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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退而求其次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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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退而求其次③

梁九功在殿內揮了揮手,屏退所有侍奉的谙達,只留下父子幾人後,躬身退到了後殿。

八阿哥捏了捏剛才梁九功悄悄塞過來的小紙團,放入袖口展開,小心地偷瞄著:聖上已有所覺,慎言。

八阿哥瞄完後,不動聲色地將紙團塞入袖縫內,眼中卻是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喜意:

皇阿瑪終於在多方布置下,察覺到四哥與六哥的不同尋常,太子還有大哥對小六的過於關註。只要今日有一絲毫的言語不對,六哥也沒有將來可言了,還可以將這些人都拉下水。

太子或許不會有多少影響,但也能惡心惡他,更會與四哥有了間隙而不會用他,也等於是卸去他的一部分助力。

大哥,脾氣火爆,要是真揭露出真相來,不管是誰,只要有牽扯的必定不會好過,那麽一團和氣必會勢同水火。

三哥這個老狐貍,倒是便宜他了。

四哥與六哥必定也是孤立無援,既被皇阿瑪不喜,又無後盾,就算四哥娶個武夫的女兒又如何,也沒有軍權在後面托著。

至於小十三,他若是幫了四哥與六哥,也必定會被厭煩,這寵辱之間的風雲變幻也是瞬息的。

還有十四,想必將來也是只能依附,而不是身挑大梁。

就在八阿哥轉腦子的時候,康熙也是目光沈沈地觀察著跪在底下的人,既不說話,也不發火。這樣的態度讓底下跪的幾位心裏更加沒了底。

這種自家人關起們來訓斥的架勢,倒是讓一直倔著不肯認錯,也不願罷休的小十四有些領悟到,今日怕是闖禍了。但心裏又憤憤不平,為何四哥可以,而自個不可以,這個錯依舊不能認,也不能不認。

同樣跪在臺子上的太子朝小十三瞪了蹬眼,要不是皇阿瑪就在身邊,都想將他揍一頓了,實在是任性又自私,到這個時候還敢一聲不吭,讓大家都陪跪。

小六思來想去,只能讓小六認錯了,現在無論誰開口,都是往槍口上撞,但也得有人去撞,作為同胞哥哥,只能如此了。

剛動了動露在袖子外的手指,卻被一只手虛握了握,停頓中看過去時,只聽身邊的四哥已開口說話,“皇阿瑪,兒臣教而不解在前,失察在後,甘願受罰。”

康熙微微往後靠了靠,攏著朝珠,瞇眼看著跪在腳下的小十四,聲音平淡,聽不出一絲煙火味,“哦,教而不解,失察在後?你,教了什麽?又失察了什麽?”

四爺將額頭抵在地板上,磕了三下,擡頭正色道:

“人之有道也,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教,則近於禽獸,聖人有憂之,使契為司徒,教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乃做人之根本,十四弟不懂其義,扭曲其義是兒臣的錯。”

康熙清淡的聲音,在所有人耳旁炸起,“原來你也是懂的,我還以為你不懂。”

這話太重,不但四爺都在不住地磕頭,小六也是滿頭熱汗,微張著嘴,神色慌張,想說點什麽,卻全然無策。

過了好久才幹澀地憋出一句,“皇阿瑪,錯不在四哥,我自小也是四哥耳提面命過來的,連課業師傅都是同一個,若四哥不懂,那我也是不懂的。”

“原來你也不懂,”一聲話後,康熙垂眸看太子許久,才緩緩問道:“保成,那你說,你懂不懂?這幾位弟弟都不懂,我是不是要重新替他們請個老師,還是將他們交給你,讓你好好教導?”

太子左右思量,左右都不是,現在反而小十四沒事,四弟六弟要倒大黴了,急的滿身是汗,卻無法將這兩個送上門的家夥摘出來。

而康熙也一直耐心等待他的回話,並沒有再多說什麽,拿起龍案上早已涼透的茶水,一口口地細品著。這茶水,早已泡久失味,色澤變深,不再鮮活,品起來滿口的苦澀與冰涼,康熙卻一口口地咽著,面上也沒顯露出任何。

就算先開了口,小六還是往皇阿瑪頭上澆了油,事已至此,四爺也不指望太子能說出什麽來。若是皇阿瑪說的懂不懂是別有深意的,那麽今天只能死撐。就算已經有了什麽只言片語,傳到皇阿瑪耳朵裏,那也是兄弟間的親昵,這麽多年一直這樣,並無不對勁的地方。

四爺定了定神後,手指挪了挪,點了點小六的小指,然後在地上悄悄地寫畫起來。

三月裏春暖冰消,外頭是一片艷陽天,但大殿裏卻是陰涼的,特別是這些特制的地磚,冰涼的透骨。四爺滑動手指時,總有一絲暖氣自手指尖流逝,又蘸了蘸磕頭時落在地面的汗水,快速地抹出一個又一個字,直到手腕一蓋一抹,挪開後不見絲毫痕跡。

小六瞧完後,咬了咬嘴唇,緩緩地點了點頭,隨後雙目無神,渾身也似脫力般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跪在一旁的太子,沒有想明白皇阿瑪是想借小十四的事情,來敲打敲打四弟,讓他踏踏實實辦事,還是其他什麽原因,說話如此不留情面。

終究還是開了口,“皇阿瑪,若說責任,我這個做二哥的責任更大,但若說不遺餘力地照料兄弟的,卻只有四弟在做了,他為人也是持穩平和,舉公無私的。真有錯,我們所有兄弟都有錯,責不罰眾,請皇阿瑪從新發落。”

這時小十三也擡頭望了望皇阿瑪,快嘴說著,

“四哥辦事,從來都是將我們擱在心裏的,平日裏的那些照料或許不值得一提,但這次辦差回來,不但沒提那些辦差時遇上的危險,還特地做了套我們人手一塊,可拼成黃河全貌的玉佩。

若心中沒有皇阿瑪,沒有手足,沒有孝心,沒有希望我們手足情深,沒有悉心教導的心思,就不會這麽做了。若他不懂,那麽我也是不懂的。”

康熙閉了閉眼,手指拂上沁涼的黃河源頭,想著只能借這次他娶嫡福晉再看看情況了,但不管真假,兩人依舊睡一個榻上,都不親近女子是都不能再有了。

也曾懷疑過胤禛有隱疾,那段宮裏流言四起日子,之所以能淡然處治,就因為怕他不敢說,就暗中派人查探過,回來的消息都說脈向好的不能再好,且精氣十足。

長長地吐了口氣,站起身,扶著龍案目光放空了許久,才說道:

“胤禎禁足一年,重修學問,今年的家宴也甭想了,明年的再議。

胤祥將凡是學業中提及的孝道,全部都謄抄百遍,半個月後交到我這,今年也不必出席家宴。

胤禛你既然提過讓四嫂替他額娘來找人事姑姑,那麽大婚後就將這件事辦起來。胤祚的其他事你暫時就不要管了,給我好好開枝散葉,該收房的收房,改娶的娶了。

至於你,胤祚,竟然敢對朕叫囂你不懂,那行,這兩年你不必來宮裏了,好好學學該學的東西,然後你給我自立門戶去。”

康熙瞧著下面遲疑的兒子們,敲了敲案子,低喝道:

“還沒呆夠?別以為不吱聲我就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麽,今天開口與沒開口的都給我好好學學為臣、為兒、為夫、為友之道。來人,將這些家夥都給我清出去,看著厭煩,保成你隨我來。”

眾人磕頭,站起又磕頭,三跪九叩後,才紛紛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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