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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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倒也真沒有什麽新鮮的事情,先是問好了一番,然後說京城已經完全進入了年節的氣氛裏,莊子上的收成也都不錯,大家都高高興興地準備過年,有兩批從西洋來的貨物賣的最好,許是國人看慣了木雕花欄,玻璃的物件走俏的很,讓他們又賺了一筆。京城裏排場最大的還是賈府和二皇子的府上,各種迎來送往的車隊熱鬧的緊。他們也向王家送了年禮,就是王子騰大人現在官在蜀地,今年的氣候不太好,在秋季的時候發生了山石滑坡的事情,王大人可能趕不回來了,說上頭也讓王子騰不用急忙回趕了。還有一件事就是天下皆知的大家宋詮宋大人丁憂了,應該會回江南。這也就是京城大概的動態了。

“這幾件事情你是怎麽想的?”薛蟠有意要把甘草培養成這方面的得力幫手,總不能以後什麽事情都由他一個人來猜測。說要找幕僚是過了一些,他也不是什麽大官,但是作為一個想幹一點事情的人,身邊可信的小廝卻是最近的幫手。就像以前的和珅還有劉全呢。

甘草自是等薛蟠講了信上的大致內容後,才了解了京城的事情。“甘草想著王家怕是很得那位的心,要不然就是一點也不入那位的眼睛。”

“還有呢?”薛蟠沒有擡頭只是把玩著一個類似書簽的青玉簡。

甘草看了一眼薛蟠的臉色,才說了,“我們怕是要遠著王家了。”

薛蟠似笑非笑的看著甘草,這個神情在一個將滿五歲的孩子身上有種詭異的協調感。“倒不是賈家,那可是和皇子一個排場。”

甘草倒是平靜地回答,“二皇子在外面的名聲一向是個喜歡熱鬧的人,大家也都樂得看他,過年有個熱鬧沒有什麽不好。”

這句話說得卻是二皇子不靠譜的事情京城裏的人都知道,那麽和他們一樣不靠譜的賈家,也就那樣了。

“每年這個時候蜀地的掌櫃都要回京述職,今年是王掌櫃的第一年,就遇上了大災,這時候不會來,不是東家太放心,就是東家已經有了充分的安排。”這裏說的掌櫃自是王子騰,而東家也就是皇上。

“這麽說也沒有什麽不對的,不管是升是降,在東家心裏掛了名的人,我們就要看著點兒來了。”薛蟠覺得甘草還是很有培養的價值,只是希望他能把眼光放得曠闊一些,薛蟠要做的事情,從來不是內鬥。“那麽徐嬤嬤的事情你看著辦吧。”

徐嬤嬤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人物,但是卻是和薛母一起從王家來的,說是薛蟠的奶嬤嬤,而真的出力的是一位已經離開府的曲嬤嬤。和別的小兒不同,薛蟠自幼知事,徐嬤嬤在薛府辦的事情壞不到變成一粒老鼠屎的地步,但是就像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刺頭,總不時冒出來一下。而這還不是關鍵,千裏之堤毀於蟻穴,這是薛蟠不能允許的地方,是她身在薛家,心卻不知道在哪裏。

“小的會辦好的。”甘草知道這算是一個考驗,和一定留在薛蟠身旁的當歸與荊芥不同,他以後可能會被派出去。

“等到節後。”薛蟠特地囑咐,“別壞了爹娘的心情。”

*****

說話間就是新年了,這算是薛蟠過的第一個正常年,薛家的人無不對此很上心。年節的準備從很早就開始了,從臘八開始就一直在布置之中。到了臘月二十九的那天,整個金陵都在沈浸在新年的氣氛之中。而兩個薛府,包括薛蟠的叔父那一家也都是格外的喜慶。除了薛蟠的病好了之外,薛蟠的叔父家添了一個男孩,取名叫做薛蝌,等過了年就有一歲了。

