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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番外二·前塵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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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番外二·前塵事 (1)

東萊古城,雖說是城,實則自成一國。

這古城最大的特點,便是尋常人根本到不了這一處,甚至連看都無法看見。

整座城中,皆是修行者,甚至也會有妖鬼入城做一些買賣,交換利益——只要,它們能保證安分守己。

古城的範圍之內,不允許任何殊死搏鬥,違者自會有名為“刑殺”的小隊千裏追擊,帶回東萊古城中按律受刑。

古城之中,城之主即以“帝”稱,下分設四到十使,能者居之,協助帝以理古城各項事情。自然,他們也有資格出入東萊古城最神聖的地方,東萊閣,裏面藏書千萬,皆是多年來四處收集累積的。

相較於東萊古城中居民大部分都癡迷於修仙問道,刑殺小隊的理念卻是完全不同。

對他們來說,修習術法武學的唯一目的,就是讓自己變強,變成一把鋒利的刀子,任由刑殺之主使用。

也因為刑殺小隊的這一特殊性,能夠成為刑殺之主的,必須是東萊古城帝王的直系血親,同時本身擁有極強的力量。

最重要的一點,成為刑殺之主的人,不得再踏入東萊閣半步。

賦予了絕對的武力,同時制約其繼續發展,這就是刑殺與帝、使之間的平衡。

而刑殺之主這個位子,在東萊古歷兩千一百十二年時,由當時的曉舜帝交於其長女——亦是唯一的女兒手中。

當時,東萊古城上下幾近嘩然,誰也沒想到刑殺之主這麽一個重要的位置竟然會交到不過二十出頭的女子手中,盡管她乃是曉舜帝之女,但這個位置畢竟太過特殊。

然而,當這位自幼就不常出現在人前的公主手中拿著一根分明是才剛剝下來的赤蛟筋出現時,所有人都噤了聲。

雖說這東萊古城中也不是沒有能屠赤蛟之人,但是要知道蛟類性狠,即使抵不過也會以死相搏,而且既有可能引來其他蛟的報覆,如此一來,敢去屠蛟的少之又少。而這位“小姑娘”,就那樣孤身殺了早有耳聞的赤蛟,更是狠心地抽了相當於它靈魂靈根的主筋,那傲氣冷厲的鳳目僅僅是一眼就讓人下意識地移開視線。

最後,沒有人再對曉舜帝這樣的行為提出異議。

雖說因為年歲不大、修為算不得這東萊古城中的佼佼者,但以她的天賦,不出五年定能傲視東萊。

甚至有幾個人心底暗自慶幸,還好她當了這刑殺之主,再不能出入東萊閣。這樣一來,將來的爭鬥中應該能少去一個可怕的對手了。

這件事情的結果,便是幾乎沒有人再記得這名曉舜帝之女那實則溫婉的名字——綰綰。所有人提到她,說到的便是“刑殺之主”,帶著害怕和恭敬。

而這位刑殺之主,在得到這個位置之後,便將赤蛟筋交給了當時東萊古城中的神匠,請他為她煉制兵器。

一年之後,神匠以自己的心血為引,完成了最後一部黑炎的冶煉,黑炎龍鎖就此出世。

此時,綰綰已經完全坐穩了這個位置,手下的人個個如同鋒利的利刃,一出手必不會空手而歸。

她似乎很滿意這一位置,從不像她的兄弟叔侄那般時不時表現一把,只默默隱於刑殺小隊之後,從未出現在人前。

這一切,一直到綰綰二十三歲時,曉舜帝意外身亡。

他在修行者的壽命中尚算年輕,這死亡來的太過突然,東萊古城一時陷入混亂當中。曉舜帝的弟弟、以及他的兩個年歲大的兒子,紛紛帶著自己原本就已經招攬了的人,三方鼎立,僵持著。

剩下的三個兒子年歲尚幼,還未曾有過培植勢力的機會,如今也只能三人抱團明哲保身,遠遠地躲了出去。

一時間,東萊古城中人心惶惶,誰也不知道哪一方會先一步動手,他們都如此僵持著。

而在這風雨飄搖的時期,東萊古城的某一個地方,卻一如既往地平靜安逸。

位於東萊閣西北方的鳳棲山間,一座外面看著被層林遮蓋毫不起眼的山莊,裏面卻是極盡的奢華。

即使是在山莊中穿梭的侍女,也有不簡單的修為,全身透著一股殺閥的氣息,換一身衣服便立刻化作利刃直刺敵人的心臟。

但是,他們在山莊中,卻心甘情願地為他們的主子做這些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每一個人,都臣服於綰綰,無條件。

