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無孔不入的唐一葉
關燈
小
中
大
自從吳輝離開以後，唐一葉整個人都有點不對勁了。
唐無影看著無奈，只好找曲霂祁商量對策：“你能不能看出來我徒弟是怎麽了？”
“沒人理他寂寞了吧。”曲霂祁嘆氣。
唐無影問：“你覺得……吳輝能去哪兒了呢？”
曲霂祁這次徹底無言了：“就算吳輝走的時候我的確是知道一點的，但是……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往哪兒跑啊。”
而且也沒想到跑得這麽幹凈利落，一點念想都不給唐一葉留。
看來這是真心寒了啊。
曲霂祁想著之前兩人之間那點孽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他兩要是成了，我真是挺意外的。”
唐無影蹙眉：“可惜一葉到現在也沒有想明白一些事。”
“他會想通的。”曲霂祁信誓旦旦。
那時候的他們還不知道，很快，他們就要不可避免地遇上一個人。
武林盛會的地點選在了江南，詩意縹緲的地方。
陸小鳳看著就有點感慨：“離得這麽近，可惜花兄大概是不會來了。”
花滿樓不是喜歡看熱鬧的性子，眾人皆是了然。
“戚兄和顧兄還要多久才能趕到？”距離武林大會只剩下三天不到的時間，唐無影忍不住問道。
曲霂祁想了想：“大概兩天吧，上次飛鴿傳書收到的。”
“來得及，先找地方住下吧。”陸小鳳說著，一邊回頭去看三人。
唐一葉呆呆地看著一個方向，直到陸小鳳走過來在他眼前揮了揮手：“怎麽了？”
“吳輝，”唐一葉笑逐顏開地跑過去：“你……”
被拍到的人回頭了，那人面色一派肅冷，盯著唐一葉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具屍體。
然而下一秒，那人卻是極有興致地笑了：“唐一葉，好久不見。”
唐一葉的手微微僵住，半晌方才若無其事地笑了笑：“言崇之。”
唐無影遠遠看著，面上忍不住露出一絲詫異，下意識讓曲霂祁悄聲離開。
言崇之無論代表哪一方勢力，反正絕對不是代表自己這邊的。
而曲霂祁身為皇上，千裏迢迢南巡到武林大會上，明槍易躲暗箭便難防了。
想到這裏，唐無影低聲和陸小鳳說了兩句，轉身和曲霂祁一起沒入了人群之中。
此時此刻的唐一葉卻猶自在和言崇之說著話：“我知道你沒死。”
言崇之笑了笑：“生不如死。”
這四個字，輕飄飄地堵住了所有的關切與問詢，唐一葉怔怔地看著面前的言崇之，像是在看向一個陌生人。
這樣的眼神讓言崇之有點受不住，目光在他身側逡巡一圈，問道：“你的那個跟班呢？”
唐一葉又一次怔了怔，這一回神情徹底平靜下來：“他不是我的跟班，他是我的朋友。”
言崇之聳聳肩表示無所謂：“不在了？”
“他會回來的。”唐一葉也是老實，這種時候還是下意識將真相說了出來。
言崇之聽罷便是淡淡地笑了笑，沒再多言語。
“你來這裏做什麽？”唐一葉問道。
言崇之目光重新落回唐一葉臉上：“找一個人。”
“找人？”唐一葉有些疑惑。
“對，找中原皇上，”言崇之定定地看向唐一葉，目光似要將他看穿：“他在的吧，還有錦衣衛唐大人。”
唐一葉卻忽然鎮定下來了，在陸小鳳就要趕過來救場之前，唐一葉失笑：“你把我當什麽了？”
他毫不畏懼地直視面前的言崇之：“快十年不見，你還是想著利用我，當時和你割袍斷義，還真是沒做錯，”他的臉色有點白，沈默片刻忽地又笑了笑：“呵……把你和吳輝比，真是辱沒了他。”
言崇之不說話了。
他的神情中有什麽悄聲破碎開來，然而自始至終，唐一葉都沒有再看他一眼。
“你來中原是為了暗殺皇上也好，破壞武林大會也罷，有我在，絕對不會讓你得逞的。”
最後的最後，唐一葉拋下了這麽一句話。
他轉身離開的樣子實在是果斷無比，將言崇之直接拋在了身後。