“對,對,左邊再往下面一點。”黃芪舉著對聯中的一張,正在更換薛蟠的別院的舊門聯,當歸則在後面指揮著。

另一頭,薛蟠和荊芥兩人也合作著在換新的門神圖畫,這種主子動手的事情還真的不多見,但用薛蟠的話來說,這時候自己來幹這樣的事情比較有氣氛,反正是關上門在家裏,有的規矩就不由一定要講了。

在現代的時候,這樣的風俗可是想幹都不一定有給你發揮的地方了,有的東西要自己去做才知道是為何而過活。

而稍微高一點的計活,像是把廳中的掛牌更換的事情,就輪不到短胳膊小腿的薛蟠了。

“大爺,新上過油的桃符拿來了。”甘草和另一位從廊下而來,手上提著剛上了油的門神桃木雕版。

薛蟠就看到兩塊木板上分別鏤空的刻著“神荼”、“郁壘”兩位門神的名字,上面還有分別持劍而立、怒目圓瞪的兩位門神浮雕。

“這個好,百諱盡去!”薛父從正院那裏過來看看薛蟠這裏的熱鬧,就看見了栩栩如生的兩個門神桃木雕版。“不知要有桃符,還要有春聯,蟠兒就用你自己寫的那對,不要忘了再給爹那裏捎幾幅。”

薛蟠心裏歡喜他爹喜歡他的字,知道薛父這是因為自己的病痊愈了後,覺得來年定會萬事如意而有的好心情。

“爹,我已經寫好了,只要你不嫌棄孩兒的字醜就好了,等下就讓甘草送幾幅過去。”薛蟠指著面前的桃符對薛父說,“一開始我還以為桃符就是春聯呢,沒想到家裏是兩樣都要布置的。”

隨著介甫的那首詩廣為人知之後,小兒也會念叨一聲,總把新桃換舊符,桃符就是春聯的印象也是記在了薛蟠的記憶裏了,最初的桃符倒也是沒有怎麽見過了。

“一般人家倒是就用紙上的春聯了,有的用的是燙金的紙,有的就是一般的紙,這是也是南城的那些個寫字先生們生意最好的時候。”薛父倒是很了解這裏的事情。

過春節一件大事,只要不是有什麽天塌下來的事情,這個節日是一定要好好過的。富貴有富貴的排場,清貧有清貧的樂子。這裏面充當門神位置,驅邪避兇的春聯是必須的。一般人家識字的有,但是寫的好的不多,到了新的一年為了圖個吉利,誰也不會省這連個錢,有幅像樣的春聯,倒是給靠賣字畫為生的讀書人賺了一小筆。

“像是講究一點的人家,也還是會掛桃板的,上面刻著神荼與郁壘兩位善於降鬼大神的名字或者畫像,為的就是像傳說裏那樣,萬一有個小鬼不小心溜達到這裏,大神就能用捆綁鬼怪專用的芒葦繩將它們都抓起來。”薛父經過薛蟠這一病倒是對這樣的事情上了心,不是說有多深信不疑,而是覺得平日多行善,能積福也是好的,卻也對這些傳說長了個心眼。

薛蟠也樂得聽薛父多說說,就順了下去,“等明天是不是還有什麽好玩的事情?”

“你倒是在這時候想起來玩了。”薛父看著忙裏忙外的薛蟠臉上沾到了灰塵,笑著拿出了帕子把他鼻頭上的那點塵土擦掉了。“明天你叔父一家要來,你薛蝌弟弟自然也來,前些日子不方便,你們都還沒有見過面,這時候倒是能多親近一點,不要老是一副沒有多大表情的臉,把他嚇跑了,看還有誰同你玩。”

我平時有不會搗鳥蛋,挖泥鰍也不需要一個小娃子好不好,薛蝌才有一歲,估計才開始剛剛學會走路吧。

薛父也是了解自己的孩子,要說真的玩樂,恐怕到了薛蟠那裏就是有沒有什麽古畫和擺件了,和小孩子是鬧不到一塊去的,只是薛家的人真的不多。“蟠兒,我們和賈家不一樣,人丁不算興旺,除了那些個遠的都出了金陵的旁支,也就我和你叔父是一母同胞,你和蝌兒多處處沒有什麽不好的。”

