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葉看到黑著臉出來的皇上，直覺有點不對勁，身後吳輝拉扯的力氣越來越大，唐一葉撓撓頭：“皇上？”

曲霂祁簡直快要無力了。

你要是知道這樣不好你倒是走啊！

“我我我我我來送藥。”唐一葉覺得自己要被皇上嚇哭了，說話各種不利索。

“隨軍太醫呢？怎麽讓你過來了？”曲霂祁臉色不愉。

唐一葉有點困惑：“這個外用的藥膏一直都是我送啊。”只是皇上您之前心不在焉地好像從來沒看到過我。

“哦，辛苦了。”曲霂祁接過藥膏，一言不發地轉身，撩開車簾就把兩人晾在外頭了。

唐一葉受寵若驚：“剛剛皇上好像對我說辛苦了！”

吳輝沈默。

他覺得皇上沒有直接下令把唐一葉砍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第一次，吳輝深刻地同情了一下皇上和唐無影唐大人。

“你的徒弟……”曲霂祁盯唐無影。

唐無影失笑，下意識維護了一句：“他就是一根筋。”

“我總覺得他是故意的，他不會喜歡你吧？”曲霂祁哼哼唧唧地湊過去。

“不可能。”唐無影還真認真思考了一下，果斷搖頭：“你真的在吃醋？”

曲霂祁不遮不掩地點頭：“是啊。”

這下換唐無影沒話說了，沈默片刻只好伸手揉了把曲霂祁的發頂：“唐一葉不會和我們在一起太久，等到他功夫大成，我就帶他去唐家堡，你……”

曲霂祁撲哧一聲笑出來。

“我沒在吃醋。”曲霂祁笑瞇瞇地摸了摸唐無影的腦袋，他忽然發現好像還是唐無影的手覆上來時比較舒服。

不過這一秒，唐無影的表情實在是挺有意思，他認真解釋的模樣落定在曲霂祁眼底，莫名地讓人心動。

“吶等我們這次回去，就要武林大會了。”曲霂祁賴在唐無影懷裏，側著臉認真道。

唐無影笑笑：“我知道你很想去。”

“我想見一見劍神，也不知道過了這麽多年，藏劍山莊的劍法還在不在。”曲霂祁說著，思緒不由得飄回自己和唐無影所在的年代。

那時候有個山莊叫做藏劍山莊，那時候藏劍山莊有個掌門人，叫做葉英。

他們造得出最銳利的寶劍，而藏劍山莊的弟子性情溫厚，君子坦蕩。

山居劍意大氣磅礴，問水訣飄逸靈動。

而現在，藏劍山莊不見了，五毒教早就換了天地，至於唐家堡……

更是名存實亡。

早就改變了啊。

即使只是奢求，也希望還能看到哪怕一丁點曾經的影子。

唐無影沈默片刻，伸手輕輕揉了揉曲霂祁的發頂：“現在江湖令還在你手裏，到時候如果有機會……”

“我們去南巡吧？”曲霂祁眼睛亮了起來：“南巡的話，就可以理直氣壯地去武林大會了！”

這個主意唐無影不是沒有想過，然而真的要去南巡的話，唐無影有些頭疼：“我們剛從西域回去，又開始南巡會不會太鋪張？”

曲霂祁剛剛亮起來的眼睛又有點黯淡了：“好像也是，但是我真的沒有南巡過……”

這種略帶委屈的語氣讓唐無影徹底沒了脾氣，他沈默片刻，伸手覆上了曲霂祁的發頂：“我回去想想辦法。”

“可以嗎？”曲霂祁看唐無影尚未徹底痊愈的傷口，又心疼了：“不了不了，這些事都交給你，你好好養傷就是。”

“心疼？”唐無影抿著嘴角，淡淡問道。

曲霂祁倒是不遮不掩的性子，立刻點頭：“當然啊。”

唐無影沒有繼續說下去，他靜靜地看著曲霂祁的眉眼。

這人……眉眼俱是生的極好，不知何時，他眉眼之間那些風流竟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落下的沈穩與執著。