“你的徒弟……”曲霂祁感慨道：“還真是長大了。”
“他從來不需要躲在我身後。”唐無影笑笑：“當時看中他的也是因為這一點。”
因為他的無所畏懼，因為他的勇往直前。
只要是唐一葉認定了的，他就會堅定地步步為營。
“那你看中我什麽？”曲霂祁笑瞇瞇回頭問道，拐走話題的能力簡直一流！
唐無影還真的認真地想了想：“因為你長得好看，性格也好，雖然看起來很花心可是其實很專情，和你在一起的時間很踏實，而且……”
他微微垂眸，好整以暇地看著曲霂祁紅起來的耳垂，輕輕撥弄一下：“怎麽了？”
這語氣，這語氣怎麽那麽招人恨呢！
你調戲我。
這種話絕對是說不出來的好麽……
悲傷的曲霂祁只能自食苦果。
他從來沒發現唐無影的表白能力這麽強悍！
“徒弟。”唐無影在茶樓裏朝唐一葉招了招手。
唐一葉沒做聲，也沒往裏頭看，徑自從門口走過去了。
不多時，唐無影看到幾道身影追著唐一葉往前去了，在茶樓這邊停都沒停一下的。
難得唐一葉在氣急的時候也能心思縝密，何況有陸小鳳跟著，唐無影也不擔心唐一葉有什麽危險，索性多飲了一杯茶。
“吳輝回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會看到一個怎樣的唐一葉。”唐無影笑了笑，有些舒心的模樣。
曲霂祁聳聳肩，表示同樣有點好奇。
沒多久，唐一葉成功地甩脫了尾巴，朝著茶樓跑過來。
“師父。”唐一葉臉上有點虛汗，對唐無影笑了笑，表情有點心不在焉，語氣卻還是認真地說著：“我剛剛沒看出來言崇之為什麽來中原。”
“這個時候來中原，不是為了武尊旗就是為了掌門印，再不就是因為江湖令，反正沒什麽好事，何況言崇之代表的是西域勢力。”顧惜朝忽然開口。
唐一葉到嘴裏的茶差點噴出去：“你……什麽時候來的？”
眾人也是好一番詫異。
顧惜朝便笑了笑，言簡意賅：“剛剛就到了，之前看到唐兄和言崇之說話，就沒有出來。”
唐無影和曲霂祁忍不住對視一眼，所以說跟蹤這種事，還是顧惜朝和戚少商做得好，你看言崇之跟來的人輕而易舉就被擺脫了，真替他心疼。
“接下來如何打算？我們只是看戲麽？”顧惜朝蹙眉。
他其實不怎麽信眾人千裏迢迢來這麽一趟，就是為了看戲，那還真不用這麽大張旗鼓。
然而眼下這幾人，雖說任何一個拿出去都是碾壓的戰鬥力，曲霂祁和唐無影還真是不怎麽好出手。
兩人一個是皇上，一個是錦衣衛，跑來武林大會上打一架，說出去實在是不好聽。
“武林盟主這次能選出麽？”曲霂祁答非所問。
顧惜朝搖搖頭：“三樣東西一件在我們這裏，兩件在劍神處，劍神實在不像是會湊這個熱鬧的人。”
“若是這樣，豈不是今年就會選不出武林盟主了？”唐無影對這制度還是不甚熟悉。
陸小鳳就笑了笑：“怎麽會，所謂的江湖三寶無非是一種途徑，如果沒有這種途徑，還有另外一種比較簡單粗暴的。”
“擂臺賽。”顧惜朝道：“錦衣衛的擂臺賽，很大程度上和這個有異曲同工之妙。”
“原來如此。”曲霂祁和唐無影對視一眼，俱皆了然。
這樣的擂臺賽，代表的不僅僅是個人實力，很大程度上也包括了門派的實力，每個門派都會將自家弟子派上去，打得好了掙得是自家面子，打得不好丟的也是自家掌門的臉。
“武林大會開始之後，首先會核對江湖三寶的去向，如若集於一人之手，則這一人成為武林盟主，而如若分別集於幾人，則開啟擂臺賽，”深谙規則的戚少商介紹道：“擂臺賽分為兩組，一個人的可以去單人擂臺組，如果是門派戰則進入團隊組，團隊組的晉級規則相對難一些，就是……”
“簡單點說，就是每組最後拼出一個人，和江湖三寶的所有者打總決賽。”顧惜朝言簡意賅地說完了。
戚少商被搶走話頭還是一副很愉快的表情：“沒錯。”
唐無影和曲霂祁對視一眼：“既然這樣，我們這邊就是一葉了。”
“師父，你要不要？”唐一葉順著口袋摸掌門印，一邊問道。
他這句話說得是真心實意，根本沒有半點藏私的意思。