薛蟠從善如流的點點頭,這些他知道,只是他也有懷疑,為什麽爹都沒有一個小妾,聽說叔父家也是一樣,要說娘和嬸娘有多麽國色天香也是虛言,這事情在這個年代真的不多,反倒襯得他們家有點不正常。

☆、7、送暖入屠蘇·下

薛蟠在他人眼裏到底是個小孩,他這個年紀去打聽父親為什麽沒有通房的事情,總不那麽的合適,故而這件事情薛蟠也是隱下不表,只在暗中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說實在話,他倒不是關心父母的感情生活,而是在這樣的不合常理中,察覺到了薛府可能存在的秘密。

等到兩府之中都換好了新的春聯、門神、掛牌,掛擺上了新的桃符板,並且等新的蠟燭油燈這一切都更換完畢,除舊迎新的計活也差不多完成了,儼然是進入了春節的感覺,所有的東西都煥然一新。

從大門向內走,一路上都點著朱紅色的大蠟燭,沿著儀門,到大廳、暖閣、內廳,別院等等,沒有一處不是張燈結彩的模樣。

除夕這天,薛叔父帶著夫人和一歲的小娃娃薛蝌登門,這倒是薛蟠第一次見到這個長得白白嫩嫩的弟弟。

“大哥大嫂新年好。蟠兒,才一個月沒有見,就長高了不少。”待進入大廳,薛叔父看見臉色紅潤的薛蟠,果然病好了之後,就像個小仙童的樣子了。

“叔父新年好,嬸娘新年好。”薛蟠向兩人見禮之後,把視線落到了旁邊奶媽懷中的薛蝌。

薛蝌的臉還帶著明顯的嬰兒肥,嫩嘟嘟的想讓人捏一把。“大伯好,伯母好。”薛蝌說著話,就像從奶媽的懷裏下來,他伸了伸藕節似的胳膊,被包成的一團紅的薛蝌就像個年畫娃娃。一步一晃地走到了薛蟠的跟前,糯糯地叫了聲,“哥哥好。”

薛蟠還是三輩子第一次有弟弟,雖然不是親弟弟,但是這麽可愛的小孩子還是讓人手癢癢,總想去掐一把,咳咳,這可不能夠。最後薛蟠把要伸向肥臉的手轉向了薛蝌頭上一個小包包似的發髻,“蝌兒新年好,以後要常來玩。”

“一起玩。”薛蝌鼓鼓兩腮,點頭著。這番舉動倒是讓邊上的四個大人笑了出來,這般家人康健的團圓日子,可算是來了。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先去祭宗祠吧。”薛父看了看大廳中的紫檀白玉自鳴鐘,帶著一行人來到了祠堂。就此可以看見薛家的人口簡單,遠不像賈府那樣,並著榮國府、寧國府的兩府人,可要把五間大廳都給塞滿了。

而到了薛家連帶著薛蝌這個小兒,才六個人。照規矩薛蝌還沒有到可以進宗祠拜祭的年齡,要待到他滿了三歲之後,才能正式一起在春節的時候祭祖。

祥雲紋團刻的黃花梨木案壇上已經供奉了新鮮的吃食與玉石金銀雕成的擺件,其後的案幾上是祖宗的排位。這日的宗祠倒不像是平日裏那般的幽暗,薛蟠能看到了排位上的一些名字,遠處的幾個看不真切,但是近處的那塊紫薇舍人薛璞倒是看的一清二楚,這就是祖父了。

