習這樣的計活嗎?”

薛蟠卻是看見了晏茗眼中同樣的神采,不是對著銀兩,而是對著那些奇巧異物時才有的光彩。

“為孫兒取名冶,不是希望他可以繼承你可能無法完成的心願,在這條創作制造的路上走得更遠嗎?”

晏軾在薛蟠清亮的眼神中嘆了一口氣,也在石凳上面坐了下來,“三十多年了,我從北到南,不是沒有遇到過喜歡這些技術的,卻是沒有一個相信它們會讓整個大慶都改頭換貌的。就單單是著望天鏡,可能就會招了不少人的討厭。大家都當看個熱鬧,小公子何必認真呢?”

“你做的人都認真了,那麽看的人總會認真的,早一天意識到,就能把握先機。晏先生,你可是願意看看大慶會不會因為它們驚天動地呢?”薛蟠的話語平靜輕和,卻像是帶著奇怪的法力似得讓晏軾不自覺的點了頭。

三十三年了,他的兒子死在了傷病了,老妻死在了旅程中,獨獨留下了相依為命的孫兒,小孩卻同樣愛著這些世人眼中奇巧淫技的玩意。明明西洋那裏都能把大船開到大慶來了,而這裏大慶出個海,能找到西洋嗎?

晏軾不是沒有讀過書,考過功名,但是他從接觸了鐘表,從接觸了西洋的格物之書開始,就像是被妖魔附身似的,想著會不會這些東西,將把整個世界弄的天翻地覆呢?

晏軾看著薛蟠,仿佛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未來。“我這把老骨頭了,卻還是不甘心就這樣了此殘生,起碼要讓孫兒能正大光明地擺弄這些個木頭機關,而不是被看做旁門左道。”

薛蟠看到了晏軾眼中的光芒,他曾經在洋務工程師的眼中也看到過,那時他們滿是振邦興國的渴望,而到了晏軾這裏看似簡單的,卻是並不一般的渴求,那是要打破千年來固有束縛枷鎖的心念。

只是,薛蟠知道利益推動一切,會有的,晏軾要的未來。

京城,郇昰打開了書房裏的一個暗格,裏面是一個銅制的長筒,赫然就是晏軾制作的望天鏡。

☆、19、臘八悲喜分

“爺,宮裏賞下來的臘八粥已經分好了。”伍德公公向郇昰稟告著。

今個兒已經是臘八,京城裏最大的永福寺的僧尼們,以三五人為一隊,詠誦著佛號,走在街巷之中。最前頭的那位手中捧著一個銅沙羅,裏面端坐著金銅佛像,後面的幾個手持著楊枝,浸以香水,灑露於街,繞了整個內城一圈。等中午時在浴佛會告一段落之後,就在寺門口架起了一口大鍋,下面是正燃著的柴火,為裏面的臘八粥保溫。一個和尚拿著手柄稍長的木勺,另一個和尚在邊上安排著百姓們的排隊秩序,開始施臘八粥了。

“知道了,你放下吧。”郇昰看了眼宮裏賜下來的粥品,作為皇上的兒子,得到的那鍋自是不錯的,哪怕他不是最受寵的皇子,生活上的食物用具,也斷不會在這樣明眼人都能看見的地方被怠慢,皇城裏的人都知道怎麽不被抓到把柄。

每年臘月一開頭,內務府就開始采辦這些五谷果實。初七那日,當著王公大臣的監察之下,開始架鍋熬粥。這個鍋子可不小,足有6尺的徑口,5尺的深度,都夠藏一兩個人在裏面了。之所以用這麽大的鍋,是因為這些粥可是要分給很多人的。

從第一鍋供佛、第二鍋供皇上與宮裏的主子們用、到第三鍋給王公大臣們與京城的高僧用、第四鍋給百官嘗嘗,再到分給京城的皇家寺廟與施舍給百姓們,這裏面的用料可是一鍋沒有一鍋好的。

單單是在臘八節的這天喝個粥,也是分出了三六九等的。

郇昰趁粥還溫便吃完了它,心裏想的卻是待開了春,孩子降生了之後,就想法子離開京城去看看,他還沒有出過京呢。算起來等過了年,郇昰也是十五歲了,是到了可以出門辦事的年紀。而郇昰不只是為了差事,更是想去看看大慶的不同風貌,不只是那些書上的文字。雖說,大慶沒有皇子不經批準不得出京這個說法,但是一個皇子要想在沒有差事的情況下,滿大慶的游學顯然也是不現實的。