唐無影知道，如果他真的點了頭，唐一葉想都不帶想肯定就把掌門印給自己了。
然而唐無影卻對武林盟主的地位半點興趣都沒有，他幹凈利落地搖搖頭：“你自己拿著。”
“哦，我不會給師父丟臉的。”唐一葉認真握拳。
他這副模樣落在唐無影眼底，唐無影很是欣慰地笑了笑：“你還沒有和別人切磋過，這是個很好的機會，未來你回來唐家堡，也算是有個理由。”
唐一葉沒想那麽長遠的事情，卻沒想到唐無影將這麽久以後的事情都給鋪墊好了，一時心底也是一片暖融：“謝謝師父。”
“不用那麽客氣。”唐無影伸手拍了拍唐一葉的肩膀。
曲霂祁在旁邊毫不客氣地添油加醋：“何況你要回去找吳輝，總不能和以前一樣吧……”
他說這番話其實意思非常簡單，就是你肯定要長點臉啊。
結果唐一葉卻給理解跑偏了，他十分慎重地點點頭：“是的，我不應該把吳輝和言崇之比的，他們並不是一樣的人。”
眾人沈默。
……這都啥和啥啊？
對於唐一葉這驚人的情商，大家已經不想理他了。
“言崇之的事情，還是防著一點。”唐無影對曲霂祁道。
“當然。”曲霂祁點頭，轉頭看陸小鳳。
陸小鳳被看得寒毛直豎：“怎麽？”
“言崇之。”曲霂祁認真道：“他很可能是為了西門吹雪手中的江湖令和武尊旗來的。”
陸小鳳望天：“然後呢？”
“你是西門莊主的朋友。”曲霂祁的神色那叫一個真誠：“所以有理由去保護一下。”
陸小鳳差點哭了。
說西門吹雪需要保護你是在逗我？
“不如我去問問西門，那兩樣東西去哪兒了吧？”陸小鳳斟酌片刻，出了個折中的主意。
“也好。”曲霂祁歡喜，這有內部幫手就是好。
“如果西門來了的話。”陸小鳳補充。
如果西門來了的話，那麽幾乎不需要他主動出現，人們便會主動傳起流言。
西門劍神每一次出萬梅山莊，威懾力都是不容小覷的，這一點身為朋友的陸小鳳比誰都明白。
然而西門吹雪會來麽？
陸小鳳卻是不敢肯定。他知道自己這個朋友，他可以為了殺一個陌生人遠赴千裏，卻不願為了武林盟主這個虛名千裏迢迢至此。
西門吹雪……比任何人都要忠於劍道，他的劍，就是他的人生。
也正是因此，在看到西門吹雪真的端坐在客棧的天字一號房中時，陸小鳳忍不住擦了擦眼。
“西門。”陸小鳳道。
西門吹雪閉著眼，陸小鳳進門也沒有讓他偏離半秒的心思。
良久，他方才擡起頭來，這並不是怠慢，只是西門吹雪的習慣而已。
陸小鳳明白，所以他等。
“你不是為了武林大會而來。”陸小鳳肯定道。
“自然。”西門吹雪頷首，他看向陸小鳳失去的兩條胡子，眼底終於有了些許情緒波動：“你是。”
“我來幫朋友。”陸小鳳微笑。
陸小鳳的朋友很多，然而真正推心置腹的卻又少了不少，西門吹雪聞言，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他不算涼薄，卻也決計不是對任何事情都有興趣的。
“那麽西門為何而來？”陸小鳳看向桌案，被江湖人視作珍寶的江湖令和武尊旗就這樣靜靜地放在上面，西門吹雪看都沒看一眼。
“葉孤城。”西門吹雪站起身，手中把玩著一柄形式奇古的烏鞘長劍，他的目光很淡，語氣也很清淡。
陸小鳳沈默了。
這個名字，卻又是讓江湖人和朝廷都如雷貫耳的名字——
“白雲城主葉孤城？”
“自然。”除了他，還會有什麽人能夠值得西門吹雪遠赴此地？
陸小鳳卻是疑惑：“白雲城主要來武林大會？”
西門吹雪沒有言語，只這一個名字，只這一個對手，已經值得他來這麽一趟。
“你若是要，江湖令便拿去。”西門吹雪似是根本不在意這兩樣東西一般，對陸小鳳點點頭：“你是要幫忙。”
“這回不要我的兩條胡子了？”陸小鳳深谙西門吹雪的習慣，此時也不介意開這麽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再怕是要變成沒眉毛的陸小鳳。”西門吹雪淡淡道。
陸小鳳便笑了：“多謝。”
他伸手接過江湖令，也沒客氣。