幾人成左昭右穆,男東女西的排列,等站在最前頭的薛父拈香下拜,薛蟠幾人也是一起跪下,此刻倒是一陣無聲,只聽見了玉佩掛墜輕擊微搖的鏗鏘叮咚聲。薛蟠這生倒也是第一次下跪,身體卻是帶著上輩子在朝堂上的習慣,一氣呵成,沒有什麽差錯。可別以為下跪是個輕松的事情,當年薛蟠把這個動作練得不說有美感,而是自然莊重就熬了不少時日。這是一個現代人融入古代的畢竟一步,在現代跪這個字,已經是個陌生的動詞了。

此時的一跪一拜,也是薛蟠真的融入了這個時代,從這一刻起他就是一個薛家人,此後榮辱與共,俱榮俱損。

等待祭祀之後,薛叔父帶薛嬸娘和薛蝌先回府裏,兩府各自受下人的拜禮,等散了壓歲錢和荷包賞錢後,就是吃合歡宴的時候了。天色完全暗了下來,薛叔父一家待換過衣物之後,又過來了,一共六口人圍坐在圓桌邊,各色精美葷素搭配的食物已經一一上桌,等吃了個七八分包之後,撤下了主食,就開始上屠蘇酒、合歡湯、如意糕等,下人們也都下去了,偌大的正廳倒也不覺得空蕩,許是團聚吉祥之氣的感染。

大家自己動手給面前的青瓷杯中滿上了屠蘇酒,而小兒薛蝌也沒有落下,那小杯子裏只有一小點兒,“蝌兒先來吧。”

就看見薛蝌懵懵懂懂地用小手拿起了小杯子,想要倒出來喝,奈何其中的酒液只有幾滴,流出的速度很慢,“嗯嗯——”,薛蝌才嘗到了屠蘇酒,就感到那是有點讓舌頭麻麻的液體,連忙放下了杯子,向薛嬸要求安慰,為什麽要吃那種有點辣辣的液體啊,大人的世界好奇怪。

薛蟠見到那張小臉上揪成一團的表情,不自覺的露出了一個微笑,舉起了自己的杯子,“祝爹娘在新的一年萬事如意,叔父嬸娘也吉祥安康,蝌兒歡歡喜喜的長大。”雖是樸實至極的祝酒詞,倒也是充滿了最真摯的祝福,隨即便喝下了這杯酒。

“好好!大家都會平安如意。”嬸娘也喝下了屠蘇酒,然後依次是薛母、叔父,最後才輪到了薛父。等這一圈屠蘇酒喝完了之後,大家也敞開了聊天。

“還記得當年我第一個喝屠蘇酒的時候,那時候你叔父還沒有出生呢。”薛父倒是聊起了往事,那應該是二十五六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我和蝌兒一樣,覺得這酒的味道有點辣,不是什麽好喝的東西。”

薛蟠覺得飲用屠蘇酒的順序很有意思,和一般宴席上長輩先請,後輩再飲的規矩不同,除夕夜的屠蘇酒是從年紀最小的那位開始的。這樣的習慣從晉朝就有記錄,在《時鏡新書》中,董勳就記錄過,“以小者得歲,故先就賀之,老者失時,古後飲之。”因為這是在慶祝小孩長大了一歲,就能夠茁壯成長了,所以值得祝賀。而老人們過一年老一歲,那麽拖延著盡量晚一點喝酒,那麽也有希望他們長壽的含義在裏面。

“我依稀記得你祖父還在世的時候,念過的那首詩,不覺老將春共至,更悲攜手幾人全。還將寂寞羞明鏡,手把屠蘇讓少年。”薛叔父倒是想起了以前父親還在世時的場景。“那個時候,我還纏著他問過為什麽我們要和這種微辣的酒呢?”