這樣的轉變，唐無影一點一滴地看在眼底，有些欣慰卻也有點擔憂。

曲霂祁……身上的擔子太重了。

有些事自己能夠以一己之力承擔，而更多的事情只有他這個皇上才能做。

“你不用為我擔心。”曲霂祁忽然開口了，他笑笑，伸手撥弄著唐無影額前的碎發：“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你，只要你在我身邊累一點什麽的我一點都不在乎。”

攜手並肩的日子，不管多麽辛苦，我都一定會笑著走下去。

這樣的心情，唐無影你……是不是比我還要明晰？

眾人班師回朝，自然又是一番熱鬧，這回曲霂祁可算是帶回來了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蠻王一役，中原堪稱兵不血刃，就這樣簡單粗暴地將這個大麻煩解決了。曲霂祁登基並不算久，之前又有南寧王攪合出來的一堆破事，這一次，曲霂祁可算是當真揚眉吐氣了一回。

而讓唐無影沒想到的是，曲霂祁在朝上對唐無影在此役中的英勇表現大加褒讚，唐無影在下面聽得簡直坐立不安。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曲霂祁會這樣站在眾人面前，帶著一臉驕傲的表情談起自己的一切。

在從前，他是決計不敢想象的。

曲霂祁是大膽的，他甚至不去懷想什麽前因後果，他只是站在那裏說著關於自己和唐無影的一切。

在群臣眼中，又一個寵臣誕生了。

而在唐無影眼底，這卻化作了綿綿的情話，讓他幾乎招架不住。

散朝後，唐無影跟著往外走了不遠，又折了回去。

曲霂祁的禦書房裏卻是有人——

顧惜朝。

“皇上打算南巡？”顧惜朝問道。

曲霂祁卻擡頭，對門外笑笑：“怎麽不進來？”

在顧惜朝面前，曲霂祁甚至沒打算遮掩和唐無影之間的關系，他的泰然自若讓顧惜朝都有些無言。

唐無影低咳一聲，走進門來：“皇上，顧大人。”

顧惜朝哂道：“唐大人之前還稱我為顧兄。”怎麽現在反而愈發生疏了？

唐無影只是笑笑：“在說南巡的事？”

“臣以為現下南巡卻是個好時機。”顧惜朝正色。

曲霂祁有些意外：“哦？這又怎麽說？”

“借著西征的東風，皇上南巡可謂是籠絡民心的大好手段。”顧惜朝一字一頓，說的卻是在理。

曲霂祁此次西征回來，舉國上下一片歡騰。

在這個時候微服私訪放出南巡的消息，百姓豈有不歡迎的道理？

曲霂祁沈默片刻，轉頭看向唐無影，眼底眉心都是笑：“嗯……唐愛卿覺得呢？”

這還怎麽反對？

唐無影有些無奈，只好點頭：“臣也這麽想。”

“聽聞皇上答應了魔教教主，將江湖令交予萬梅山莊莊主西門吹雪。”顧惜朝沈默片刻問道。

曲霂祁頷首：“確有此事。”

顧惜朝苦笑：“只怕是不成。”

“為何？”曲霂祁意外：“我記得顧愛卿曾說過萬梅山莊莊主人品卓絕，如若將江湖令放在他手裏，也是放心。”

“西門吹雪此人，對於所有的名利都是極為不屑一顧的，在他心底只有一件事是至關重要——劍。”顧惜朝神情帶笑，眉眼卻是極為認真：“也正是因此，武林盛會這種事，西門是決計不會參與的。”

“難不成這就是玉羅剎的目的？武林盛會三寶有兩寶在西門吹雪處，這次盛會就沒有召開的必要了，玉羅剎此人……可是對中原武林有所顧忌？”唐無影蹙眉。

曲霂祁卻搖搖頭：“顧忌談不上，朕更擔心的是，玉羅剎可是想要將勢力發展到中原？”

一時之間，三人俱接沈默。

“不管如何，朕定要先回回西門莊主了。”曲霂祁笑了笑，手中把玩著江湖令笑道：“至少要將這東西先交出去。”

“好。”唐無影頷首：“此時氣候亦是極好，四下也沒有什麽異動，確實是南巡的好時候。”

南巡的事情很快在朝中敲定，然而讓曲霂祁有點意外的是，左丞相此番卻是提及了一個名字——

“皇上南巡乃是順應民心之事，然而臣叩請皇上萬萬不可去南海。”