“另一樣已經訂好了交換白雲城主的消息。”西門吹雪難得解釋一句，一方面是給陸小鳳吃了顆定心丸，另一方面也絲毫不介意透露自己對白雲城主葉孤城的重視。
不惜千裏迢迢來到不喜的武林盛會，不惜為了葉孤城齋戒沐浴，只為一戰。
“可是一個中原高手？”陸小鳳下意識地想到言崇之。
西門吹雪思索片刻，微微頷首：“是。”
陸小鳳沈默了，他不會逼迫自己的朋友，也不希望自己的朋友難做，西門吹雪……從來都不是一個會毀諾的人。
也正是因此，在西門吹雪問到可有何事時，陸小鳳下意識隱瞞了：“沒什麽，那人……我可能認得。”
西門吹雪便不再說話，專心致志地擦拭著自己的劍。
陸小鳳又坐了一會兒，索性告辭回到之前的住處。
曲霂祁和唐無影在房內等他，聽完了陸小鳳的話，兩人忍不住對視一眼：“言崇之似乎是志在必得。”
“他們一定會在擂臺賽的頂端碰上，”陸小鳳拿出那一枚江湖令，失笑：“沒想到最後還是回來了。”
唐無影卻沒有接：“劍神既然拿了回來，自然是要給信任的人，陸兄拿著就是。”
陸小鳳無奈：“武林盛會這種事，我實是不想去，”他想了想，補充道：“不如給一葉，他手中握著兩樣，將來也是名正言順。”
唐無影見陸小鳳態度堅持，道了謝留下。
“言崇之此人，可會在擂臺賽中作梗？”陸小鳳想了想，卻還是有點擔心。
曲霂祁笑了笑：“用什麽作梗？蠱還是毒？”
他說這番話還真是硬氣地不得了，你說說江湖中那些用爛的招數，還有什麽逃得出蠱毒兩樣？
而偏偏在座的兩位，一個曲霂祁就是五毒教門下弟子，再說毒那就更了不得了，唐無影幹脆就是唐家堡的少主，還有什麽蠱毒能難得住這兩位？
陸小鳳見兩人毫不在意的樣子也跟著放下心來：“既然如此那就最好。”
陸小鳳回房了，唐無影就看向曲霂祁：“你似乎有一陣子沒有用蠱了。”
“可不是。”曲霂祁召喚出玉蟾擺弄著玩。
呱太在地上蹲著，時不時低聲叫上一聲。
唐無影無奈：“想不想上臺試試？”
“還是算了。”曲霂祁笑瞇瞇：“你要是想的話，倒是可以戴面具一試，反正唐門弟子也不少戴面具的。”
“不必了。”唐無影搖搖頭。
他既然存了將唐一葉帶上去的心思，就不能再讓自己過多暴露於唐門中人眼前，不然人們認可的萬一是他的實力而不是唐一葉，將來唐一葉想要在唐家堡立足可就難了。
身為唐一葉的師父，這些事唐無影自然事無巨細地都想好了。
曲霂祁想了想自然明白了其中原委，忍不住戳戳唐無影：“你對你徒弟真好。”
這濃濃的幹醋吃的……
唐無影失笑：“不高興了？”
“沒，”曲霂祁懶洋洋地靠在唐無影懷裏，唐無影就一下一下像是撥弄小貓一樣揉著曲霂祁的頭發，曲霂祁嘟囔道：“也不知道吳輝還回不回來。”
“這次是我徒弟的問題，他該自己追上去的。”唐無影蹙眉。
“你徒弟好像還沒意識到自己喜歡吳輝。”曲霂祁提醒道。
“喜歡和習慣，是兩種不同的情緒，一葉需要一些時間來理清。”唐無影溫聲道。
曲霂祁幸災樂禍：“其實啊，如果一葉確定了自己喜歡吳輝，吳輝被人搶走了，那就有趣了。”
唐無影無奈。
怎麽感覺聽起來自己徒弟特別蠢呢？
自己見過家長的媳婦都能被拐跑，還能不能有點出息！
“還有那個言崇之啊，”曲霂祁道：“肯定是喜歡你徒弟的。”
唐無影沒說話，因為他沒看出來，這種時候暴露自己情商的話一定會被嘲諷，所以唐無影明智地沈默了，他看著曲霂祁發顫的睫毛，心底驀地一動，俯身下去想要吻住曲霂祁不安分的眼。曲霂祁非常配合，笑瞇瞇地閉眼……
就在下一秒，門被人咣當咣當地砸響了，差點把沈浸在暧昧氣氛中的曲霂祁嚇到床下頭去，就聽唐一葉興高采烈地在外面叫——
“師父啊，我好像看到吳輝了啊！”
你特麽什麽時候眼神能靠譜一回！
曲霂祁在屋裏恨鐵不成鋼，扭臉看唐無影認真道：“我發現你徒弟有一個能力從來沒有退化過。”
唐無影笑笑：“什麽？”
“怎麽形容呢……無孔不入！”
