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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暖暖暖互依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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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暖暖暖互依依 (1)

回到房內的四爺,細細地看了會小六,就算睡著了,依舊微皺著眉,身子僵直,甚是不安。

有些心疼地俯身輕拍了會,又輕揉了會他的後頸,看著他松開眉結,翻身睡熟後。走出內室,在外間讓人取來洗漱水,梳洗更衣。

整理衣物與用早膳的這空擋,又讓人去將還跪在外頭的福喜喚來。

跪了一夜的福喜整個人都蔫巴巴的,形象點說,就是一夜之間,一個松軟的白面饅頭變成了隔夜的玉米面饅頭。黃蠟蠟的臉,失去亮光的小瞇眼,圓滾滾的身子似乎都瘦了一圈,低垂著頭,上翻著眼珠子,眼巴巴地看著四爺。

四爺不欲再看那張臉,對著他蒙頭就扔過去一塊巾子,“跪了一夜還不老實,接著跪。”說完就走。

福喜拿下臉上的巾子後,笑的牙不見眼,忽地感到身上一冷,又趕緊將巾子遮回臉上,跪在外屋,等著六爺叫起。

四爺回看了眼福喜後,也是搖了搖頭,帶著蘇谙達如往常那般先是去了趟毓慶宮。與正在用早膳的太子爺討論了回朝堂上的事後,又一道去了上書房,隨後便是一日的各種瑣碎之事。

幸好前幾日太子爺表面不會管那幫門人,所以這些日子安靜了不少,也沒有讓人頭疼的事,四爺隨著眾位大臣一道告安。

不但大臣們看了幾眼四爺,連太子爺也有些詫異,覺得著四爺今日確實有些不同,人雖然看上去並無多大的變化,但一告安,眉梢嘴角就都含上了一抹溫情,顯得人都溫和了不少。而往日裏就算沒事,也不會這麽急著回去,看來剛成了婚的就是不一樣。

太子爺點頭讓他們都退下後,轉身吩咐傳話的谙達,讓他備一些女人用的東西,作為宮內賀新婚的名頭送到四爺府裏去。

禮送到時,四爺正抱著小六在看他寫扇面,一連寫了好幾首,四爺都不滿意,正好福喜這麽一打岔,小六更是不願再寫了。

四爺回頭看了眼手捧禮單的福喜,也不想看,只對著他擺了擺手,“既然是送福晉的,就送她那去,以後這些事就不要來問我了,府裏的事瑣事自應由福晉去管。”

說罷低笑著,掐了把小六鼓起的臉頰,“怎麽,小壞蛋,寫個情詩都不肯,來,看我寫”。

說著就取下一支瓷柄紫毫,沾滿濃墨,思索了會,筆端下落,行書流暢而婉轉:

一把瑤琴歌一曲,

生生世世情難盡;

只為當初一回首,

愛起心中難自拔;

小心祈求佛賜緣,

雨過天晴彩虹現。

又換了支軟毫,在下方畫了一池擠擠挨挨的菡萏,最中間的是兩朵並蒂,還勾勒出了倆只交頸纏綿的鴛鴦。

然後輕啄了下小六的嘴唇,眼看著他漲紅了臉,目光躲閃著一直後縮,卻縮入懷裏,愉悅地笑出聲,並將手裏的筆遞給了他,

“這副扇面可不能我一個人全拿下了,你也得寫點或者畫點什麽。”

小六呆呆地看著眼前帶著痞氣的四哥,張了張嘴,沒有接過筆,反而伸手去扯他的臉皮,扯的四爺凝住勾嘴壞笑的表情,任由一只爪子在臉皮上肆虐,有幾下扯重了,有些生疼,也巍然不動地由著小六瞎扯。

小六翻來顛去好一會,直到四爺的臉皮被扯的滿臉指印,也沒有找出任何假扮之物,只好停下了爪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糯糯地喚了聲,“四哥……”

