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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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臘八來更,講究吧~

這些天來展昭的一舉一動秦文東都可以通過監視器看見,他很確信那些藥水展昭都喝下去了,而事實上展昭也確實是喝下去了,只是秦文東從沒想過有人能夠通過手上經絡就將喝下去的液體導出體外,又或者說他是過分依賴他所認知的“科學”。

這些日子以來,秦文東一直希望從展昭身體中找到一種可以延長壽命的物質,幾次的實驗,似乎真的在展昭細胞中發現了某種異於常人的東西,所以他和他帶領的科研小組配制了那種藥水給展昭,預計中通過三天的服用,應該可以將細胞中這種不明物質析出,然而今天早上的反覆化驗卻證實,這種物質含量低微到近乎檢測不到,這也就意味著他們這麽多天以來的工作都覆水東流,甚至他一開始的研究方向就是錯誤的,研究組中已經有人動搖,原本使用活體實驗大家情緒就比較抵觸,現在一連串的失敗更是打擊了眾人信心,退出這項實驗的負面情緒在小組裏漸漸高漲,到現在,就連秦文東都在懷疑,世上也許真的沒有不死藥,然而小組裏其他成員都能走,他卻走不了也逃不掉,那個催命的電話這些天打來的越發頻繁,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天比一天嚴厲。

展昭走進實驗室的時候,看見畫影和巨闕並立在儀器上,周圍閃爍著紅綠藍黃各色燈光,忽然不知怎的,他竟然覺得很溫馨,大概是這些小小的指示燈讓他想起去年聖誕樹上的小彩燈,但是隔著兩層厚厚的有機玻璃,展昭也只能這樣看看它們。

展昭覺得今天恐怕就是他的最後一天了,他的這種預感一向很準,玉堂不在,至少還有它們陪著自己過完這最後一天。

秦文東擡頭看了一眼操作臺,那裏只站了兩名醫生,原本除他之外有三名骨幹成員,但就在今天上午驗血結果出來之後,其中一人堅決反對下午的實驗,但秦文東是組長,他的意見沒有被采納,於是憤然退出。秦文東推了推眼鏡,轉頭卻看見展昭正望著那兩把劍,臉上的神情平靜和緩,就在這一瞬間,秦文東忽然就覺得自己錯了,雖然他還想不明白他錯在哪,但一種不可抑制的懊悔從心底最深處彌漫出來。

展昭感覺到秦文東的視線於是轉過頭來,看清秦文東的表情展昭一楞,他這個樣子,展昭覺得他是不是想哭?說實話,秦文東長的不算好看,而且上了年紀,臉上難免有些褶皺,現在他愁眉苦臉的五官擠在一起,看上去真的很搞笑啊,不過展昭是很有涵養的,就算他是這些天折磨自己的人,展昭也沒有嘲笑他的意思,只是忽然想起數天前聽見的那個電話,於是便想,他也許真的是形勢所迫,如此對待自己並非完全出自本心,最後到底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聽見展昭問話,秦文東恍如夢醒,他轉身就進了操作間,他不知道剛才那一瞬間自己到底怎麽了,方才幾乎將他沒頂的懊悔也霎時退去,只在心底留了一絲殘念。

看著秦文東又恢覆往日神情,展昭覺得自己剛才是傻了才會去關心他。

有個小護士帶著展昭轉過兩道門,竟是進了檢測巨闕和畫影的實驗間,只是兩把劍的掃描儀器上仍然罩了一層玻璃,展昭也只能趴在玻璃罩上嘆口氣。

護士姑娘讓展昭坐在一把白色躺椅上,放低靠背的瞬間,展昭身體本能的繃緊,因為這個角度正是最用不上力的,他正想調整一下姿勢那機器卻忽然扣住了他左手,而後扶手上一個圓蓋翻扣了下來,將展昭整條左臂都扣住了。護士彎腰在展昭右手手腕上接了條線,又在左手手掌上刺了一下,然後就出去了。