此時,他們尚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會在接下來的時間中入主東萊古城,徹底實現帝王與刑殺之主的統一,登上最高的頂峰。

他們更不知道,這位站在東萊古城有史以來最高點上的主子,會在這之後,親手毀掉這一切。

夜深,山莊的寢宮中傳出絲絲羞人的聲音,聽得出那聲音極力地壓抑著,卻還是無奈漏了出來。

懷中抱著尚在餘韻中微微顫抖的身軀,綰綰笑吟吟看著,眼角的上挑在這芙蓉暖帳內勾勒出嫵媚:“都已經一年多了,你還是放不開。”

被攬在懷中的女子抿了抿唇,眉心微皺:“到處是人。”

刑殺小隊除非有任務在身,不然皆居於鳳棲山莊,自然是有人。

綰綰不禁笑出聲來:“以他們的修為,你再怎麽咬著也聽得到,何苦非要虐這可憐的唇。”她手指按著她的下唇,目光漸漸幽深,“你看,都有牙印了。”說著對準了印上去,左右摩挲著,手指順著薄被下光潔的身軀來回撫弄,輕易就挑亂了身下人的氣息。

郁離看著身上霸道的人,心知此刻不可能讓她停下,放軟了身軀迎合著。

身體不斷傳來那幾欲讓人暈眩的強烈感官,郁離徹底投入其中,閉上眼掩去其中一閃即逝的覆雜神色。

山莊的人早就習慣了每日卯時起來修煉,到辰時才給寢宮送去梳洗的水和吃食,只放在門口便悄無聲息地褪下。

綰綰會將這些拿入房中,用擦洗的方式叫醒實則睡了沒有多久的郁離,若是興致高時或許還會再行一次。

當然,更多的時候,綰綰會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將清淡的早點餵郁離吃下,那懶洋洋的樣子倒像是她才是被細心照料的那個。

對於這樣的待遇,郁離從一開始的不習慣到後面的默默接受,說不感動那是假的,何況她確實愛著眼前這個女子。

滿意地將碗放下,綰綰的眉眼少見地去了所有的戾氣,笑著說:“也就只有這種情況下,你才能吃下這麽多東西了。”她站起來,俯著身子,未曾挽起的黑發如水般傾瀉而下,瞇了眼,語氣中帶著暧昧意味,“看來,還真得讓郁離你多多操勞才好。”

郁離哪裏會不知道她所指為何,此刻也只能瞪她表達自己的不滿:“你是要所有人都知道,所謂的刑殺之主其實不過是一個荒淫無度之人嗎?”

“呵呵呵。”綰綰心情頗為不錯,豎起手指,“第一,他們不可能敢這麽想;第二,眾所周知,我要的可只有郁離你一人。若是為了郁離你,荒淫無度又如何?”

郁離心中一震,不禁嘆口氣:“綰綰——”

“也就只有你還記得我名了。”綰綰輕描淡寫地打斷郁離所言,三兩下替她穿上外衣束好,確定沒有外露後便執起她的手,拉著她走出房間,任由兩人長發隨風飄揚。

這行為,簡直稱得上是恣意妄為了。偏偏山莊中的人,明明數量不少,卻從來不會上演尷尬的撞見一幕。

“郁離,你可還記得最初相見?”綰綰帶著郁離來到棲鳳山莊的一個院子,裏面種滿了各色竹子,中間只有一條小徑,沿著一條潺潺的山泉溪流蜿蜒前行。

“怎麽會不記得。”郁離微微一笑,“那時候我不過七歲,晨起到最愛的竹林中修煉,卻聽到有一個嫩嫩的聲音問‘你是竹君嗎?’,循聲望去,卻原來是個可愛的玉團子一般的小女孩。”

綰綰哪裏想得到郁離竟然還記得那麽清楚,甚至把當時的她的模樣也記得分毫不差,一時有幾分郝然:“你竟然都還記得啊。”她當時年幼,是真的將郁離當做這竹林的仙子了,才會有如此一問。

郁離難得看綰綰這模樣,笑著點頭:“記得,我還記得,當時你個子才剛到我肩膀,小小胖——”

她的嘴被綰綰捂住,下面的話徹底吞了回去。郁離眨眨眼看著綰綰,眼中滿是笑意。

“那都是過去了,如今我可不比你矮。”雖然,在歲數上,她仍然差了郁離兩歲,“而且我比你強很多!”