四爺摸著臉頰,抽著嘴角,將手裏的筆又往小六那遞了遞。

小六嘀咕了句,“情詩不會,過於中規中矩的含蓄你又不喜歡”,歪頭苦想了會,終還是寫上了:

回廊一寸相思地,輕履踩踏喜相迎,

菡萏朵朵並蒂挨,十年廝磨十年心。

小六的大字從小都是臨著四爺寫的來練習的,而四爺的教習也極為嚴格,一個字寫不好,是要反覆地寫,直到寫好為止。所以他字跡與四爺極為相似,同樣的端方持穩,氣勢淩然。只有細小之處才會稍顯綿軟與轉寰,若是不細看,是根本分辨不出的。

四爺垂眸看著小六剛寫好的字跡,吟誦出聲,在最後一句十年廝磨十年心時,聲音也有些不穩。定定地看了好一會,閉了閉眼,沈澱下彼此互懂互重的激越心情,珍而重之地吹幹紙墨,放入盒內仔細鎖好。

並喊來福喜,讓他帶著盒子裏的扇面去內務府定制一副扇子來,要精工細琢,不可馬虎。

福喜只消一遛眼,六爺那背過身的樣,就明白裏面的東西是出自何人之手,趕緊點頭應下,

“爺,要什麽料子做扇骨?府庫裏有塊薛蟠薛大爺送來的塞外寒玉,觸手潤澤細膩,通透漂亮,最奇異的是裏面竟然是帶著繁如點星的雪花似的紋路。別說是要用了,就算是看一眼也覺得涼意然然,若是握在手心裏,也必然是沁涼舒適,極為漂亮的,扇起風來嘛,那涼爽勁就甭提了。”

小六倒也沒註意什麽寒玉不寒玉的,什麽東西沒見著過,只想著兩人纏綿寫情詩的筆跡,怎麽著也不能讓宮裏的人認出來,不然傳開了,都沒好果子吃。

也就顧不上羞澀,趕緊探出頭來,快速地說了句,

“四哥有這樣的東西竟然也不說,就要這個了,不要另雕琢紋路。還有這私人物件的,也不需要弄什麽皇家印鑒,還是送到薛大爺那去吧,他最有想法。”

四爺只略微沈吟了會,也明白了小六的意思,“福喜,就這麽辦吧,扇面也還是另刺繡一副,這張扇面裱好後也要拿回來,讓薛家大爺不要提是誰人的筆跡。”

小六聽到這裏,在後頭吐了口氣,丟下還在吩咐的四哥,就往內屋的床榻上滾去。撥弄了會窗沿的喜字貼花,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之前寫的扇面算是和四哥定情了麽?茫然地在榻上滾了又滾。

直到一雙手扶住了腰,無法再滾時,又拱了拱身體,扯來靠枕抱在懷裏,就是不敢和四哥對視。

哪知四爺只是撫了撫他的臉頰與脖頸,一看並沒有出汗,也就踱步走出內室,去辦公了。

小六鼓了鼓臉頰,暗自發悶了會,自動滾下床榻,又追了出去,和四哥擠在一張椅子上,托腮看他認真辦公的樣子。

四爺轉身將人抱入懷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繼續處理公文,也沒避開小六的打量。但這家夥看了沒一會就發困,揉著眼睛,轉身抱脖子,很快頭一點一點的就在四爺懷裏軟了下來。

四爺低咳一聲,喝了口茶,悉悉索索地解了外袍的扣子,抽出袖子,反手往他身上一蓋,繼續書寫。

日子這麽一天天,平穩而又甜膩地過著,兩位爺還以為最起碼能得過且過到皇阿瑪回來之時,誰知那面拿給薛蟠制作的扇子,還是出了事,還扯出一堆的麻煩來。

作者有話要說:滿一百章~(≧▽≦)/~

第10 1章 各人各心思①

不僅扇子是四爺吩咐的,連扇面上的詩句與畫作,瞧著也是四爺的手跡,薛蟠看過後,哪敢馬虎。

立馬就騰出一間小院,將最好的玉雕工匠與繡工親自請到裏面,吃穿用都伺候好了,也時常過來溜達一圈。看他們一個個的,話雖然不多,也少有拍馬屁的行為,最多就是客氣地喊一聲東家,做事卻是十分地用心與勤懇。