展昭躺在躺椅上,那個扣住手臂的圓蓋擋住了視線,他看不見手掌上的傷口,但是憑感覺並不大也不算太深,起碼沒有對穿。

忽然那個圓蓋上的綠色指示燈閃了閃,躺椅發出了緩慢卻有節奏的“滴滴”聲,展昭只覺得整條手臂瞬間一麻,緊接著便是又酸又疼,這種疼法和受傷不同,他讓你渾身都不自在,展昭的右手本能的去推那個圓蓋,卻是紋絲不動,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展昭的左手就變得冰涼,手掌上那個傷口中緩緩流出的溫暖血液感覺得格外清晰,如此持續了不到5分鐘,圓蓋上橙色的指示燈突然亮了,那種刺耳的“滴滴”聲也急促起來,疼痛瞬間從左臂蔓延到了全身,展昭渾身繃的死死的,咬緊牙關不叫出聲,左手想要握起,卻使不上力,冷汗濕透了衣裳,不到一分鐘他的左手已經完全沒了知覺,但是卻聞見了血腥味。

展昭疼的頭皮都發麻了,腦子也昏沈起來,迷糊中聽見轟的一聲巨響,實驗間的玻璃不知被什麽炸裂了,那力道雖然很大玻璃卻沒有碎,只是出現了蛛網狀的裂痕,那些裂痕幾乎爬上了整面玻璃墻,此刻展昭的視線有些模糊,加上碎裂的玻璃讓他看不清外面的情況,但他下意識的想,是不是玉堂來了?

仿佛是為了回答他的疑問,碎裂的玻璃遭到了第二次轟擊,這回中心處終於被炸開了三尺見方的洞,於是展昭就看見了站在火海裏一身白衣的白玉堂,這情形他無數次在前世的夢裏見過,但自從再見到白玉堂就幾乎沒再夢過,他以為他終於擺脫了這個噩夢,然而眼前的情緒讓他覺得恐懼,甚至忘記了那個機器給他帶來的痛楚。

此時的白燁也並不比展昭少痛一分,展昭自己看不見,然而白燁卻看的清清楚楚,展昭垂著的左手下那個透明的小桶已經裝了大半,“貓兒——”他大吼一聲,提起手邊一個純凈水桶就丟了進去,那個水桶摔在地上立即炸裂,裏面的水流了一地,刺鼻的味道讓展昭稍微清醒了一點,是酒精?

展昭還來不及弄明白現在的情況,只聽身下的躺椅“嗡”的一聲,左臂圓蓋上的紅色指示燈亮了,原本的“滴滴”響聲變成了一個“滴——”的長音,“啊——”劇烈的疼痛展昭完全抵抗不住,終於喊了出來,幾乎同時,白燁看見血從展昭手上噴出來,白燁舉槍就照著那機器猛打,白燁的槍是一種介於槍和輕型火炮之間的武器,子彈可以二次爆破,正適合炸有機玻璃和這種封閉型的儀器,只兩槍那機器就熄火了,不過子彈爆出的火星飛在地面的酒精上立即就燒了起來,不過白燁把那桶酒精丟的離展昭很遠,所以火焰離展昭還有些距離。

白燁踢了一腳昏死過去的秦文東,秦文東迷糊的爬起來就看見白燁用槍指著他,臉色寒的嚇人,他擡腿就跑,白燁冷笑一聲將最後一發子彈打了出去,不過卻故意壓低了槍口,子彈再次撞在玻璃上,彈頭爆開,整面玻璃都碎了,碎片到處飛濺,秦文東的腿被飛射的碎片打了兩個對穿的洞,還沒跑出幾步就又趴下了。

展昭推開那個圓蓋,終於再次摸到了自己的左臂,只是現在整條手臂都沒有知覺了,肌肉痙攣到僵硬的程度。右手才支起上身面前的玻璃就再次爆碎開來,展昭提氣一翻險險躲過飛射而來的碎玻璃,玻璃片“咄”的一聲嵌進躺椅裏,從切口裏“茲茲”的漏電,這時候地上的火已經燒到了躺椅下,剛才被白燁打壞的圓蓋短路著起火來,整個躺椅裏面發出“啪啪”的聲響,展昭下意識的知道那東西要爆炸,正要扯下拴在右手上的線跑出去,忽然白燁大喊了一聲,“貓兒!”

展昭手上一頓,他與白玉堂相識相知相愛,這麽多年的默契,只憑這一聲他就能明白白玉堂的意思,他是說:貓兒,不要動。

就在他遲疑間身旁的躺椅“轟”的一聲炸了,展昭被爆炸的熱浪沖的撞在身後的玻璃上,這一下撞的不清,展昭覺得左肩疼的厲害。這個躺椅和架著畫影、巨闕的掃描儀電線糾結在一起,火焰順著電線竄上掃描儀,躺椅的爆炸還沒完,掃描儀跟著也爆裂開來,雖然並不劇烈,但那上面罩著的只是普通玻璃,飛刀一樣的碎玻璃再次四下飛濺。

“貓兒!”

