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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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沈重的雙眼,發現自己置身於大海深處,四周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清。少年不禁恍惚,他有多長時間沒來過這裏了?每當陷入沈睡,深海的混沌總會將他埋沒。只是這次卻有些不同,如同死去的海水中突然浮現出一點星火,漸漸燃燒,發亮,火光愈來愈強烈,最後,少年也被點燃,消失在了一片光團中。

“唔……”映入眼簾的是漆黑的夜,躺在冰冷地面上的夏爾輕哼了一聲,硬是忍著傷口的痛,單手支撐著身體坐起來,環顧下周圍,發現他身處一個破舊的教堂,由於過於破舊,上方什麽遮掩都沒有,只能看見夜空。

“醒了?”夏爾聞聲望去,看到亞撒拿著一個小玻璃瓶子朝這邊走來。

“怎麽回事,安德烈夫那些部隊沒殺過來?”少年的聲音透著幾分嘶啞,皮膚已經變成了死灰一般的顏色。

“全部都自盡了。”亞撒坐到夏爾旁邊,無奈的說道。夏爾聽到後先是渾身一震,微微瞪大藍色的眸子,隨後又恢覆了平靜,對此什麽都沒說。因為他知道,那些部隊都是安德烈夫的信仰者,那個男人可以說是他們的神,而現在神已死去,部隊中的人也不想再活下去。

“你把這個喝了吧,這是我從死去的獵人身上拿到的聖水,你的身體不會對聖水有排斥,可以起到療傷作用。”亞撒晃了晃手中的玻璃瓶,遞給夏爾。裏面透明的液體在月光的照射下愈發的剔透。

夏爾接過瓶子,卻沒有立即飲下,而是盯著發呆,亞撒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盯著不遠處斷掉的石柱,眼神迷離。兩人的腦海中都浮現著一個場景,那便是蒼威魂飛魄散的那一刻。

他們沈默了好長時間,整座教堂很是寂靜。最終,亞撒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煩躁,也不去看身旁的少年,一臉面無表情,說:

“……餵,你在想什麽?”

聽後,夏爾很難得的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向亞撒,輕聲嘆了口氣:“想那匹只會吃肉的蠢狼。”

“……”亞撒幹脆無視那抹看白癡的目光,繼續挑著無聊的話題問,“你說我們現在像不像死到臨頭的戰友啊,我母親總跟我說她有很多可靠的戰友,估計八成可能大概也許我們也算是吧……”

於是夏爾再次用看白癡的眼神看向亞撒,冷哼一聲:“誰跟你是戰友,我不需要也不想要那種東西。”

亞撒也回嘴道:“嘴硬什麽……剛剛某人還說想那蠢狼,為了救那魔獸也不知道是誰弄了一身傷回來。”

“你再說一句一槍斃了你。”說罷夏爾將銀槍抵在了亞撒的腦門上。

“……”亞撒很聽話的沒再多說話,淡定的把槍口挪開,“別看那破瓶子了,快把水喝了吧。”

“嗯。”少年嘴上答應著,但是過了五分鐘,他還是沒有喝,而是繼續盯著玻璃瓶。

“都說了讓你快點喝……”

“嗯。”過了十分鐘,依舊盯著玻璃瓶。

“你到底喝不喝……”亞撒終於肯正眼望向夏爾,一臉的無奈。

“嗯。”少年也還是盯著瓶子發呆。

“我說你快點喝……”

“嗯。”

“……”

那一夜,斷翅的天使和半個惡魔就這樣在教堂裏靜靜的等待度過了數個小時,等待曙光的降臨。同時在這漫長的過程中,漆黑的屋子裏閃著明亮的燭火,紅光點燃了銀發死神詭異的笑臉,倒映在萊西紫水晶般的瞳孔中。

“好了,克萊因伯爵,一切都準備妥當,可以開始了。”葬儀屋說完還不忘陰陰的笑幾聲,手中拿著令人寒顫的銀質刀具,緩緩的向金發少年走去,刀尖對準那雙漂亮的紫色眼睛。

“那麽,我要索取我的報酬了,嘻嘻嘻……”萊西看著葬儀屋幽綠的眸子,心中不知是恐懼還是什麽,脖子上的契約印記不斷發光發亮,皮肉綻開,滲出了血,疼的萊西動彈不得,印記像是在警告眼前這位銀發死神:不準碰我的食物。

然後,刀尖落下,伴隨著血肉攪和的聲音。,鮮紅的曼珠沙華,在少年的雙眼上,綻放了令世人沈醉的絕美。

……

漫長的等待終於結束,喚來了清晨。就在曙光來臨之時,兩個男人出現在了克萊因家的宅邸,其中一位身著黑色筆挺西服,手拿一個園藝剪,另一位則身著華麗的紅色大衣,一頭顯眼的紅發長發,他們是死神威廉和格雷爾。