薛蟠也漸漸地就安下心來,不再如最早那般,吃住行都與他們在一起。也會偶爾出去一趟辦點事,回來時則安安靜靜地看著扇子的各部件,一點一滴地完成。

可問題就出在了這,若是其他地方還好說,在自個家裏,這進進出出的,還有送進送出的湯湯水水。家中大大小小,特別是幾個鬼機靈的小丫頭片子與小廝,只稍微一打探,自然就知道了最近大爺接了筆生意,挺看緊的,所用之物也不俗。

家中的主子也是知道的,但也沒多好奇。

甄英蓮是一門心思地撲在哥兒身上。

薛母經常往榮府走動,聊聊天,打打牌,逛逛園子,過的倒是十分閑適。

而薛寶釵則時常與園子裏的姐妹玩到一處,寫寫詩,作作詞,繡幾個小掛件,看著自在,其實內心焦的很。特別是這半年小六爺的閉門不出,四爺不再過來,要知道再過半年,六爺到了約定的時間,必定會搬出回宮,而如此一來,哪還會與四爺有什麽交集。

其他姐們們看不出,林黛玉倒是看出了幾分,可是勸也勸過,說也說過,再執著,就是個人的孽了。只好嘆息著走開,不再多說,只讓寶釵姐姐的貼身丫鬟鶯兒,仔細照看著些,若是碰上事了,使丫鬟婆子來便是。

雖主子們不在意,最多問幾聲,但下面的小丫頭,小廝們都很好奇,也就央求到了鶯兒這。鶯兒爽利,想著也不是什麽大事,便擰了幾下小丫鬟的腮幫子,一口應了下來。

晚響的時候,趁著薛家大姑娘要去喊薛大爺來用飯時,將事情這麽一說,並表現的十分之好奇,末了還笑的甜甜地看著自家姑娘,說了句,

“姑娘,我們這些沒見識了,也不求什麽,只想在扇子完成之時,能瞧上那麽一眼,就是最好的了。”

薛寶釵被鶯兒這麽一說,心裏也有些好奇,這哥哥帶回家來制作,還弄的神神秘秘的東西,確實是從未有過的事,找到薛蟠後也問了出來。

妹妹來問了,薛蟠當然允諾,還好好地解釋了一番。

“是一把扇子,四爺迎娶新福晉,你不是還建議我將那塊塞外買來的寒玉,當祝賀禮過去嗎?估摸著這東西討了四爺的歡喜,前些日子竟讓人送來了一副扇面,說是要寒玉做骨,不要花樣,只簡單質樸些就好。”

“四爺的東西?”薛寶釵原本笑意盈盈的目光稍微頓了頓後,捏了捏手裏的帕子,轉身又繼續笑著說道:

“這新婚燕爾,你儂我儂的,定是做了送給四福晉添趣的。除了四爺,誰還舍得用這做掛件都可惜了的寒玉,做扇骨啊,一不小心摔了就沒了。”

薛蟠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四爺什麽東西沒瞧見過,肯用寒玉只是這夏日炎炎的,用著正好罷了。最讓爺上心的,怕還是那扇面,不論是畫作還是題字,全都是爺自個親手書寫的。改日扇子做好了,先給你瞧瞧,我再親自送過去。”

薛寶釵還想著之前答應的那茬,輕推了下薛蟠的手臂,手指了指榮府的方向,說著,

“這好奇的也不止我一個,其他人也想見見,過幾日正好辦詩社。

林妹妹與寶二爺自從前段日子大惱了一頓後,已有半個多月互不說話了。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以前我們還沒來的及去說合,寶玉都已黏了上去,左一聲林妹妹我錯了,右一句切莫氣到了自個,便是我的罪過……