他想起了那個特別的望天鏡,那是在一個雜貨商人那裏淘來的。就在某天的晚上,他不知怎麽地把它擡起對著天空望去,然後讓他的心跌入了一片繁星的世界裏,那些在漆黑的夜裏,閃爍著光芒的東西,從來沒有這樣的清晰,仿佛觸手可及。

等他之後看到了月亮上的環形山,郇昰第一次思考那個上面真的有神仙嗎?如果沒有,那其它的星星呢?如果可能有特別的人,那真的又是仙人嗎?仙人怎麽觀察地下的人,也是通過這樣的望天鏡,還是比它們更加亦真亦幻的法器?

郇昰在尋找這樣的答案的過程中,接觸到了廣粵那裏來的書籍,都是西洋人的東西,說的是格物之道,還有數理之學,這些在大慶並不是主流之道。只是,對於一個皇子來說,四書五經也不是根本之道,要懂會用,卻不是咬文嚼字,那有翰林院和國子監辦著呢。

京城裏面能人是不少,但是真的擅長這些,並從心中重視它們的人並不多。郇昰想去江南看看,聽說宋詮治學不同於常人,說不定他能聽到點不錯的想法。以前宋詮是朝中重臣,他一個少年皇子沒有接觸的可能,現在宋詮丁憂在故裏,卸下包袱,而他一個入朝做事的皇子,似乎還是不能與之接觸頻繁。郇昰心裏搖搖頭,這就是不自由。

不自由是活人說的,咽了氣的就是連說一句的資格也沒有。

張氏沒有能過熬過這個冬天,就在臘月初四的夜裏斷氣了,連最後一口臘八粥也沒能喝到。這讓準備歡歡喜喜過節的賈家一下子陷入了喪事中。

賈母已經是皺眉很多次了,那個張氏不說活著的時候不讓人省心,是個心高氣傲的,就是連死也這麽的不會挑日子。卻還是悲嘆了一句,“讓老大過去,好好地辦了,怎麽也在賈家十年了,她的娘家又遭了那樣的罪,也是個命苦的。讓永福寺的大師來念念經,為來世攢個好日子。”

賈璉呆呆地站在靈堂裏了,一旁是同樣悲痛的賈赦,這人活著的時候,父子兩人沒有這般永遠不相見的悲苦,但是冷不丁的,其實是預料之中的,離了常伴身邊的人後,整個人就是空了一塊。特別是賈璉,他閉上眼就是張氏不舍的眼神,沒有了,他再也沒有娘了,以後他就是沒有了娘的孩子了。這個念頭讓十來歲的賈璉渾身一個激靈,這個時候他還是不知道,這在賈府裏意味著什麽。無知也是福,但是這種不聰明也讓他錯失了大徹大悟的可能。

“哎——”宋詮聽著薛父的話,賈家托人捎信說了張氏的事情,到了這一步張家算是徹底沒有人了。“以前我和張大人也有數面之緣,明明是個光明磊落的人,這山賊截殺到今天都快一年了,還沒有個結果,恐怕是難以有個清楚的結論了。人都死了,張家的罪名還是懸而未決,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先生,張大人生前一直在關中做官嗎?張家遠在關中,與京城的賈府又是怎麽結親的?”薛蟠聽說過這張家是前朝關中的大家,後來歸順了大慶,倒也是在關中安穩地發展了下去,關中產棉花,薛家也是做著那裏的生意。不過,他倒是不懂這張家和賈家是如何聯姻的,關鍵是張氏嫁到了賈府之後,張賈也並沒有更多的交集。

“這件事情,說來還是在賈公的身上,當初張老爺子在京為官的時候,他與賈公的關系不錯,就訂下了婚約,他的大兒子長大了之後,就迎娶張家的小女兒。後來,張老爺子過世的早,張家基本都在關中,賈家卻是在京城,老爺子還沒等到這場婚事辦成就撒手人寰了,還是賈公一力促成了這樁婚事。可惜張家的小女兒嫁入了賈府,沒有兩年賈公也是去了。張賈兩家卻是沒有了什麽更多的相互幫襯。”

宋詮想著當年也是通達明理的賈公,對著今天的賈家也是只有一聲嘆氣,現在還看不出來,但是再過十幾年,這大兒子沒有上進之心,小兒子只是個刻板的讀書人,還有他也能猜到的覆雜的後院,只怕在賈家,好人也會給熬壞了。