南海。

這個地域曲霂祁熟悉得很，南王常常上書，天天都在叨咕南海的混亂。

誠然，此行曲霂祁定是要到南海一趟的，這些天看著南王的千裏上書，曲霂祁恨不得長個翅膀飛過去把麻煩解決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這個時代待上多久，但是在他離開之前，他希望自己能夠留下一個太平盛世。

即使不能名垂千古，至少也留給百姓一個安然人間。

也正是因此，南海白雲城早早就被曲霂祁列入了日程。

現下左丞相這麽一說，曲霂祁倒是先皺了眉頭：“為何？”

“南王與那白雲城主葉孤城，怕是早就狼狽為奸，就等皇上南巡。”

“哦？”曲霂祁揚了揚唇角，似乎來了點興趣。

這表情不對啊！

換成其他人，估計此時一定會莊嚴肅穆地開始想對策，為什麽我們的皇上一臉地激動和雀躍！

臺下一直盯著曲霂祁的唐無影心底只剩下無奈。

曲霂祁是個什麽樣的人？怕是沒有人比唐無影更了解了。

如果是換做旁人，遇到危險時的第一反應一定是緊張和擔憂，然後開始做周全的準備，可是換成了曲霂祁，就只剩下一個詞——

激動。

他堅信著自己與唐無影聯手的實力，而在宮裏頭悶了這麽久，南巡的目的本來就是要去武林盛會湊個熱鬧外加掃清異己，現在來了個強敵，曲霂祁心底還能有什麽感想？

左丞相苦口婆心一番話，換來的是皇上真心實意地一頓點頭，他口幹舌燥地停下了，覺得非常欣慰。

皇上一定聽懂了事情的利害！

不枉老臣費盡力氣把這件事闡明了！

散朝後，曲霂祁立刻拉走了顧惜朝和唐無影：“白雲城主是個什麽人？”

“白雲城主葉孤城，乃是前朝遺後，”顧惜朝對這一切顯然是做了準備的，他說了下去：“葉孤城與那萬梅山莊西門吹雪並稱劍神劍仙，此次左丞相所言非虛，葉孤城……的確在籌備著什麽。”

曲霂祁聽著就有點失望：“劍仙葉孤城，與那西門吹雪倒是不同。”

“說不同倒是也未必，”顧惜朝沈吟：“之前聽少商說過，葉孤城此人……的確很難琢磨。”

“既是如此，此行便定要去會會才是，”曲霂祁微微笑了：“對了，這陣子如若有時間，還請戚大俠入宮一趟，朕找到那幾味藥了。”

顧惜朝也是一怔：“皇上這麽快？”

咳……

曲霂祁望望天，覺得顧惜朝這話說的怎麽聽著那麽不對味呢。

唐無影在旁忍笑，給曲霂祁解圍：“也是巧合。”

顧惜朝自覺失言，點點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匆匆告辭去尋戚少商。

不多時，唐一葉被叫了進來。

這個青年一頭一腦的汗，顯然是在練功。

唐無影看著欣慰：“適才在練什麽？”

“在和吳大人對打！”唐一葉眼睛亮晶晶：“師父，吳大人真不禁打。”

尼瑪……

跟著進來的吳輝真想一頭撞死在柱子上。

所以說你能不能稍微不那麽直白一點？你說你身為唐無影的徒弟唐門的未來接班人，你跑來無限虐我，所以說你的節操還好麽！

唐一葉渾然未覺，認真地回頭對吳輝說道：“你真的得加把勁了，要不你要當一輩子七品了你看……”

不用這麽直接啊！

吳輝簡直滿心血淚，特別後悔和唐一葉一道。

“吳大人怎麽來了？”唐無影有些意外。

吳輝聽著這話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了，唐無影這叫法是故意的還是故意的還是故意的呢？

“見過皇上，唐大人，吳某慚愧。”吳輝臉都有點發燒。

唐一葉這才反應過來：“誒，你怎麽也來了？”他轉頭拍拍吳輝的肩膀，一臉誠懇的感激：“你不用陪我的，咱兩本來就是打友的關系。”