所以這次我們姐妹幾個,準備趁此機會將二人拉攏拉攏。但也要找到由頭才行,哥哥你看,這物件能否借給我們擺擺?半天就足夠了。”

薛蟠是對林黛玉未來的生活有所料想的,也對妹妹的心思有所了解,更是明白她的難處。當年的一場浪蕩官司,不但失去了祖先的榮耀與皇上的信任,她也失去了不少東西。每次說起宮裏的什麽事,她都是神情落寞的。

只是現在幫著四爺辦事,看的多,見識的也多,依舊覺得妹妹將來嫁個溫厚老實,不迂腐,懂得疼惜人能和和美美地過日子的就可以了。

而宮裏的事誰都說不清楚,別說妹妹進去的身份只能是宮女而不是秀女,就算是秀女,又如何呢?畢竟世事無常,花無百日紅,進去了就出不來,若是有苦有難全自個一人扛。

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

“這半日的也不打緊,你若是想借著這扇子來漲漲姿態也是可以的。

只是做哥哥的,真的別無所求,你們幾個過的平順安穩就好了,娘對你親事的打算,我是有所耳聞的。

寶玉這人生於女帷,長於女帷,老太太是個眼光極準的,可惜有王夫人在拖著後腿。縱然不喜歡,也是看在宮裏大姑娘的面子上一直在忍著,不再插手寶玉的事。

雖然寶玉被教養的性子綿軟好拿捏,卻是實打實的不懂世事,近幾年連老太太都不怎麽搭理他了,靠的全是王夫人在獨自承擔。

王夫人有這種意思,也只是怕將來寶玉有落魄的那一日。若他有了你,也不會差到哪去,而你若是厲害,將來也是能與蘭大爺爭一爭的。”

薛蟠看著若有所思的妹妹,心裏還有些話沒法說出來:

蘭大爺如今都出息了,哪還在乎這一畝三分的,只四爺門人這一點,前途便不可限量。將來他若是掌家,一切都好,若是他不掌家,賈家只怕就是過河的泥菩薩,再也抵不過朝局瞬息萬變。

薛寶釵低頭想了好半會,哥哥說的話哪能不懂,明眼的人都能看的出,可惜這婚嫁一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姑娘家說話的份。

王夫人究竟在想什麽,自個心裏哪能不曉得,本來是嫌棄林妹妹的,結果如今是想攀也不好意思再去攀了,所以就將主意打到了自個身上。但母親被說動了,哪有什麽辦法,只希望能見四爺一面,有轉寰的餘地。就算沒有結果,也是時候死心了。

抿了抿嘴,側開臉,過了好半響才擡腳往前細走幾步,忽地回轉身來,眼神亮的驚人地問了句,

“哥哥可是在為四爺做事的?原本以為哥哥是因為娶了嫂子所以收斂了,那如今倒像是四爺收了你做門人的緣故。”

薛蟠對視上寶釵的眼神,有些不解,還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不是明面上的,這幾年我們這一支能發展起來,與四爺也是息息相關的。很慶幸做了這麽多的荒唐事後,還能有一件事做對,算是我對大家這麽多年擔驚受怕的補償了。”

寶釵開心地笑了,露出兩個酒窩,“沒什麽,你是我哥哥,浪子回頭金不換,如今的生活已經讓母親和我很驕傲了。和姐姐們們混在一起,也看的出來,四大家族都在走下坡路。湘雲她是侯門的千金小姐,過的日子卻比我還不如,我還有什麽話好說的呢?”