唐無影在心底深刻反省，覺得自己的媳婦要被自己的徒弟氣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唐無影看著無奈，只好找曲霂祁商量對策：“你能不能看出來我徒弟是怎麽了？”
“沒人理他寂寞了吧。”曲霂祁嘆氣。
唐無影問：“你覺得……吳輝能去哪兒了呢？”
曲霂祁這次徹底無言了：“就算吳輝走的時候我的確是知道一點的，但是……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往哪兒跑啊。”
而且也沒想到跑得這麽幹凈利落，一點念想都不給唐一葉留。
看來這是真心寒了啊。
曲霂祁想著之前兩人之間那點孽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他兩要是成了，我真是挺意外的。”
唐無影蹙眉：“可惜一葉到現在也沒有想明白一些事。”
“他會想通的。”曲霂祁信誓旦旦。
那時候的他們還不知道，很快，他們就要不可避免地遇上一個人。
武林盛會的地點選在了江南，詩意縹緲的地方。
陸小鳳看著就有點感慨：“離得這麽近，可惜花兄大概是不會來了。”
花滿樓不是喜歡看熱鬧的性子，眾人皆是了然。
“戚兄和顧兄還要多久才能趕到？”距離武林大會只剩下三天不到的時間，唐無影忍不住問道。
曲霂祁想了想：“大概兩天吧，上次飛鴿傳書收到的。”
“來得及，先找地方住下吧。”陸小鳳說著，一邊回頭去看三人。
唐一葉呆呆地看著一個方向，直到陸小鳳走過來在他眼前揮了揮手：“怎麽了？”
“吳輝，”唐一葉笑逐顏開地跑過去：“你……”
被拍到的人回頭了，那人面色一派肅冷，盯著唐一葉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具屍體。
然而下一秒，那人卻是極有興致地笑了：“唐一葉，好久不見。”
唐一葉的手微微僵住，半晌方才若無其事地笑了笑：“言崇之。”
唐無影遠遠看著，面上忍不住露出一絲詫異，下意識讓曲霂祁悄聲離開。
言崇之無論代表哪一方勢力，反正絕對不是代表自己這邊的。
而曲霂祁身為皇上，千裏迢迢南巡到武林大會上，明槍易躲暗箭便難防了。
想到這裏，唐無影低聲和陸小鳳說了兩句，轉身和曲霂祁一起沒入了人群之中。
此時此刻的唐一葉卻猶自在和言崇之說著話：“我知道你沒死。”
言崇之笑了笑：“生不如死。”
這四個字，輕飄飄地堵住了所有的關切與問詢，唐一葉怔怔地看著面前的言崇之，像是在看向一個陌生人。
這樣的眼神讓言崇之有點受不住，目光在他身側逡巡一圈，問道：“你的那個跟班呢？”
唐一葉又一次怔了怔，這一回神情徹底平靜下來：“他不是我的跟班，他是我的朋友。”
言崇之聳聳肩表示無所謂：“不在了？”
“他會回來的。”唐一葉也是老實，這種時候還是下意識將真相說了出來。
言崇之聽罷便是淡淡地笑了笑，沒再多言語。
“你來這裏做什麽？”唐一葉問道。
言崇之目光重新落回唐一葉臉上：“找一個人。”
“找人？”唐一葉有些疑惑。
“對，找中原皇上，”言崇之定定地看向唐一葉，目光似要將他看穿：“他在的吧，還有錦衣衛唐大人。”
唐一葉卻忽然鎮定下來了，在陸小鳳就要趕過來救場之前，唐一葉失笑：“你把我當什麽了？”
他毫不畏懼地直視面前的言崇之：“快十年不見，你還是想著利用我，當時和你割袍斷義，還真是沒做錯，”他的臉色有點白，沈默片刻忽地又笑了笑：“呵……把你和吳輝比，真是辱沒了他。”
言崇之不說話了。
他的神情中有什麽悄聲破碎開來，然而自始至終，唐一葉都沒有再看他一眼。
“你來中原是為了暗殺皇上也好，破壞武林大會也罷，有我在，絕對不會讓你得逞的。”
最後的最後，唐一葉拋下了這麽一句話。
他轉身離開的樣子實在是果斷無比，將言崇之直接拋在了身後。
“你的徒弟……”曲霂祁感慨道：“還真是長大了。”