薛蟠跟著宋詮學習的可不只是書本上的事,更多是這些覆雜牽絆的朝中關系,就像張家在他的耳朵裏,倒是查出了一點味道來,這個張家是前朝的名門,也曾在京中有一席之位,到了關中更是盤根錯節。居然就這麽散了,說是沒有在背後作亂他是萬萬不信的。

要說張賈的聯姻,說不定就是張家向一些勢力的示好或澄清自己的立場,然而還是沒有能躲過去。也是,今上的皇子有九個,除了仙去了的,還有八個,投誠了這個,保不住就被另一個背後一刀了。要知道關中可是個不小的地方,那裏可是能刮出一層銀子來的。

“蟠兒,今天不說這些了,我們還是喝粥,你娘眼看著就要到日子生產了,也就是這一個月的事情了,別讓她為這樣的事情煩心。”薛父打斷了薛蟠繼續深究的想法,轉而是說起了薛母的身體來,“最近你娘喜歡聽人念詩詞,為父你也知道,真的看了那些就想睡,你得空的時候,給你那個喜歡聽詩詞的妹妹多念幾首。”

薛蟠點頭稱是,也是快要過節了,薛家本來就忙,可是薛母的產期就在正月裏,雖說是準備了幾個月了,但是還是讓薛父與他都緊張著,可要是平平安安的才好。

“娘,我來給妹妹講故事了。”薛蟠散了身上的寒氣,在爐火邊帶了一會,才走到了薛母的床榻邊上的凳子上坐下,看著薛母九個月大的肚子,那圓滾滾的樣子,讓他心裏捏了一把汗,輕輕地摸了摸薛母的肚子,“妹妹可不能鬧娘,這不今天哥哥就給你說說臘八的來歷。”

薛蟠輕聲細語地講著臘月的來歷,那是從上古的時候就有的事情。

“臘這個字是從獵這個字演變而來的,妹妹知道什麽是獵嗎?就是打獵,他們都說這是女兒家不能做的,而是男兒家做的事情,其實偶爾騎射獵食,可有意思了,你以後定要身體好好地,哥哥偷偷帶你出去玩。

再說臘月就是為了祭祀祖先,而獵取野獸的月份。夏朝的時候叫做清祀,殷商叫做嘉平,周代就化成了大蠟,等到了漢朝就是臘了。所以,直到漢代才把一年到頭的最後一個月叫做臘月,而妹妹就在這之後的那個正月出生。

你以後就會知道你出生前頭的這個月可好玩了,主要是臘八粥真的好吃,摻著白米、黃米、紅米、小米、菱角米、栗子、棗泥等等,在加以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榛子、松子、葡萄幹的果脯,先煮難煮的米,後下易熟的果物,待基本熟了之後,文火煨著,過段時間就能熬成了。

臘中步碓太喧嘈,小戶米囤大戶廒。施罷僧家七寶粥,又聞年節要題糕。等你出生了就能知道這熱鬧的臘月是什麽樣的了。”

蘇州林家卻是在著臘八節定下了一件事情,林海吃著臘八粥,和賈敏說著話。“敏兒,去年說的過繼的事情,我細細想過了,就在過了年後辦吧。我在族裏相看過了,和族老也商談過了,林家在福建有一支遠親,林瑜那個孩子等過了年就十歲了,雙親因為早年的山洪不在了,那個小子讀書也不錯,關鍵是人也方正,就是他了吧。”

賈敏握緊了手裏的帕子,還是等到了這一天,這一年多來林海的後院還是半點消息也沒有。而讓她下定決心的是賈珠的議親,她哥嫂的孩子都要成家了,但是她連個孩子的影還沒有看見,她可不希望到頭來連一次都沒有被人叫過娘,而她也不能太自私了,總要為林海傳下香火。

“老爺說好,那定然是不錯的,就是娘家那裏晚一點再去信吧。大嫂的喪事可是讓京城那邊連這個年也過不好了,過繼的事情還是等定下了再說吧。”賈敏卻是怕賈家多事而橫生枝節,這是從薛家那裏聽來的,賈敏是個聰明人,自是看出了父親去世後,賈家的轉變。

賈敏心中向張氏告罪了一番,她可是借人之悲了,實在是等塵埃落定再說吧。她已經可以想到賈母在一個月後,接到信的臉色了。可是,她不只是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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