薛蟠也笑了笑,濃眉大眼下滿是放松與寵溺,

“缺什麽和哥哥講,家裏就你一個未嫁女了,不嬌養著你,嬌養著誰?人口簡單些也好,沒有那些彎彎繞繞,你嫂子也是個賢淑的人,只是多年來來去去的拐賣,讓她過的依舊小心翼翼,都慢慢來吧。所以我很感謝四爺,雖然初衷並不是為了他。”

寶釵想問是為了誰,但看見他悵然若失的模樣,想起自個心裏的秘密,也就不想問了,換了個最想問的話題,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薛蟠問道:

“四爺為何會用哥哥你這麽個對任何事都無關緊要的人?是不想引人註意,背後操控行商?”

薛蟠的臉立馬嚴肅了下來,“沒有的事,你瞎猜測什麽,再說這些都是男人的事,你就別問了。母親應該等久了,我們快些走吧。”

薛蟠這麽一邁腳,薛寶釵也只好踩著小碎步地緊跟著他的腳步,縱然心中有千百的主意,也無法再問了。

第10 2章 各人各心思②

幾日後,薛蟠笑面迎人地送走了能工巧匠們,將做成的扇子套上繡套,裝入早就備好的碧色玉盒內,交給了薛寶釵,說好晌午前就來取,然後就匆匆忙忙地趕往各商鋪去巡查了。

薛寶釵拿到盒子後,面上全是掩飾不住的激動,也沒打開來看,只親自捧著就去了榮府。

剛一進園子,就先去了林妹妹那裏,隨意聊了幾句後,看林妹妹渾身懶懶的,又想躺回去,就指了指盒子,將鶯兒喚到跟前來,擰了擰她的臉頰,十分好笑地說道:

“這裏面的東西是四爺讓我哥哥做的,小丫頭們都很好奇,央我半天,只為了要看看,我也以為是什麽稀罕的物件,就帶過來姐妹們一起看看新鮮了。你也別犯懶,我們大家難得聚聚,就以此物為題如何?”

頓了頓後,又補了句,“我看你這裏最涼快了,就賞姐姐一回如何?”“

黛玉聽著是四爺的東西,仰身躺下,慢吞吞地拿帕子遮了臉,閉眼說道:

“真稀罕的東西也不會讓薛大爺來做了,必定是私人的物件,不方便內務府去辦的。寶姐姐,還是還回去吧,萬一大家見了不該見的,就不好了。我有些犯困,你們玩自個的,若說起詩來,我作便是。”

寶釵擡眉,輕描淡寫地說了句,“聽我哥說,是個情深意濃的詩畫扇面,四爺親手作的,應該是準備送給福晉的。”

“寶姐姐……真真是進了魔障就出不來了”,黛玉撩起帕子的一角,將嘴巴露了出來,長長地吐了口氣,繼續說道:

“就算是個暖床的格格,要進皇子府裏,最低也得是八旗女的身份。如今薛大爺已經能挑起薛家這麽多口人的重擔了,你也可以不用想那麽多了。”

寶釵低著頭,沈默不語,黛玉也沒再說什麽。過了好一會,寶釵才與鶯兒低語了幾句,讓他拿著準備好的帖子去了綴錦閣。

過了沒多會,一群簡裝便行的小姑娘們,搖著手裏的美人扇,嘴皮子利落,你追我跑地熱熱鬧鬧地進來了。剛撩起絲簾,卻發現倆人一個躺床上,一個坐在藤凳上,誰也不說話。

湘雲抿嘴一笑,上前就去搖黛玉,“喲,我的黛莊主,有大把的果子等你去撿,你怎可以如此憊懶,我們可都等著你的果子呢。”

黛玉一把掀了帕子,嬌嗔地一瞪,“呸,想吃桃,自個種去,我可不是猴子”

“我們是種果子的俗人,你是種花養草的雅人,回頭我們有吃的,你就算眼饞了,我們也不給你”。

說著史湘雲就抽走了黛玉那在手裏的帕子,嘻嘻哈哈地跑到寶釵面前,推了推她的一只肩膀,“寶姐姐,我們別理她,就讓她一人臨風飲露去,我們不止要種果子還要養雞鴨鵝,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寶釵楞了楞,只笑而不答,黛玉下得床來,嗔怒道:“你這丫頭可不是瘋了,好好的侯府小姐不當,要去做莊子裏的小丫頭。回頭我定掃榻倒履相迎,只要你敢來。”