“為什麽啊?”薛蟠倒是想多聽聽大人說起薛家的過去,這可算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機會,不知是不是因為薛父是長子,可能祖父對他比較嚴格,薛蟠可沒有在爹那裏聽過祖父的事情,而另一頭也許因為叔父是小兒子,祖父與他之間還有這樣的玩笑話語。

薛父也像是記起了這段回憶,“我記得那個時候你祖父說那屠蘇酒是東漢末年傳下來的事情,和華佗似乎有點關系。”顯然薛父對於這件事情的記憶還是很深刻的。

“是啊,那時爹說屠蘇屠蘇,一是為了屠絕鬼氣,而是為了蘇醒人魂,所以不管是老人還是小孩,都要喝一點點,就可以保佑百病不侵。”薛叔父像是想起了老父慈祥的面容,透出了一股懷念的味道。“他說這個屠蘇酒本是藥酒,方子是打華佗那裏傳下來的的,葛洪在他的《肘後備急方》中記錄了,此華佗法,武帝有方驗中。”

薛蟠倒是有些驚訝祖父知道的事情不少,這裏的武帝可千萬別瞎做是漢武帝,而是曹操魏武帝。上輩子薛蟠知道此方是在李時珍的《本草綱目》裏,說是在元日飲下了華佗傳方的屠蘇酒,就能避過一切的不正之氣。話說到這裏,因為明朝的不見,史上一切書籍和名家也都相繼消失在了歷史變軌之中,以後如果有能力,像這樣的傳世著作,還是要編撰出來,僅僅他一人是斷不可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但是走訪山河,希望還是等挖掘出那樣的人才與名家。

“似乎那年爹也說過,但把窮愁博長健,不辭醉後飲屠蘇。”薛父突然想起了最後幾年與老父親在一起的日子,那時新朝已經建立了一段時日,萬事逐步穩定,彼時皇上邁入中年,而隨他開疆辟土的老臣們卻是老了,說起來薛祖父去的也算早了,一晃眼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薛父和叔父一同陷入了對於祖父的懷念中,薛蟠在短短的話語倒是聽出了一兩分不同,他的祖父和爹與叔父不同,似乎是個讀書人。最後的那句‘但把窮愁博長健,不辭醉後飲屠蘇。’出自蘇軾的一首詩,可明顯不是年節相聚時應該用的詩句,來自於祖父的口中,又是帶著什麽含義,只怕爹與叔父卻是不甚明了。

薛蟠上輩子可是從生手到半吊子,又花了大力氣正兒八經的學過這些四書五經、詩詞歌賦的,雖說真的沒有創作的能力,但也正是這個原因,對於冷僻的詩詞典故都有涉獵,就怕一個不小心出醜。

這句話的原詩是‘行歌野哭兩堪悲,遠火低星漸向微。病眼不眠非守歲,鄉音無伴苦思歸。重衾腳冷知霜重,新沐頭輕感發稀。多謝殘燈不嫌客,孤舟一夜許相依。南來三見歲雲徂,直恐終身走道途。老去怕看新歷日,退歸擬學舊桃符。煙花已作青春意,霜雪偏尋病客須。但把窮愁博長健,不辭醉後飲屠蘇。’

蘇軾在賑災途中,渡過除夕的一首悲涼之詩,無不透著一股老之將至,無奈孤寂的感情。

以此及彼,祖父又為什麽會吟起這句話。看著薛父和叔父的樣子,想要從他們那裏得到答案,也許要再過幾年吧。只是,薛家被視作商賈之家,就是從祖父幫助當今聖上開始的,封號皇商,也是因為當初的錢財支助。古人重儒輕商,如果祖父真的是個讀書人,有怎麽真的會甘為一屆商賈,也沒有要求自己的兒子,再用功讀書呢。薛蟠覺著薛家看著與王、史、賈並列四大家族,地位上卻是不一樣,都沒有能在朝堂殿上說一句話的人,在這裏面本是以為那是薛家經商的關系,現在看來也許不一定。

不管是懷念也好,還是有所猜想的薛蟠,等到子時的時鐘敲響了之後,就準備去放煙花爆竹了。嬸娘抱著薛蝌怕他被震耳的聲音驚到,沒讓出屋子,就站在門欄邊上看著。薛父、叔父和薛母都站在了庭院屋檐下,看著薛蟠和當歸他們一起點燃了煙花,這個比較沒有危險性,適合小孩玩。