郁離點頭,在綰綰終於松開手後微微垂首,再擡頭時眼中皆是剔透的笑意:“是,你如今正的強了許多,所以才能留我在這兒。”

綰綰的眉頭狠狠皺起,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長年殺戮,她周身自然有著深重的戾氣,只是在面對郁離心情愉悅時會消退大半:“又何必再提此事。”

郁離靠上前,拉起綰綰的手:“我忘不掉,這些都是你為我做的。”

那時候的綰綰明明還只有五歲,只是個受盡父母疼愛的小公主,卻因為自己提出要跟著東萊古城最古怪的隱士修煉,最終學成歸來,以二十一歲之齡成為東萊古城最年輕的刑殺之主。

這些,郁離心中都記得清楚。

要知道,郁離她是少見的無法修行的散靈體質,她唯一的本事,就是那過目不忘的記憶力了。

作者有話要說:據度娘說,郁離也是竹子的別稱~然後諧音也適合,所以就叫這個名字了

至於綰綰,她本名確實就是綰綰,只不過一個生前,一個死後……

前塵事的番外篇幅應該是兩三章,白夜經過反覆斟酌決定還是不要太虐心虐肺了【因為下個坑就足夠虐死白夜了哎……

最後:綰綰我對不起你,生前你還是戀童癖,雖然那時候你自己也是小蘿莉

☆、153番外三·前塵事

通常,綰綰與郁離一起時,鳳棲山莊中的人不會出現。

不過,總也是有意外的時候,就像現在。

“主人,修齊少爺現在在前廳。”一個人突然出現,單膝跪下低頭報告。

綰綰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揮揮手。那人就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

郁離不禁看向那人跪著的地方,以她的修為,實在是無法跟上那人的速度,所以不管怎麽努力地仔細去看,也只能看到突然出現、突然消失。

“郁離,你有什麽要說的嗎?”綰綰看向郁離,像是問天氣一般隨口問著。

郁離轉頭看她,面上帶著疑惑。

綰綰很快移開視線,又一次揮揮手:“我先去看看修齊這次又有何事,你若是累了便早些回去,不要亂走了。”她眉眼中滿是不耐,似乎莫名地煩躁起來。

“綰綰,你小心。”郁離點頭,看著她說。

綰綰一挑眉,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他還沒法對我做什麽。”她的煩躁突然又像是一掃而光,鳳目直直看著郁離,“郁離,除了你,這世間沒有人能傷我。”

說完,綰綰便轉身往前廳走去。

郁離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眉目間漸漸染上愁緒。

一年前,綰綰跟刑殺小隊中的人一樣,來無影去無蹤,他們遵循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事情的方式,絕不留下後患。

可是,因為郁離的一句“想要能看著你離開”,綰綰改掉了她從小就已經養成了的習慣,和她一起成了這山莊中唯二兩個慢慢走的人。

空中飛過幾只鳥雀,喳喳地叫著,郁離擡頭看它們遠去,心中慢慢升起一股不安。

鳳棲山莊前廳,綰綰在主座上坐下,看著站在正中的修齊。

“你這次總算還記得。”她沒有讓自己這位嫡親的四弟坐下,神色漠然得仿佛只是毫不相幹的人,更不在乎自己不帶感情的話讓眼前這不過十七歲的少年白了臉色、額頭沁汗。

鳳棲山莊本就是肅冷之地,在綰綰成了刑殺之主後更是無人願意來的地方。如果可以,修齊一定會找一大批高手護著自己。

可是,上一次不得不來訪,他身邊的兩名護衛就被綰綰不容分說地擊斃,那理由是如此霸道:“我不喜歡別人踏入我的地盤。”

修齊至今記得,當時綰綰看自己的眼神是多麽的冰冷。若不是自己身體裏與她留著一樣的血液,只怕早已如同兩個護衛一般成了屍體。

他當時就知道,自己這位姐姐做事根本不需要理由,或者說,她就是理由。

面對如此的綰綰,修齊只能保持著恭敬,如履薄冰一般地謹小慎微,雙手遞交一封信箋:“修齊、修思、修平,懇請刑殺之主出手,救東萊於分崩離析之苦。”