“他從來不需要躲在我身後。”唐無影笑笑：“當時看中他的也是因為這一點。”
因為他的無所畏懼，因為他的勇往直前。
只要是唐一葉認定了的，他就會堅定地步步為營。
“那你看中我什麽？”曲霂祁笑瞇瞇回頭問道，拐走話題的能力簡直一流！
唐無影還真的認真地想了想：“因為你長得好看，性格也好，雖然看起來很花心可是其實很專情，和你在一起的時間很踏實，而且……”
他微微垂眸，好整以暇地看著曲霂祁紅起來的耳垂，輕輕撥弄一下：“怎麽了？”
這語氣，這語氣怎麽那麽招人恨呢！
你調戲我。
這種話絕對是說不出來的好麽……
悲傷的曲霂祁只能自食苦果。
他從來沒發現唐無影的表白能力這麽強悍！
“徒弟。”唐無影在茶樓裏朝唐一葉招了招手。
唐一葉沒做聲，也沒往裏頭看，徑自從門口走過去了。
不多時，唐無影看到幾道身影追著唐一葉往前去了，在茶樓這邊停都沒停一下的。
難得唐一葉在氣急的時候也能心思縝密，何況有陸小鳳跟著，唐無影也不擔心唐一葉有什麽危險，索性多飲了一杯茶。
“吳輝回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會看到一個怎樣的唐一葉。”唐無影笑了笑，有些舒心的模樣。
曲霂祁聳聳肩，表示同樣有點好奇。
沒多久，唐一葉成功地甩脫了尾巴，朝著茶樓跑過來。
“師父。”唐一葉臉上有點虛汗，對唐無影笑了笑，表情有點心不在焉，語氣卻還是認真地說著：“我剛剛沒看出來言崇之為什麽來中原。”
“這個時候來中原，不是為了武尊旗就是為了掌門印，再不就是因為江湖令，反正沒什麽好事，何況言崇之代表的是西域勢力。”顧惜朝忽然開口。
唐一葉到嘴裏的茶差點噴出去：“你……什麽時候來的？”
眾人也是好一番詫異。
顧惜朝便笑了笑，言簡意賅：“剛剛就到了，之前看到唐兄和言崇之說話，就沒有出來。”
唐無影和曲霂祁忍不住對視一眼，所以說跟蹤這種事，還是顧惜朝和戚少商做得好，你看言崇之跟來的人輕而易舉就被擺脫了，真替他心疼。
“接下來如何打算？我們只是看戲麽？”顧惜朝蹙眉。
他其實不怎麽信眾人千裏迢迢來這麽一趟，就是為了看戲，那還真不用這麽大張旗鼓。
然而眼下這幾人，雖說任何一個拿出去都是碾壓的戰鬥力，曲霂祁和唐無影還真是不怎麽好出手。
兩人一個是皇上，一個是錦衣衛，跑來武林大會上打一架，說出去實在是不好聽。
“武林盟主這次能選出麽？”曲霂祁答非所問。
顧惜朝搖搖頭：“三樣東西一件在我們這裏，兩件在劍神處，劍神實在不像是會湊這個熱鬧的人。”
“若是這樣，豈不是今年就會選不出武林盟主了？”唐無影對這制度還是不甚熟悉。
陸小鳳就笑了笑：“怎麽會，所謂的江湖三寶無非是一種途徑，如果沒有這種途徑，還有另外一種比較簡單粗暴的。”
“擂臺賽。”顧惜朝道：“錦衣衛的擂臺賽，很大程度上和這個有異曲同工之妙。”
“原來如此。”曲霂祁和唐無影對視一眼，俱皆了然。
這樣的擂臺賽，代表的不僅僅是個人實力，很大程度上也包括了門派的實力，每個門派都會將自家弟子派上去，打得好了掙得是自家面子，打得不好丟的也是自家掌門的臉。
“武林大會開始之後，首先會核對江湖三寶的去向，如若集於一人之手，則這一人成為武林盟主，而如若分別集於幾人，則開啟擂臺賽，”深谙規則的戚少商介紹道：“擂臺賽分為兩組，一個人的可以去單人擂臺組，如果是門派戰則進入團隊組，團隊組的晉級規則相對難一些，就是……”
“簡單點說，就是每組最後拼出一個人，和江湖三寶的所有者打總決賽。”顧惜朝言簡意賅地說完了。
戚少商被搶走話頭還是一副很愉快的表情：“沒錯。”
唐無影和曲霂祁對視一眼：“既然這樣，我們這邊就是一葉了。”
“師父，你要不要？”唐一葉順著口袋摸掌門印，一邊問道。
他這句話說得是真心實意，根本沒有半點藏私的意思。
唐無影知道，如果他真的點了頭，唐一葉想都不帶想肯定就把掌門印給自己了。