就在時辰差不多的時候,耳邊響起了劈劈啪啪的爆竹聲,擡頭就看見夜空中綻放的煙花,有著牡丹吐艷、也有著蓮花並蒂,倒是把整個金陵變成了另一個世界。

薛蟠倒是像個真小孩一樣,在院子裏放了好幾個煙花,才罷手。然後,乖乖地回來守歲,等到天蒙蒙亮的時候,天色開始泛白,新的一年也就開始了。大家各自散去,回屋子,稍做小憩,後面還有各種年節的活動要過呢。

薛蟠繞回別院的時候,也有點睡意朦朧了,他這小身板還沒有熬過夜呢。在迷糊之中,似乎看見了徐嬤嬤,覺著她穿得有點不對勁。

對了,她頭上那些重了八幾的頭簪倒是少帶了。

☆、8、 豆腐皮包子

徐嬤嬤神色匆匆地跨過了別院的門,也沒有留心周圍的情況,手上像是抓緊了什麽東西,向外走了出去。在薛蟠邊上的甘草見了,向薛蟠請示了一下,見主子點了頭,就跟著徐嬤嬤的步子出去了。

這初一大清早的時候,空氣裏還彌散著煙花爆竹的硫磺味,街上也沒有什麽人,大家多半都是去睡個回籠覺,等到了中午的時候再活動。甘草不遠不近的跟著徐嬤嬤,見她縮著個身體,低著頭,快步地向西城的位置走了過去。

就在幾彎幾繞之後,徐嬤嬤忽然停下了腳步向後看了看,又向左右張望了一下,踏著小碎步,走到了一家玲瓏樓的店面前停了下來。

甘草的眉頭皺了皺眉,這個地方不是什麽好地兒,西城本就是魚龍混雜之地,而這裏就是其中之最,就是俗稱的黃賭一條街。玲瓏樓也是有點名氣的賭坊,就在這個時候,徐嬤嬤將手中的小布包給了門裏出來的一位管事,甘草看見管事打開了布包,裏面是一些首飾和碎銀。

就看到徐嬤嬤的神色有點憂郁和慌張,然後一個青年人從內堂被拽了出來,甘草一看辨認出了那是徐嬤嬤的侄子。徐嬤嬤、她侄子和管事不知道說了什麽,管事顛了顛手中的銀子,示意手下放開了她侄子,然後兩人踉踉蹌蹌的跨出了門欄。

“大爺,小的打聽了一下,她侄兒是幾個月前到金陵的,徐嬤嬤娘家的人不多,那個侄兒就是廚房曹老頭的兒子。後廚的人說,看到那侄兒也來偏門向曹老頭要過幾次錢,估計他去賭坊有一段時間了。”甘草回來把事情稟告了薛蟠。

“我記得娘賞過徐嬤嬤幾件像樣的皮子吧,去年的時候,還見她在春節裏穿過,去查查是哪個當鋪收下了貨。先不要驚動他們,沾上了賭這個字可不是那麽容易戒掉的,這兩天你看著點,徐嬤嬤那裏的餘錢也不夠那樣用的,主要是盯著她有沒有去娘那裏。”薛蟠吩咐甘草要看住徐嬤嬤,她是他們家人的錢財來源。在別院裏,薛蟠的東西一一都有四個小廝管理,造冊等級,薛蟠管的也十分嚴格。另外他多的也是古書,在徐嬤嬤那裏換不了現錢,但是薛母的首飾什麽就不好說了。

是個傻的,薛蟠搖搖頭,王家怎麽會有這樣的陪嫁嬤嬤,這件事情要知會給薛父。

薛蟠知道薛府之中的管理也算的上是外松內緊,特別是薛父和他自己這一塊,唯一松散點的地方就是薛母那裏。好在薛府其實是由薛父掌控,包括內務也是薛父與老管家一同辦的,薛母那不怎麽插手。而薛母也樂得不插手,這也是因為像薛父這樣的大商家,內外的事情多有相同,薛母也管不上。