立刻有人從暗處顯出身形,走到修齊身前將信箋接過,打開後平攤於綰綰眼前,整個過程迅速利落,全不需要綰綰動手。

綰綰只瞄了眼那長長的篇幅,便揮手讓他退下,刀鋒一般的目光又落在修齊身上:“既是你三人共求,何故只來了一人?我還不至於讓你們血染這鳳棲山莊。”

修齊臉色一白,頭垂得更低了:“修思修平本也想來,但是昨日遇刺,他們都受了重傷,現在實在是來不了。”

他忐忑地等待著綰綰接下來的反應,當聽到一聲似有若無的“嗯”時,總算是舒了口氣,卻又因為下一句話緊張起來。

“所以,就可以請我出手了。”她的語調在句末微揚,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仿佛是看透了一切。

刑殺小隊各個身手超凡,卻不允許擅自出手,除了在東萊古城中違律鬥毆殺戮的。

“不,我們——”修齊急忙擡頭辯解,卻在看到綰綰的目光時如同被冰水淋透一般,他下意識地退後一步,目光中帶上絕望和哀求,“我們三人無意帝位,只求能活下來,可是就連這樣他們也不願意放過!”

綰綰冷眼看著他像是無路可退的小獸一般,雙眼通紅地緊捏著拳頭,一言不發。

她冷漠的態度讓修齊安靜下來。

他站在中央,垂著頭,雙肩顫動著。過了會兒,他擡手用衣袖往臉上一抹,咬牙:“我們本想著若是你為帝,至少不至於殘殺我們,看來你是打算明哲保身了。”

說完這些,修齊眼看就要轉身,眼帶不忿,卻最後還是強行按捺住自己:“若是刑殺之主還顧念那一點血脈親情,還請至少不要講此事外傳,修齊感激不盡!”

“呵呵,到底是十七歲血氣方剛的年紀嗎。”綰綰的聲音從後面懶懶地傳來,不緊不慢地,“東萊第一位女帝,聽上去似乎有點意思。”她笑著,“不過,都是血親兄弟,若是師出無名可不好吧。”

修齊一頓,驚訝地回過頭看著綰綰,她依舊是冷漠的神色,只微微瞇著的鳳眼中閃爍一絲興味,就好像這只不過是一場略有意思的游戲。

不過,這樣就足夠了。

修齊立刻點頭:“修思修言雖然受了重傷,但也留下了暗殺之人一些東西,待我回去立刻著人送來。”

“明日吧,今日我乏了,鳳棲山莊閉門謝客。”說著,綰綰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轉瞬即逝的身法讓修齊又冒了一身冷汗。

他低垂著頭保持著恭送的姿勢,被掩蓋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笑意。

是的,這樣就足夠了。

綰綰從前廳回來找郁離時,她還在原先待的竹林中。

見郁離擡頭看著天,她也走上前擡著頭:“郁離,這天上有什麽,竟然讓你看得如此著迷?”

郁離笑著低下頭,因為綰綰話語中難得的小家子的抱怨斜了她一眼:“或許我在看這白雲是否能告訴我,綰綰何時回來?”

綰綰展顏笑了起來:“原來我的郁離已經有了這通天徹地之能了嗎。”

郁離好笑地搖搖頭:“方才見著幾只鳥雀飛過,看著看著便出了神。”

綰綰走到她跟前,目光對著郁離的,伸手挑起她鬢邊一束長發:“郁離,莫不是想我了,才看出神的。”她鳳目眼角上挑,顯得對這答案篤定不已。

郁離一楞,任綰綰看著,轉過頭避開綰綰的視線,面頰卻染上了一絲緋色。

綰綰輕聲笑著,退開一步倚著身旁一株翠竹:“郁離,許久未聽你吹竹葉笛了吶~”她的聲調懶懶地,好像一下子年幼了幾歲,帶著威懾力的雙眼索性閉上,在葉影重重的斑駁光線下顯得精致剔透。

“嗯。”郁離點頭,轉身在附近尋了片適合的竹葉摘下,放於唇邊。

悠揚中帶著竹葉特有的清脆,曲聲在竹林中漫起。

因著綰綰閉上眼,郁離放任自己認真地看著她,尋常時候,她根本沒有這樣的機會可以用目光細細將綰綰描摹。平時,每一次對上她的視線,總是被她這樣那樣的話語撩撥得心如鹿撞,可這悸動卻也永遠伴隨著難以言喻的痛。