展昭聽見白玉堂喊他,於是擡頭看過去,火焰濃煙中展昭看見白玉堂抖手擲出一塊玻璃碎片,那碎片竟是直射展昭胸口,展昭詫異的去看白玉堂,白玉堂焦急的皺著眉,這一瞬間展昭似乎隱隱明白白玉堂的意圖,所以他沒有躲,那片玻璃碎片直直打入他胸口,又從背部飛出,展昭擡手用力抓了一下胸前的傷口,腳下一軟就倒了下去。

操作間裏唯一還在工作的一臺儀器上,代表展昭生命強度的數值下降到了危險區間,發出刺耳的報警聲。

“貓兒!”白燁沖進火海一把將展昭抱起,退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區域,卻小心的沒有碰掉他右手上的線,白燁抱著展昭在他耳邊輕聲說,“貓兒,相信我。”展昭覺得頭很昏,眼皮也很沈,但是卻清清楚楚的聽見了白玉堂帶著顫音的那句承諾,展昭一直都信他,哪怕他曾經失信,於是輕輕應了一聲,“嗯……”而後便沈入了黑暗。

剛才的一連串爆炸,不能跑的秦文東只有趴在地上抱著頭,白玉堂和展昭做了什麽他根本不知道,等爆炸都停了,他回過神來就聽見了儀器的報警聲,他撐起身子就往操作間爬,可才爬了兩步,就看見操作間閃起刺眼的藍光,這光代表的是實驗體失去生命反應,也就是說展昭死了,那個他一直堅信長生不死的人死了,留給他的實驗記錄唯有失敗。秦文東趴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過了多久,是被白燁一聲長嚎喚回了神思,他看見白燁抱著展昭的屍體,已經喊的嗓子都啞了,一種深深的疲倦,讓秦文東懶得再逃,他等著就這麽和這個實驗室一起灰飛煙滅,去他媽的長生不老,秦文東把眼鏡抓下來甩手丟出老遠。

火越來越大,白燁好像也傻了,抱著展昭動也不動,煙越來越濃,秦文東轉頭過去已經開始看不清白燁和展昭兩個人,呼吸也變得困難,濃煙嗆得他一個勁的咳嗽,不知道這火又燒去了哪,只聽房頂轟的一聲,天花板竟榻了下來,一大塊水泥板直接拍在秦文東身上,他咳的已經喊不出聲了,或者說他還來不及喊出聲,就被拍的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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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常宇看看手腕上的表,已經8點10分,距離他和白燁約定的時間只剩下10分鐘,他擡頭卻看不見任何人影,臉上雖然沒什麽表情,心裏卻急的很。

“頭兒,匯合時間快到了。”駕駛座上的飛行員提醒穆常宇。

穆常宇點點頭,“發動吧。”

駕駛員得令開始發動直升機,穆常宇卻沒有關門,蹲在機艙門口向外張望,再看表時已經8點15分。

“頭兒。”駕駛員再次提醒。

穆常宇嘆了口氣,“知道了。”不過卻沒動,螺旋槳隆隆的轉動起來,巨大的風吹的穆常宇迷彩裝獵獵作響,將周圍的草木都壓的倒了下去,8點18分穆常宇猛的閉眼,心中暗嘆,看來白家小子是趕不上了。

他起來將門拉上,邊拉邊說,“準備。”

“是。”駕駛員應了一聲,直升機馬力加大,開始搖晃起來,穆常宇坐上副駕駛,不死心的向外看了一眼,忽然喊了聲,“等等!”

遠處一輛黑色路虎開著大燈飛奔而來,那輛車駕駛員認得,於是沒有拉起拉桿,一直等那車開近,穆常宇打開艙門,路虎一個急轉彎橫停下來,一臉熏黑的白燁跳下車,從後座上抱下一個人,還有兩把劍。

穆常宇接過白燁遞過來的人,一楞,這人渾身冰冷,已經死了,只是卻並沒有僵硬,不過他沒多問,只說,“你遲到1分鐘。”

“對不起。”白燁很鄭重的道了歉,穆常宇也沒再說什麽,將白燁也拉上飛機。

“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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