湘雲笑的彎了腰,連連應著,“咱們可說好了,你可不許反悔,回頭我可是要來的”。

黛玉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水,潤了潤喉後回眸看了眼湘雲,又馬上扭回頭,與二丫頭探春坐在了一起,嘴裏說著,

“你這丫頭滑溜的很,剛還說我們,你。現在又說咱們,誰和你咱們。你議親都好幾年了,也就老太太可憐你,不願讓你早早嫁人,我倒是覺得你真真還是早嫁了的好,免得來禍害我的莊子。”

迎春神色頓時有些沈郁,寶釵是瞧的分明,但也不想說。只有縮在後頭的寶玉探頭喊了句,

“你們議來議去的,一個個都要離開我,太太也不知聽了誰的話,要將我遷出園子,而二姐姐都定下了,娶親之日甚急,不過今年就要過門去了。二姐姐一直都用我制的胭脂,要是缺了少了,可怎麽辦?”

說完就開始落淚,嗚嗚咽咽地哭的十分傷心。

大家聽了開始有些接受不能地發呆,隨著寶玉的哭聲,也引出了幾分傷感。這姐姐們們的,如今熱鬧是熱鬧,可終究沒法長久,到了還是各自要散,各有各的活法。

自然就沒了之前的嬉鬧笑臉,全都安靜了下來,斂眉沈思著將來的事,心中一片嗟嘆。

寶釵過了好半響後,還是站了起來,細細打量了會迎春,眼眶也有些濕潤,握住迎春一雙冰涼的手,顫聲問了句,“可是這樣?為何這麽急?”

迎春搖了搖頭,捏著帕子,推說著不知。

倒是跟著鳳丫頭的平兒,知道幾分真實,垂眸了會後,比了比耳朵,又捂了捂嘴,然後才說道:

“大老爺那邊彩禮都接下了,聽大夫人和我家奶奶說,足足有伍千倆銀子。而且對方也算尚可,補了兵部正七品城門史的缺,還是走了太子爺的門路,所以這事奶奶也不好來插手了。

不過老太太那邊一直沒應下,只是大老爺並沒放心上,還悄悄地收了彩禮,互換了庚帖。女子嫁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就算老太太反對,這樁婚事也還是板上釘釘子了。”

李紈傷感地點了點頭,又拍了拍迎春姑娘的肩膀,勸說著,

“迎姑娘,不管養在深閨多久,也終究是要嫁人的。尚好,說合的那人雖然只是個補缺的,也算是份體面的差事了,若是真搭上貴人了,將來家中只要稍加操持,也是和和美美,蒸蒸日上的。”

說罷就拉著還在哭二爺,將他拖至外屋,又是勸說,又是涼茶,清風地伺候了好一會,才將他勸了下來。

裏間忽地一聲脆響,並傳來幾聲驚呼。

李紈剛想進去,卻見半年未見的小六爺,已然一步步地自廊外的另一頭走來。

出塵的臉部既揉合了不動聲色的沈穩,也融入了幾分讓挪不開視線的瑰麗。而他的身後不但緊緊跟著位嬤嬤,還有一位魏大夫。一向喜歡玩樂的鶯兒,也收斂了姿態,在前頭低眉順眼地引著路。

寶玉見著了,大力揮了揮手,喊了句,“您總算願意出來了,前兒我還去了四爺府裏喝酒,可惜您沒來。”

待人走近些,往他身前湊了湊,語帶著幾分熟稔,關切地問著,

“聽您的侍衛說,您身子骨不好才不出來的,這大半年的才養好,是得了什麽病?可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如今全治好了嗎?要不要我求求人,再來幾位大夫來看看?缺什麽,少什麽,盡管說。”