然而唐無影卻對武林盟主的地位半點興趣都沒有，他幹凈利落地搖搖頭：“你自己拿著。”
“哦，我不會給師父丟臉的。”唐一葉認真握拳。
他這副模樣落在唐無影眼底，唐無影很是欣慰地笑了笑：“你還沒有和別人切磋過，這是個很好的機會，未來你回來唐家堡，也算是有個理由。”
唐一葉沒想那麽長遠的事情，卻沒想到唐無影將這麽久以後的事情都給鋪墊好了，一時心底也是一片暖融：“謝謝師父。”
“不用那麽客氣。”唐無影伸手拍了拍唐一葉的肩膀。
曲霂祁在旁邊毫不客氣地添油加醋：“何況你要回去找吳輝，總不能和以前一樣吧……”
他說這番話其實意思非常簡單，就是你肯定要長點臉啊。
結果唐一葉卻給理解跑偏了，他十分慎重地點點頭：“是的，我不應該把吳輝和言崇之比的，他們並不是一樣的人。”
眾人沈默。
……這都啥和啥啊？
對於唐一葉這驚人的情商，大家已經不想理他了。
“言崇之的事情，還是防著一點。”唐無影對曲霂祁道。
“當然。”曲霂祁點頭，轉頭看陸小鳳。
陸小鳳被看得寒毛直豎：“怎麽？”
“言崇之。”曲霂祁認真道：“他很可能是為了西門吹雪手中的江湖令和武尊旗來的。”
陸小鳳望天：“然後呢？”
“你是西門莊主的朋友。”曲霂祁的神色那叫一個真誠：“所以有理由去保護一下。”
陸小鳳差點哭了。
說西門吹雪需要保護你是在逗我？
“不如我去問問西門，那兩樣東西去哪兒了吧？”陸小鳳斟酌片刻，出了個折中的主意。
“也好。”曲霂祁歡喜，這有內部幫手就是好。
“如果西門來了的話。”陸小鳳補充。
如果西門來了的話，那麽幾乎不需要他主動出現，人們便會主動傳起流言。
西門劍神每一次出萬梅山莊，威懾力都是不容小覷的，這一點身為朋友的陸小鳳比誰都明白。
然而西門吹雪會來麽？
陸小鳳卻是不敢肯定。他知道自己這個朋友，他可以為了殺一個陌生人遠赴千裏，卻不願為了武林盟主這個虛名千裏迢迢至此。
西門吹雪……比任何人都要忠於劍道，他的劍，就是他的人生。
也正是因此，在看到西門吹雪真的端坐在客棧的天字一號房中時，陸小鳳忍不住擦了擦眼。
“西門。”陸小鳳道。
西門吹雪閉著眼，陸小鳳進門也沒有讓他偏離半秒的心思。
良久，他方才擡起頭來，這並不是怠慢，只是西門吹雪的習慣而已。
陸小鳳明白，所以他等。
“你不是為了武林大會而來。”陸小鳳肯定道。
“自然。”西門吹雪頷首，他看向陸小鳳失去的兩條胡子，眼底終於有了些許情緒波動：“你是。”
“我來幫朋友。”陸小鳳微笑。
陸小鳳的朋友很多，然而真正推心置腹的卻又少了不少，西門吹雪聞言，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他不算涼薄，卻也決計不是對任何事情都有興趣的。
“那麽西門為何而來？”陸小鳳看向桌案，被江湖人視作珍寶的江湖令和武尊旗就這樣靜靜地放在上面，西門吹雪看都沒看一眼。
“葉孤城。”西門吹雪站起身，手中把玩著一柄形式奇古的烏鞘長劍，他的目光很淡，語氣也很清淡。
陸小鳳沈默了。
這個名字，卻又是讓江湖人和朝廷都如雷貫耳的名字——
“白雲城主葉孤城？”
“自然。”除了他，還會有什麽人能夠值得西門吹雪遠赴此地？
陸小鳳卻是疑惑：“白雲城主要來武林大會？”
西門吹雪沒有言語，只這一個名字，只這一個對手，已經值得他來這麽一趟。
“你若是要，江湖令便拿去。”西門吹雪似是根本不在意這兩樣東西一般，對陸小鳳點點頭：“你是要幫忙。”
“這回不要我的兩條胡子了？”陸小鳳深谙西門吹雪的習慣，此時也不介意開這麽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再怕是要變成沒眉毛的陸小鳳。”西門吹雪淡淡道。
陸小鳳便笑了：“多謝。”
他伸手接過江湖令，也沒客氣。
“另一樣已經訂好了交換白雲城主的消息。”西門吹雪難得解釋一句，一方面是給陸小鳳吃了顆定心丸，另一方面也絲毫不介意透露自己對白雲城主葉孤城的重視。