郁離不敢看綰綰的眼神,不敢聽綰綰說的那些情話,卻又貪婪地想要擁有這些,從這些中如將死之人一般汲取著她本就不該擁有的幸福。

不知不覺地,就連郁離自己也沒意識到,竹葉笛的曲聲變得越來越柔,其間逐漸加入了一絲由心的眷戀和哀傷。

她只是看著綰綰,真正地看入了迷。

直到綰綰突然睜開眼。

那璀璨如星光般的眼眸驀然睜開,讓郁離像是被揪住了一般心中一跳,笛音也跟著跳了個音,曲聲戛然而止。

郁離急忙移開視線,等待綰綰接下來可能的調笑。

可是,聽著腳步聲逐漸靠近,綰綰又一次來到身邊,卻是微笑著問:“郁離,一年後,我們大婚。”

“啊?”郁離驚駭地轉過頭,卻因為綰綰近在咫尺的面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腦子裏一片紛亂,夾雜著那驚世駭俗的想法和此刻兩人近乎為零的距離。

綰綰眼中閃過一絲愉悅,食指與拇指捏著郁離的下巴,毫不客氣地品嘗一番這送上門來的鮮品,半晌才擡起頭似是回味一般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唇角,這才繼續。

“一年之內,我會入主東萊,做這第一個女帝,舉辦一場空前絕後的大婚。”綰綰嘴角上揚,頭微微仰著,好看的鳳目中滿是理所當然的狂意,“就如我當上刑殺之主將你帶入鳳棲一般,他們只能臣服,認同和祝福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說著,她目光掃向身邊滿目震驚的人兒:“郁離,只要是能讓你一直在我身邊,我都會做到。”

那一刻,郁離克制不住地流下淚來。

她全身難以控制地顫抖著,不得不捂住嘴來擋住破口而出的泣聲。

‘不,你明明是那樣不願介入紛爭的人,為何要答應了修齊?’郁離心中滴著血。

“傻郁離,怎麽就感動成這樣了呢。”綰綰頗有些無奈地看著郁離,帶著一點無措,努力放柔聲音卻發現不知道該如何哄哭泣的女子。

‘我不值得你為我如此,不值得……’郁離搖著頭,咬著唇,一言不發。

“好了,你再哭我可就只能也哭給你看了。”綰綰只能抱住郁離,拍著她的背。

‘我何德何能……’郁離任她抱著,身子卻冷得可怕。

“再哭,要是讓外面的人知道他們主子的夫人竟然愛哭鼻子,看你以後怎麽面對他們。”綰綰一邊威脅,一邊又反駁了自己的話,“不過,你可是我的人,他們也不敢對你不敬!”

‘不,綰綰,我只是個騙子……’

☆、154番外四·前塵事

綰綰與郁離說了,一年之後大婚。

事情也果真如她所說的那般。

第二日,修齊搜集的罪證和證人一大早就被送至鳳棲山莊的門口。他叮囑過不許擅自將證人帶進山莊,顯然是怕極了綰綰二話不說殺人之事。

刑殺小隊中自然有人很快過來接手了這一切。

然後,在本就氣氛緊繃的東萊古城中,悄無聲息的殺戮拉開了序幕。

沒有大規模的血染沙場,沒有強勢地作為第四勢力站出來正面抗衡,綰綰甚至幾乎沒有踏出過鳳棲山莊。

刑殺小隊被分為了兩隊,一隊按照綰綰間或發出的指令,按照她的要求完成分毫不差的殺戮,無論是現場的模樣,不易察覺的線索,甚至是周遭人的往來,這一切都在綰綰的計算之中;另一隊,依舊是以刑殺小隊的名義,明目張膽地捉拿綰綰指定之人,帶回鳳棲山莊,有來無回。

整個東萊古城,一時間風雨飄渺,所有人人心惶惶,卻沒想到自己其實就像是綰綰期盼中的棋子一般,任人擺布。

曉舜帝長子修文,次子修德,弟齊康,三大勢力不斷猜測著對方暗下的毒手,不斷地暗中布置著、戒備與監視另兩方的舉動。

每一次刑殺小隊捉走了人,另外兩方都會懷疑那人是否是殺了己方某人的兇手。

沒有人想得到,這自古傳承至今剛正不阿從不介入政事的刑殺小隊,早已被綰綰徹底馴服納為己用。

隨著人時不時地減少,東萊古城上空的那根弦越來越緊。

亂,一觸即發。

修文是第一個意識到這其中可能有問題的人。

事關刑殺小隊,他當然懷疑上了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那個從小就顯得與眾不同的妹妹。

難道那個似乎對什麽事都不感興趣的人,如今也要來奪這帝位?

