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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受激生變中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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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受激生變中③

小六這麽一跑,這下好了,宮裏直接炸了鍋。

小十三聽聞六哥只帶了只海東青,什麽都沒說,就敢一個人跑出京城,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個勁地喃喃著,“四哥,六哥跑了,這回皇阿瑪肯定震怒了,完了完了,六哥被逮回來後肯定得脫一層皮。”

康熙聽著奏報後,撇了眼正在商討事宜的上書房內大臣,又撚了撚手裏朱砂禦筆,“原來這小子在我門口瞎轉悠是為了這茬,我還以為聽多了下邊學子的話,能耐到胤禛回來,看來小瞧他了。也罷,這事不好鬧大,從善撲營撥一隊內衛,願意回來的就帶回來,不願意的讓他們伺候好了,不能有閃失。只是桃花汛前,必須全須全尾地回來,不然提頭來見。”

梁九功彎了彎腰,倒退出去,親自去宣了口諭,還有些不放心地吩咐了句領旨的內衛,

“大爺、小爺們,這次的事可不比別的,截六爺的動作一定要快。”

“我們省的,謝梁公公提點,我這就去挑人,就不送公公了。”

本還以為在下個鎮子前就能追到人的第一撥人馬,哪曉得,小六跑了一段路後,大腿根處就磨的火辣辣的疼,撒了‘四哥’讓它去覓食,自個則滾下馬背,尋個遮蔽處去看傷處了。

這小六不但騎馬折騰,也不知道將馬找個地方系住再走,等重新穿好褲子的小六走出來,馬已經帶著包袱撒丫子跑了。小六無語地摸了摸身上剩下的東西,只找到荷包裏幾顆金、銀珠子,接下來的事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坐在路邊呆呆地看著道路發愁。

而這撥人就這麽跑到前面,錯過了茫然的獨身六爺,也錯過了丟下主人,瘋跑幾圈後,又跑回驛站的馬。當第二撥的內衛趕來時,小六已經坐上了一輛拉滿春耕種子的牛車,慢悠悠地往遠郊處的田地走去。

離了官道的小六已經完全不辨方向,只擡頭看著而佃戶老漢一看明顯區別於常人的服飾與頭頂不時掠過的海東青,已知道對方不是富貴兩字就能形容的,話不敢多說,只想趕緊將種子卸下,順便將人放下。

可停下車,天不但已經黑了,一家老小皆縮在墻角,小的餓的直哭,大的唉聲嘆氣。老漢趕緊下車,摸了摸兩個小孫的頭頂,幹枯的頭發,暗黃沒有色澤的皮膚,與還坐在車上,東張西望的少年根本沒法比。

幹裂的嘴唇動了動,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直捂在懷裏的半只番薯,分成兩份塞給了倆小孩。瞧著倆小孩連皮帶肉地狼吞虎咽,就算噎住了也不停往嘴裏塞的舉動,不由往眼睛幹澀,背過身擦了擦眼睛。

依舊不能辨別方向的小六,和歪著頭,正舉著一只肥溜溜的貉子,往前遞的‘四哥’比劃了半天,也還是沒說清楚,只好接過一脫離爪子,就開始亂蹦跶的貉子,摟緊了,跳下車轅,往老漢身前走去。正好瞧見老漢擦眼淚,腳步頓了頓,對其中一個吃完還在一個勁舔著手指的小孩,招了招手。

小孩吃了番薯只覺得更餓了,擡頭瞧了眼小六手裏的貉子,咽了咽口水,遲疑地挪了一小步。小六撫了撫貉子豐盈的皮毛,將它遞給了小孩,問著,“喜歡嗎?抱去玩吧。”

老漢趕緊要將貉子還給小六,小孩頓時眼淚汪汪地摟緊,轉身就跑到十分削瘦的婦女身後。另一個小孩也跑了過去,捏上了貉子短圓耳朵,沒一會就咯咯笑著。

小六也笑了笑,“當是車資了,老人家,我這還有事情想麻煩你呢。我的馬帶著包袱跑了,現在又不敢回家,官道要是遠,又喊不到轎子的話,想借你的牛車一用。”

老漢嘆息一聲,“小哥兒,這離官道遠了去了,我們這個村前不著路,後不著村,都是前些年逃荒過來的人,組成的村子。這牛也不是自家的,我們哪買的啊,還是鎮上王員外租給我們的,如今全村都在等著這頭牛來犁地,準備好春耕了。不過我可以去王員外家問問,有沒有腳力,先隨我進屋吧,有些磕磣。”

小六笑了笑,進門前感到有些餓了,摸了摸肚子,回頭看向站立在石墩上的海東青,“再抓幾只獵物來。”

老漢吩咐著媳婦燒上水,看看還能做點什麽吃的。憨厚的兒子則在小孩的幫忙下,壓住貉子,宰殺剝皮,一半切塊送入廚房燉煮,一半抹上點鹽,塞進下面的爐竈烘烤。小孩們則笑嘻嘻地將洗幹凈的貉子皮晾曬起來,如過年一般蹦蹦跳跳。

老漢看著有些吵鬧的小孩,也顯得有些開心,往茶壺裏扔幾片曬幹的山楂片與黃色的槐花幹,待熱水澆灌進去後,一股撲鼻的清香中混著酸酸甜甜的味道。

小六笑瞇瞇地捧著粗瓷大碗,一口口地喝著。老漢看著小哥兒一點也不嫌棄地喝著,有些高興,話也多了起來。

“媳婦是個能幹的,我們全家都靠她一人在操持,這茶水也是她想出來哄孩子玩的,不過也不舍太得喝。這裏面的山楂吃了就胃口大開,這槐花也是我們的存糧,平日裏飯都吃不飽,也就過年的時候弄點給小孩當糖水喝。”

小六有些不明白地問著,“請問,老人家如何稱呼?來的路上,看到的全是綿延的水稻田地,自己家種稻米,怎麽還會吃不飽?”