“爹,孩兒來陪你吃點心了。”薛蟠下午得空就去了薛父那裏,難得初一下午薛父也空著。

平時薛父有空的時候,薛蟠也總是會和他一起吃吃點心,聊聊天,不像有些人家中嚴父慈母的類型,薛家裏可算是慈父慈母了,或者說是有點溺愛也不為過,叫是薛蟠這般有著成年自持心智的人才不至於長歪了。

對於,薛蟠來說他甚為珍惜這樣的時光,等入了學,或者再大一點,游學山河之後,這樣和老父一起吃吃茶的時間就越來越少了。

“蟠兒來了,今天讓廚房做了你喜歡的豆包。”薛父讓薛蟠在暖爐邊熱乎了一下身體,將外頭帶來的寒氣散了後,兩人坐到了榻上。像是薛家這般的人家,雖是在南方,卻也少不了地暖火龍的鋪設,整個屋子裏就是開了窗,也不覺的冷意。

“豆包?紅豆餡的那種嗎?”薛蟠喝了口茶,想要壓下胃中泛起的甜味,他想要更加素凈一點的東西,昨夜吃的除夕宴有點油了。

“是為父說漏了,是豆腐皮包子,蛋清封口的那種,在你那小本畫冊裏應該有畫過的。”

原來是豆腐皮包子啊,這個簡稱可是不能縮成豆包的。這種包子的特點就在那張皮上面,想著豆腐衣一等品的樣子,那叫一個菲薄透明、薄如蟬翼,夾起來就能看到裏面的餡料。

這玩意的制作頗費心力,還又偏偏分出了個三六九等來。

廚子要先把豆漿加熱,用文火將豆漿煮的濃稠之後,待它不再沸騰翻滾,保持了豆漿的漿液平靜下來後,在自然風的冷卻下,那個外涼內熱的豆漿,就會結成一層衣,凝出的那張薄膜就是豆腐衣的原型。

用工具輕輕地揭開,仔細著晾幹,就成了最原汁原味的豆腐衣。而其中最珍貴的就是那揭開的第一層,那個色澤黃亮,香味醇郁,稱為一等品,就是做豆腐皮包子的皮了。

說話間,就看見下人端來了兩個蓮花淺口官窯的小盤子,那上個各裝著三個豆腐皮包子。薛父夾起了晶瑩剔透,看著像是嫩黃色兒餡的一只,咬了一般,不住點頭,“是加了梨的果餡,清爽潤口,一點也不膩,蟠兒也試試。”

薛蟠嘗了嘗,一口就咬著了梨,流出的梨汁清淡微甜,襯著豆腐皮特有的豆香,倒是別有一番滋味。他看著如紙包四折之後,再用蛋清封口的小包,剛出蒸籠的倒真是玲瓏翡翠般的模樣,不愧是當年清宮的貢品。

不錯這道菜就是薛蟠憑著記憶,讓後廚試著做的,味道倒是比以前他吃的還要好。

“這東西也是好玩,我們這裏南方叫它豆腐衣,到了京城北方就叫它油皮了。”薛父走南到北吃的東西自是不少,像是這樣精細的東西真的只是有錢人家的才能用的。

“我在路途上倒是吃過腐竹,就是這個同樣的材料,不過不是第一層皮,而是豆漿再熱了之後,又熱了之後的第三層皮,就完全沒有了金黃色的光澤,只有餘下了灰白的一層,風幹後的味道也是不錯的。”

“同一個東西,不同的時候出來,品質都不一樣,時機的重要可見一斑。蟠兒,你對上學的事情有什麽想法嗎?照爹說不想讓你太累,但是三歲看老,要走科舉一途還是早點準備的好,免得誤了時節。”薛父一邊不想兒子太累,一邊又不想耽誤了兒子的前途,又想著這個師傅可是要請好的,幾番思慮,倒是也不好辦。