修文緊緊握住拳頭,眼中閃著怒意,但很快又松了開來。他如今已經不是小孩子,現在輕舉妄動,只會讓另外兩方瞄準自己,他需要想一個辦法,揭穿那人的辦法。

想到這,修文踱步到椅子上坐下,是的,他手上還有一個王牌,為了不洩露,他甚至已經兩年未曾與她聯系。

但是,她一定還在自己手中。

然而,就在修文下了決定的時候,他的親衛卻沖了進來,匯報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就在剛才,刑殺小隊又抓了修德與齊康兩方的人,但是,刑殺之主卻離開了鳳棲山莊,於王殿之上約見了兩人。

修文臉色立刻變得煞白,他突然想到了某種肯恩。

畢竟,他與她的同胞關系,是怎麽都洗不掉的。

他沈思片刻,立刻吩咐:“命黑梢立刻聯絡暗棋,告訴她,該她行動了。”

見手下離開,修文也命人備馬,雖然已經基本能想到結果,但他也得去一趟,哪怕是為了向自己那“可親”的妹妹表達一下被陷害的憤慨。

不過,讓修文難以預料的是,當他到達王殿時,整個王殿都空蕩蕩的,只有一人坐在側位的椅子上百無聊賴地閉目養神。

“你可來得真晚,哥哥。”綰綰聽到動靜,睜開眼,入目的便是修文猙獰的面容,撇了撇嘴,“修德與齊康已經收到了他們手下的罪書,罪名是……”

“傷我手下之人?”修文接過綰綰的話,他不知道再聽著她用這樣無所謂的語調繼續說下去,他會做出什麽,“你還真是我的好妹妹,刑殺之主。”

“那是自然。”綰綰笑了,一只手伸開搭在椅子扶手上,轉過頭看著修文,“你能為了妹妹的終身幸福把郁離放在我身邊,做妹妹的又怎麽能不好好報道呢。”她臉上帶著嫵媚的笑容,冷冽地如同從地獄出來的厲鬼。

修文震驚地看著綰綰,她竟然知道?不應該的,她怎麽會知道!

難道,難道郁離背叛了?

“哥哥莫不是以為,郁離不說,你不聯絡,我就沒辦法查出你當年做了什麽嗎?”綰綰眼中帶著嘲諷,“昔日我可未曾掩飾過想對郁離的特別,難得我跟著師父外出歷練,你又怎麽會放過如此好的機會。郁離的弟弟,如今只怕早被你殺了吧。”用郁離的親弟來威脅郁離為他所用,又擔心一個大活人太容易被她查出蛛絲馬跡,便騙著郁離早早殺了那可憐的男孩。

郁離又怎麽會沒想到這點,只是她不問,不探究,只求不知道,只求一心認為弟弟還活著。

這一切,綰綰全部都一清二楚。

修文顫了顫,突然冷到了骨子裏。

“哥哥,你一向都不聰明。”綰綰站起身,往修文那兒走了一步,不出所料地看到他激烈的警惕動作,不屑一顧地停下腳步,“你也從來猜不中我要做什麽。就像方才那個問題,我明明是與他們說了‘罪名是與修文哥哥搶奪帝位’啊。”

修文一驚,怨怒地看向綰綰,雙目睜紅。

不管綰綰所言是真是假,修德與齊康必然是要聯手先除了他了!

“怎麽樣,哥哥,不知道你是否有這膽量真的與我聯手,到最後再一決勝負?”綰綰笑著留下了這一句,眼中絲毫沒有掩藏自己的殺意。

合作是真,要殺修文也是真,修文,他其實根本沒有選擇。

回了府邸,修文思前想後琢磨了許久。

派去與郁離聯絡的黑梢早已回來,但只剩下了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靜靜擺放在他寢居的桌面。

他知道他沒有了選擇,但綰綰的提議未嘗不是個辦法。

他如今已經沒有可能靜下心繼續對峙等待。

若是……能在這場合作中讓綰綰多消耗刑殺小隊的人,或許還能一拼?