不惜千裏迢迢來到不喜的武林盛會，不惜為了葉孤城齋戒沐浴，只為一戰。
“可是一個中原高手？”陸小鳳下意識地想到言崇之。
西門吹雪思索片刻，微微頷首：“是。”
陸小鳳沈默了，他不會逼迫自己的朋友，也不希望自己的朋友難做，西門吹雪……從來都不是一個會毀諾的人。
也正是因此，在西門吹雪問到可有何事時，陸小鳳下意識隱瞞了：“沒什麽，那人……我可能認得。”
西門吹雪便不再說話，專心致志地擦拭著自己的劍。
陸小鳳又坐了一會兒，索性告辭回到之前的住處。
曲霂祁和唐無影在房內等他，聽完了陸小鳳的話，兩人忍不住對視一眼：“言崇之似乎是志在必得。”
“他們一定會在擂臺賽的頂端碰上，”陸小鳳拿出那一枚江湖令，失笑：“沒想到最後還是回來了。”
唐無影卻沒有接：“劍神既然拿了回來，自然是要給信任的人，陸兄拿著就是。”
陸小鳳無奈：“武林盛會這種事，我實是不想去，”他想了想，補充道：“不如給一葉，他手中握著兩樣，將來也是名正言順。”
唐無影見陸小鳳態度堅持，道了謝留下。
“言崇之此人，可會在擂臺賽中作梗？”陸小鳳想了想，卻還是有點擔心。
曲霂祁笑了笑：“用什麽作梗？蠱還是毒？”
他說這番話還真是硬氣地不得了，你說說江湖中那些用爛的招數，還有什麽逃得出蠱毒兩樣？
而偏偏在座的兩位，一個曲霂祁就是五毒教門下弟子，再說毒那就更了不得了，唐無影幹脆就是唐家堡的少主，還有什麽蠱毒能難得住這兩位？
陸小鳳見兩人毫不在意的樣子也跟著放下心來：“既然如此那就最好。”
陸小鳳回房了，唐無影就看向曲霂祁：“你似乎有一陣子沒有用蠱了。”
“可不是。”曲霂祁召喚出玉蟾擺弄著玩。
呱太在地上蹲著，時不時低聲叫上一聲。
唐無影無奈：“想不想上臺試試？”
“還是算了。”曲霂祁笑瞇瞇：“你要是想的話，倒是可以戴面具一試，反正唐門弟子也不少戴面具的。”
“不必了。”唐無影搖搖頭。
他既然存了將唐一葉帶上去的心思，就不能再讓自己過多暴露於唐門中人眼前，不然人們認可的萬一是他的實力而不是唐一葉，將來唐一葉想要在唐家堡立足可就難了。
身為唐一葉的師父，這些事唐無影自然事無巨細地都想好了。
曲霂祁想了想自然明白了其中原委，忍不住戳戳唐無影：“你對你徒弟真好。”
這濃濃的幹醋吃的……
唐無影失笑：“不高興了？”
“沒，”曲霂祁懶洋洋地靠在唐無影懷裏，唐無影就一下一下像是撥弄小貓一樣揉著曲霂祁的頭發，曲霂祁嘟囔道：“也不知道吳輝還回不回來。”
“這次是我徒弟的問題，他該自己追上去的。”唐無影蹙眉。
“你徒弟好像還沒意識到自己喜歡吳輝。”曲霂祁提醒道。
“喜歡和習慣，是兩種不同的情緒，一葉需要一些時間來理清。”唐無影溫聲道。
曲霂祁幸災樂禍：“其實啊，如果一葉確定了自己喜歡吳輝，吳輝被人搶走了，那就有趣了。”
唐無影無奈。
怎麽感覺聽起來自己徒弟特別蠢呢？
自己見過家長的媳婦都能被拐跑，還能不能有點出息！
“還有那個言崇之啊，”曲霂祁道：“肯定是喜歡你徒弟的。”
唐無影沒說話，因為他沒看出來，這種時候暴露自己情商的話一定會被嘲諷，所以唐無影明智地沈默了，他看著曲霂祁發顫的睫毛，心底驀地一動，俯身下去想要吻住曲霂祁不安分的眼。曲霂祁非常配合，笑瞇瞇地閉眼……
就在下一秒，門被人咣當咣當地砸響了，差點把沈浸在暧昧氣氛中的曲霂祁嚇到床下頭去，就聽唐一葉興高采烈地在外面叫——
“師父啊，我好像看到吳輝了啊！”
你特麽什麽時候眼神能靠譜一回！
曲霂祁在屋裏恨鐵不成鋼，扭臉看唐無影認真道：“我發現你徒弟有一個能力從來沒有退化過。”
唐無影笑笑：“什麽？”
“怎麽形容呢……無孔不入！”
唐無影在心底深刻反省，覺得自己的媳婦要被自己的徒弟氣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