這西貝六爺只嘴角含笑,避開寶玉握過來的手掌,也沒回答。低咳一聲,讓魏老頭湊過去解釋,自個則望著這成片的竹林,自在地輕搖著扇子。

李紈被寶玉的大喊先是唬得嚇一跳,想著寶二姑娘好大的面子,竟然將人請了出來,只是姐妹都不知道,穿的有些隨便了,怕不成體統了些。

福了福身,撩起竹簾,將人請在外室,讓寶玉作陪,自個進去喊人。

誰知進去一瞧,姑娘們紛紛花容失色地瞧著地上,已跌碎了骨架,只餘扇面的扇子。

寶釵的臉煞白煞白的,驚嚇之中連淚水都像凝固了一般,含在眼眶裏不敢下落,扭頭看向縮成一團的幾位小戲子,漸漸帶上了冷厲之色。

闖了禍的小戲子們哭的淚雨紛紛,個個跪地磕頭,只有一位還呆呆地捏著一張拿來照樣子制作的扇面,全無之前的機靈勁與潑辣樣。也不知下跪求饒,更沒有害怕的哭泣,只像受了極大的驚嚇般,瞬間沒了魂……

黛玉疾走幾步,拿過那張紙質的扇面,細看了幾眼,抖了抖嘴皮子,又用帕子裹著手指,自碎玉堆裏將還算完好的絲絹扇面小心翼翼地撿起,拿帕子拂了拂。

對比著,念起上面的詩句,當念到最後一句時,雙眼焦急,神色慌張。

而湘雲回過神來後,也是擔心地湊了過來一道看著,越看臉越紅,馬上甩帕子扭身就走到角落裏,拍著通紅的臉頰,嘴裏叨叨咕咕的。

黛玉也顧不上匆匆來說六爺來了的李紈,一把抓住寶釵的手腕,嚴肅地說了句,

“薛家大哥在哪,能否將他喊來?這,這……”,

若說有人能認出四爺與六爺寫的字,除了將兩人脾性早就摸透,當然能分辨的出的康熙,還有就是孝莊,可惜孝莊已不在。那麽還能認出的就是黛玉了。

黛玉也說不清是何種原因,總之在初次見到兩人的墨寶時,就沒錯認過一次。而這紙張上的書寫,這分明就是四爺與六爺合寫的情詩,說不定也正因為是定情之物,才不想讓人知曉,而讓薛家大哥去制作,這被打碎了,可不是什麽好兆頭,萬一遷怒……

黛玉想起多年前伴駕去塞外,發現四爺對六爺的有所不對勁,正在遲疑時,四爺褪去偽裝,明明白白展現出來的,冷銳的,似是警告又像錯覺的一瞥。

這種事事皆明,完全掌控的眼神,或許在皇子身上出現很正常,但黛玉還是被嚇到了,就算是父親與鹽商周旋時,也不曾出現過這種莫測的眼神,這就是區別。

而黛玉也明白若是四爺那時候就有這種心思,如今達成了,該是多麽地歡喜,那麽知道被打碎後,也同樣會有多麽的震怒。

如今已不是闖禍的是誰,而是所有人都將擔負罪責,又忽地想起李大奶奶說六爺來了,眼睛頓時一亮,將手裏捧著的東西緩慢地放入原先裝著的玉盒內,托著快行幾步,又扭頭看了眼咬住嘴唇,同樣怕了的寶釵。

嘆息了聲,拉著她一道往外走去,邊走邊快速地說著,

“事已至此,別無他法,只得去求求六爺了。不過你得馬上去找薛大哥,問問他還有沒有剩下的玉料子,看能不能拖延些時日的。

你是知道四爺、六爺的真實身份的,那幾個小丫頭是要罰的,但那不是最重要的事,將事情轉寰過來才好。”

寶釵咬了咬嘴唇,對著黛玉終於落下了含久了的眼淚,一瞬間的脆弱顯露出來,嘴唇哆哆嗦嗦了好一會才回握住黛玉的手,說了句,“好。謝謝你了”。

黛玉轉眸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說道:“不會有事的,我與六爺還算帶有幾分交情,若是不行我讓蘭大爺來說說。你去吧,這裏交給我了。”

寶釵含淚點了點頭,自後門退去。

第103心章 各人各心思③

寶釵找來薛蟠,左右相顧無言許久,才閉眼說了扇骨碎了,扇面還好的事。

剛還以為妹妹來還扇子,正為馬上就可以去四爺府裏交差而高興著的薛蟠,有些不可置信地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聲音有些大地問了句,“什麽?”