吳輝已經不想說話了，他特別冷靜地轉身告辭往外走。

打友的關系？

虧唐一葉想得出來！那尼瑪是什麽鬼？

曲霂祁有些感慨地看向唐無影：“你這個徒弟真是……”

太可愛了，這完全就是把吳輝那個彎彎繞的心思給克的死死的類型啊。

唐無影和曲霂祁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

“一葉，你這些年有回過家嗎？”唐無影問。

唐一葉撓撓頭：“沒有。”

說起這話他其實有點慚愧，因為一直以來唐一葉都沒混出什麽名堂，就更加不想回家了。

而現在時過境遷，自己成為了錦衣衛，又有了唐無影這個師父，唐一葉心底忖思了一下，覺得好像也的確到了回家的時候了。

“師父我可以回家嗎？”唐一葉滿心期待：“我想回去看看我娘。”

正常來說吧，錦衣衛告假是挺難的，但是此時一個錦衣衛指揮使一個皇上都在這兒，還哪裏有什麽難事？

曲霂祁微微頷首：“你家在何處？”

唐一葉想了想，在地圖上指出一個位置。

唐無影和曲霂祁再次對視……

這簡直是太巧了，巧合地幾乎有點嚇人。

“咳，”曲霂祁沈默片刻頷首：“既然如此，你便隨朕和唐大人一起南巡吧，沒出幾天就到了。”

唐一葉娘親手中的那幾味藥材如此稀有，卻還能拿出那麽多來治病，曲霂祁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唐一葉的娘親究竟是何等人物。

這個消息讓唐一葉喜出望外：“太好了！”他往外走出幾步，又回頭問道：“師父，我這兒還有兩顆藥丸，都給你，你好好養傷。”

唐無影沈默片刻，接下一顆：“多謝。”

“師父不謝，”唐一葉幾乎是跳著蹦出去的，想了想又回頭跳回來：“對了師父，我能不能請求皇上帶上吳輝？”

……

曲霂祁有點想笑，他怎麽覺得自己當時在禦輦上說過的話就要成真了呢？

唐無影也是揉了揉太陽穴：“為什麽？”

“我習慣和吳輝對打了，要不我怕功夫會落下，”唐一葉也有點苦惱：“我會看著他不會讓他鬧事的。”

哦哦哦一定是因為唐無影受傷沒辦法陪精力充沛的唐一葉鬧騰，所以——

吳大人真可憐。

曲霂祁興致勃勃地腦補了一番吳輝和唐一葉這樣武力強悍的人對打的樣子，仿佛看到了吳輝被打得滿地滾的悲慘命運。

唐無影沈默片刻，忽然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

“你此次回家，也要帶吳輝一起？”

“啊，對啊……”唐一葉更苦惱了：“娘說讓我帶媳婦回家的。”

帶回去個吳輝是怎麽一回事？

唐無影已經不想說話了。

他覺得他的徒弟有一種天生的天賦，可以把任何事情變得讓人哭笑不得。

而此時此刻，唐無影和曲霂祁一樣，徹徹底底地同情了吳輝一番。

我徒弟這個妖孽，你還是自己收好不要拉出來禍害別人了。

南巡的事情敲定，唐無影的傷勢也好的差不離了，曲霂祁索性將剩下的那枚藥丸丟盡了養藥爐，交給顧惜朝護著。

這養藥爐每日需內力催化，曲霂祁懶得費這個勁，更加不舍得讓唐無影勞心傷神，只好丟給心心念念牽著此事的顧惜朝。

顧惜朝聽明白了原理，二話不說就將養藥爐攬了過去，並且自請隨行南巡，生怕出了半點差池。

至此，南巡名單確定了下來——

曲霂祁，唐無影，唐一葉，吳輝，顧惜朝，戚少商。

錦衣衛隊伍裏頭，又是冷月孤鷹留守皇宮，唐無影對這兩人倒是放心無比。

而南巡的第一個目的地也隨之敲定——

萬梅山莊。

一行人走出去沒多久，倒是先遇到了一個老朋友。

“陸兄。”唐無影有些意外地看向一身便裝的陸小鳳：“你……你的四條眉毛呢？”

陸小鳳無奈地轉身，有些訝然地看向面前的一群人：“你們怎麽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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