“小老兒姓趙,地要交租,還有朝廷的人頭稅,每次打完了糧食,除了留下的種子,自己能踏踏實實有的就那麽倆擔,一家五口人,哪夠吃。到了重要的日子,才拿著去換點白米面,兌著玉米面做點窩窩頭,米飯啊,都是大過年的才吃的上,其他時候都是野菜,槐花地撐過來。就算種了些水靈的菜蔬瓜果,也都是挑到客莊上賣的。”

小六垂眸看著眼前清亮的茶色,瞳仁有些發沈,“全村都是這個情況?那其他地方呢?”

“村裏都是這個情況,就算有那麽點地的,也是因為吃不飽而賣了土地,做個佃戶。但那錢只是一時的,花完後,日子過的比有土地時還可憐。這主人家說要漲租,就漲租,說不租給你,就可以不租給你,哪還敢分辨什麽。”

這時媳婦捧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玉米窩窩頭,掀簾進來,拍下小孩悄悄探向窩窩頭的黑乎乎小手,對著小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手一個提溜著小孩的後領子,就要出去。

小六接過老漢遞過來的,掰了一小點放入嘴裏,嚼了嚼,艱難地吞下。

自從四哥做了望江樓的幕後老板後,整日裏的讓廚師制作新花樣,聽也聽多了。仔細地辨別了下,口感粗糙,味道也不綿軟清甜,白面的比例放的不多,玉米面也沒篩選過。

想著這種食物都珍若寶貝,看來日子真不是一般的艱難與節儉。

有些尷尬地看了眼,扒拉著門框,不肯挪步的倆小孩。

笑著對倆小孩招了招手,“洗幹凈手,和我一道吃怎麽樣?”倆小孩這會歡呼地跑了出去。做母親的抿嘴一笑,也退了出去。

小六看著這樣歡快的小孩,心中有些發沈,邊細細吃著窩窩頭,邊思考著。要去找四哥,肯定就不能耽擱,但這邊的事肯定不能管,莊稼漢餓肚子這種事,皇阿瑪知道了,怕也是要震怒的。看來只能找個牢靠的人過來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了。

這時一聲鷹啼嘹亮地想起,海東青就這樣直接撞破脆弱的窗戶,沖了進來,吧唧一聲扔下已經沒有半點反抗之力的香獐子。落在椅背上,雄赳赳地看著老漢,又朝小六張了張翅膀,眼內的興奮似乎還沒退去。

老漢有些激動地站了起來,抖著手撫上呦呦叫著的香獐子肚臍下的部位,忽地瞪大雙眼,驚呼一聲,“麝香囊還在,可要老兒我取下來?賣到藥鋪,都可以讓一家老小吃上一年了。”

小六有些奇怪地看著老漢的動作,忽地臉色潮紅,想起四哥舔弄時的舉動,夾了夾雙腿,慌忙地應了聲,“那就你替我去賣了吧,肉就讓你媳婦處理,就當是暫住幾日的房資,小家夥們也可以吃個飽。對了你這可有紙張筆墨?我需要您幫我遞個信給人。”

老漢噗通一聲從椅子上滾了下來,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老漢我真是汗顏,這麽個泥胚破屋子,本就只是個遮風擋雨的地,小哥兒能住,也是看的起我老漢,哪能收什麽東西。紙張筆墨這種讀書人才有的東西,村裏是沒有的,老兒可以去鎮上問問。”

小六趕緊扶起老漢,自荷包內取出一顆小金珠,“老人家,別這樣,我家海東青能幹,可不是我能幹。這是重新修窗戶的錢,還有買馬,買筆墨還有差人跑腿送信的花銷,收好了。明天讓你家孫子帶著我,在村裏逛逛吧。”

老漢推開金珠,“小哥兒,用不了這麽多的。明天我就可以拿著這個新鮮的麝香囊,去藥鋪賣個好價錢了,置辦這些還有餘的。你先前還說包袱丟了,錢要省著些花。”

小六摸了摸荷包,點了點頭。這時烤好的貉子肉也好了,老漢親自接過片刀,選擇最好的部位片出一碗遞給了小六。

小六嘗了一片,手藝並不好,味道有些淡,有些腥,但烤的很用心,捧上來的半只,沒有一處肉是不能食用的。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吃著不好吃就不願意吃,就著茶水,慢慢地吃著。

第二天,小六接過老漢遞來的馬韁繩,與多下來的碎銀,正準備要上馬,卻見馬還馱著個沈甸甸的褡褳,有些困惑地看向老漢。

老漢笑了笑,“這是媳婦連夜做出來的白面餅子和熏烤好的肉幹,是我們一家子的心意,要是找到你四哥了,就來老漢家瞧瞧,下次肯定不會讓你委屈了。”

小六楞了楞,打開褡褳一看,果然如此。垂眸許久,忽地漾起一抹溫柔的笑,對著藏在石墩子後頭的倆小孩招了招手,取出兩顆金珠,往小孩手上一人擱了一顆,摸了摸他們腦門,輕聲說了句,

“這東西全京城只有我有,家裏要是有困難,就讓你爹爹拿著它去望江樓找掌櫃,記住了,是什剎海那邊的望江樓。”

說完後笑瞇瞇地告辭了眾人,趕在賈蘭到來之前,匆匆地繼續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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