修文打了一個好算盤,奇跡的是,在面對修德與齊康兩方的勢力時,綰綰似乎享受於殺戮,絲毫沒有留手的意思。

這讓修文好一陣竊喜。

但是,隨著戰鬥的繼續,他又漸漸地不安起來。

他終於發現了,綰綰每次派出去的人,甚至從來沒有重覆。

他們一樣的強大、一樣的冷酷,卻有著完全不一樣的面容和身形。

她到底有多少人?!

這個問題,整整折磨了修文大半年。

先是午夜夢回,然後是徹夜難眠,最後就連白日裏都恍惚擔憂。

最後,他體會到了什麽叫做麻木。

當修德和齊康的頭顱成為綰綰的戰利品時,修文突然吐血不止,整個人陷入了癲狂,最後暴斃而亡。

綰綰勝了。

她惋惜地看著修文的屍體,命人將他的頭顱割下,並且毫不留情地將修文手下那群不得不降服的人盡數殺死。

那一日,東萊古城引來了最血腥的一天,也是這場血腥戰鬥的最後一天。

那一日,綰綰站在王殿之中看著高高在上的帝位,下令將這裏盡數擦洗幹凈,待她登帝位那日,舉行大婚。

那一日,走下戰場的綰綰回到鳳棲山莊,沒有去找已經大半年未曾見過的郁離,獨自去了後院開辟引流造成的溫泉中洗了整整兩個時辰,沒有人被允許靠近。一身雪白的肌膚因為溫度和不間斷的擦拭變得通紅,指尖早已泡得皺起。

直到,郁離來到這兒,將她找了回去。

一整夜,兩人都像是著了迷般地瘋狂纏綿,數個時辰,直到天已大亮,兩人皆失了力氣。

她們緊緊挨著,卻無一人有睡意。

綰綰仰面看著床頂的帷帳,上面繡著精致的雲紋:“郁離,你有要與我說的嗎。”

她身邊的郁離,遍身皆是斑駁紫痕,稍稍的動彈都能立刻感覺到那裏傳來的陣陣疼痛。她在去那溫泉時便已經有了預感,一晚上將綰綰的粗暴盡數承受,此刻卻真正有了懼意。

久久等不到回答,綰綰突然一翻身,整個人覆在郁離身上,雙目緊緊盯著她。

“我五歲,初次相遇,兩日後卻得知你天生散靈,將要被送出東萊,我與父王約定隨師父修行,他保你十年。”

“我十五歲,應約歸來,立即進入鳳棲山莊加入刑殺小隊,只為能將你接入山莊,不再遭受外人閑言碎語。”

“我二十一歲,搏殺赤蛟,奪得這刑殺之主之位,至此,山莊內所有人以待我之禮待你,我要求他們不僅是言行,要由心如此。”

聽著綰綰一句一句地將這些話說出,郁離咬著唇,等待著。

“你七歲,本要被送離東萊,卻看似完全沒有不甘和害怕,淡然地像是超脫凡事之人。”

“你十七歲,進入鳳棲山莊,卻因為沒有修為被不少人鄙夷,暗中受辱之事不少,卻從未有過不滿和抱怨。”

“你二十三歲,成為這山莊的主人,卻也沒有因此得意傲慢,一如以往。”

綰綰的語調帶上了幾分顫音,伸手撫摸郁離的側臉,癡迷而困惑。

“郁離,將你放在身邊,保護你,然後得到你,這一切都仿佛是我強加給你的一般,你只是順從著我而已,像是接受一切榮辱一般的從容。可是郁離,你又在不斷地欺騙我。”

郁離微微斂眉,隨後有重新迎上綰綰的目光:“是,我在欺騙你。”

“我二十二歲生辰那日,你可曾欺騙我?”綰綰似乎不驚不怒,只問了又一個日子,又一件事情。

郁離甚至不需要思考,只是搖頭:“未曾。”

綰綰的眉眼舒展開來:“我只關心這個。”

那一日,她與她互道愛意,互許一生。

稍許停頓,綰綰又板了臉:“既然如此,你也該告訴我最大的謊言才是。”

郁離有一瞬的驚訝。

“你根本不是散靈體質,究竟是為何,修齊——不,當是修齊的親娘對你做了什麽?”綰綰什麽都知道,而在這一日,她終於問了。

郁離稍作停頓,終於還是說了出來:“她下了毒,修齊死,則我死。”

縱使已經知道了這些,綰綰還是有一分不解:“可是,那時候你我才幾歲,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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