“那麽我們快點處理吧。”威廉推了推眼鏡,無視一旁的紅發男子,一臉正色。

“真麻煩啊,這段時間都是處理跟小鬼有關的工作,怎麽就沒一個好男人……”格雷爾毫無幹勁的張嘴抱怨,但是話還未說完就遭到威廉華麗的一腳,保養的白嫩的臉蛋直接與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好好工作。”冷眼瞥了瞥地上的死神,隨後徑直向宅邸大門走去,直接無視了身後為自己的容貌而各種埋怨的格雷爾。

二人進了宅邸後,便感受到了四周異常濃重的殺氣,摻和著惡魔的詭異氣息。整座宅邸很是陰暗,讓人下意識的進入戒備狀態。

“……真是可怕。”威廉蹙緊雙眉,握了握手中的園藝剪,“看樣子得快點完事了。”

然而,就在這十分緊張的氣氛與環境下,總會有那麽些另類會出來搞破壞。這時,格雷爾猛的張開雙手朝威廉跑去,裝作一臉害怕的模樣,大聲喊道:“威——廉——!!人家好怕怕啊好怕怕,你要保護好我啊!!”

緊接著,黑發男子在格雷爾即將觸碰到自己的那瞬間,一個側身躲了過去,看著對方再度臉朝地。威廉擡手推了推眼鏡,有些不悅:

“格雷爾·薩多克裏夫,你要是再不認真,我就直接把你上報給管理處。”

“啊——!”格雷爾聽後立刻被刺激到了,瞬間從地上站起來,頂著被摧殘的臉,還不忘靠近挽住對方的手臂,討好的說:“別這樣嘛親愛的,我會好好工作的,你也不忍心看著我被管理處關起來審問吧~~”

威廉也沒再說話,像是默許了紅發男人的行為。接著他便用手指向宅邸的二樓處,“氣息從那裏傳來,我們上去看看。”

來到二樓的走廊,殺氣愈發的沈重,二人憑感覺很快就摸準了方向,朝殺氣的源頭走去,最終來到了一扇門的面前,眼前的這間房間正是宅邸的執事所居住的地方。

格雷爾也不再一臉的無所謂,死死的盯著這扇門,威廉拿出園藝剪,轉動門把手,將門輕輕推開。然後,步入眼簾的,是正在沈睡著的黑衣執事。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的面容時隔久遠的再次呈現在他們面前。

他們已經有十年沒見過這個惡魔了。

“明明被下過藥了,沒想到陷入沈睡後還能散發出這樣濃重的殺氣,真恨不得現在殺了這野獸,活在世上簡直就是災難。”威廉盯著塞巴斯灰白的面孔,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即便是沈睡,還是對食物保持著占有欲,為了保護食物燃起陣陣殺氣。

“沒想到隔這麽久,塞巴斯醬還是這麽帥~~”格雷爾繼續挽著威廉的手臂,說完這句話還特意留意了下對方的表情,看到身旁的男人很明顯的蹙了蹙好看的眉。這時,格雷爾塗滿鮮艷紅色的唇彎起一抹弧度,用十分調侃的語氣說:

“親愛的你放心,人家已經是你的人了,再怎麽也不會像以前那樣,現在在我眼裏,親愛的你是最帥的~~”

“……閉嘴。”嫌棄一般的推了推黏在自己身上的格雷爾,但終究還是默許了對方的一切舉止與言談。

“趕緊結束吧。不論是對這個野獸,還是對那半個惡魔。”威廉一邊說著,一邊和格雷爾一起走上前,從口袋中摸出一個小的黑色瓶子,擰開瓶蓋,將類似於白色粉末的東西,餵進了惡魔的嘴裏。

“我們只是奉那位大人的命令前來執行任務,你的飼主克萊因給予你七天的睡眠,對你這種只會尋樂子的惡魔來說,未免太多了,馬上就好迎來你們的終結,方才那些藥物是來給你縮短時間,祝你在剩下的睡眠中愉快,野獸。”

話音剛落,兩位死神便從屋內消失了。太陽也已從東方升起,散發出奪目的曙光。

沈睡的惡魔,與銀發死神交談的克萊因伯爵,在廢棄的教堂裏療傷的夏爾與亞撒。

同一時間,不同人物,不同舞臺。

光明在此刻成為了他們的主導者。

……

那一夜,在廢棄的教堂,斷翅的天使對少年說,我們現在應該是戰友吧……

十年前,少年會用殘冷的眼神,掛上虛偽的笑容回答對方:嗯,我們是戰友。

十年後,少年只會用躲避的目光,用一臉不知所措的表情回答對方:我才……不需要什麽戰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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