“孩兒也已經五歲了,也想跟著一位老師,有章程的進學,倒是學堂還是不要了吧,我這年齡進去高不成低不就的,最好是請一位先生到家中來,這樣時間上也靈活一些。”薛蟠其實對於課業並不手生,科考的彎彎繞繞,他可是從考生到考官都經歷過。

只是他還是要一個先生,一來能讓所學有個說法,二來也能知道當朝的形勢,這就對先生的要求高了。不能是死讀書的,不能是不了解朝堂變化的,不能對小兒有所輕視的,偏偏自家還沒有認識什麽讀書人。

薛父也是想到了這個問題,他不需要先生教出一個不通事務的兒子,也知道自己兒子的底子不差,就要一個能辯世情的先生,最好還能博古通今的。別看他自己不讀書,但是受到了薛蟠祖父的影響,他沒有這個時代商人對於讀書人從心中差了一截的想法。他才不會將就,也就和薛蟠不謀而合,想要找個當世名仕,只是這樣的人,薛家還真聯系不上。

“為父把家裏的關系扒拉了一邊,也就你娘的哥哥,你大舅還能找個不錯的,可是偏偏去年他調任了四川,這山高水遠,也是不好聯系。”

薛蟠聽到父親說了王子騰,並不太樂意和王家有太近的關系,就說眼前,這廂徐嬤嬤的事情還沒有結束呢。“爹,還是不要麻煩舅舅了,年前那裏早了災,連春節也沒有回京,估計現在還在忙呢。還有一件事,我偶然發現的,正想和爹說呢,徐嬤嬤那裏好像遇到了一點困難。”

薛蟠就把甘草調查的事情告訴了薛父,倒也沒有添加個人的喜好,徐嬤嬤對自己不怎樣的事情,怎麽會瞞得過薛父呢。

果不其然,薛父聽了之後,就微微變了臉色,這個徐嬤嬤倒真的是王家出來,陪薛母一起過來的,一直就不怎麽會辦事。後來薛蟠出生,又得了怪病,薛父不是沒有聽到過一些風言風語,沒想到她倒是一點收斂也沒,更渾了。原是看在她不聰明卻也不會惹事的份上留了下來,看來現在也是不成了,不能讓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你娘那裏不用擔心,她對王家來的兩位都不太親近,倒是這幾天要看緊一點,不能讓她順一點東西出去,看她也是個沒有分寸的,居然在初一偷偷去辦這樣的事情,一點都沒有規矩。”薛父倒是有些生氣了,年節的時候忌諱的事情多,被人追債,不經主人同意擅自出入,還是在年初一的時候,去賭坊西城還錢,對於經商的薛父不是利於生意興隆的兆頭。雖說,他不會特異關照這些禁忌,卻也是不喜讓下人隨意觸碰。

看來王家的還是有點不靠譜,猛地薛父想起了一個人來,和他們離得到算近,只是關系上有點不好說。“說回你讀書上的事情來,倒是有個人很合適。就是你賈政姨夫的妹妹賈敏的夫君林海,林家可是書香門第,也幾代世祿家族了,現在任著蘭臺寺大夫,也兼任著蘇州的知府,離我們這裏也近的很,他必定認識不少名仕大家。”

就是王夫人與賈敏的關系有點微妙,薛父在心中想著,不過蟠兒的學業更重要,京城離這裏可是遠的很,不像金陵到蘇州,一夜的船就到了,他們也是該親近親近林家了。

薛蟠也是從薛父的神情中知道了,其中一定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自古姑嫂關系也是不好相與的,上輩子他可是在大家族中見識過這些說了說不清的後宅紛爭。把時間都浪費在那上面,薛蟠覺得是在浪費生命,還好自己是個男子,還有離開一方之地,出去闖闖的可能,若是變為那時的古代女子,他估計不是被逼瘋了,就是青燈一生了。

“爹,我們和林家親近,娘那裏……”薛蟠才不擔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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