寶釵微微側開臉,又低聲地說了句,“已經不打算那出來看了,因為那是四爺寫的情詩,可是人多手雜的,有小丫頭好奇去看了,結果搶來搶去的時候掉地上了,然後碎了……”

薛蟠倒退幾步,盯住寶釵,直到覺得真不是在開玩笑,握了握拳,額上青筋直暴。又怕發火嚇著寶釵,轉身就往外走,並低喝了句,

“都是哥哥的錯,不該縱著你的,這件事不好說出去,若是你們私下看了也沒什麽問題,現在定會追究,要是四爺知道你們看了,別說你閨名有損,能來罰我已是開恩了。

所以,我這就去和四爺說,是裝盒子的時候不小心打碎了,和你們都無關。”

寶釵楞了楞,一想到黛玉已去求六爺的事,趕緊小跑著追了出去,終於在薛蟠等著套馬時,追到了人,呼吸急促了好半響也發不出聲,急的拽緊薛蟠的袖子就是不肯放。

薛蟠也急紅了眼,但一時半會又扯不下,揪住自個不放的又是自家妹妹,只好喊了句,“我的姑奶奶,這又怎麽了?”

寶釵喘息了許久才擠出句,“六爺,林妹妹,林妹妹已經去求六爺了……”

“林姑娘?”薛蟠一聽這名字,頓時冷靜下來,思索了半響,也沒想明白她這麽做的理由。

林家姑娘就算去找榮府的六爺,那也是假扮的柳忘,而不是真六爺,並不能解決問題。先不說願不願意幫忙,就算願意,他連假裝不知道,都不可能,只要與他一說,四爺那邊定然馬上就知道了。

想到這裏的薛蟠,微微擠出一抹笑,理了理寶釵鬢邊歪掉的朱釵,緩緩地說著,“不用緊張,哥不會有事的,這是屬於失誤,晚上想吃八珍乳鴿,吩咐下廚房吧,飯前就回來。”

寶釵眼中含著淚水,點了點頭,過了好一會才慢慢松開抓緊薛蟠袖子的手,“你真不會有事?”

薛蟠覺得這一天過的真是夠嗆,但看著妹妹這樣可憐巴巴求問的模樣,心又軟了下,嘆息著再度點了點頭。

平素精明又讓人放心的妹子依舊還是個未經歷過世事的小女子,但願這次的事能讓她想清楚,不再奢望。母親這邊實在不牢靠,扯來扯去依舊是寶玉之流的,還是托四爺看看他的門人中有誰適合的,就嫁了吧。

騎上馬後,也不再急躁,慢悠悠地操縱著馬匹,捋著所有的事情,思索著說辭。

其實薛蟠之所以肯拿出四爺寫了情詩的扇子,給寶釵看,也正是因為林家姑娘讓賈蘭送來一封信,信裏說了自家妹子的心思。

本來還不信的,因為妹妹打聽的最多的是六爺,想著妹妹比六爺大了太多,而且還不知道這六爺的身份,或許只是姐姐關心下獨自居住的少年,而且六爺確實長的惹眼。

也沒擔心林家姑娘會說出去,因為她是四爺留在榮府的人。

有了禦賜莊子的她,本可以馬上搬離了那個是是非非的地,只等著最後的狀告。但四爺做事滴水不漏,不想六爺在榮府有任何的不高興,借著她的封誥,她在那,就是她多多少少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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