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冷著一張臉往回走，冉冉迎上：“你跟他說什麽了？”

小男孩抿了抿唇：“我跟他道歉了。”

冉冉點頭：“剛剛那件事，確實是你不對在先。”

淩晨沒有說話，低下了頭去。

淩晨和冉冉回到了店裏，一臉不愉的老板大叔正在做衛生，一邊絮絮叨叨的念著自己怎麽這麽倒黴碰到的一個二個凈是刺頭。

冉冉給淩晨使了個眼色，帶著他就去給老板大叔道歉。老板大叔明顯是被剛剛這孩子不要命的狠勁兒嚇到了，趕緊擺手：“哎不用了不用了，我這店小容不下你，你也別道歉了，趕緊走吧！”

說完就像趕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一樣把淩晨和冉冉往外趕。冉冉想著對不起老板大叔，回頭陪著笑臉給老板大叔說了好幾句道歉的話。可是淩晨還是一副不低頭的樣子。

從小店出來，冉冉看向淩晨，一個暑假沒見，總覺得他似乎跟以前有所變化。

不過，冉冉想了想問：“淩晨，你怎麽會在那裏啊？”

結果淩晨沒有回答她的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淩晨？”冉冉奇怪，戳了戳淩晨的胳膊。

“不用道歉。”淩晨這才悶悶的開口。

“啊？”

“……你不用道歉。我把錢賠給他了。”

“賠？”冉冉莫名其妙的問了一句。什麽時候賠了？她怎麽沒看到？

“我給他端了一個月的盤子，他還沒給我發錢……”淩晨的聲音又低低的響了起來。“……所以，你不必對他……道歉。”

“什麽？！”冉冉一下蹦的老高。“一個月的錢？！趕快回去找他要啊！就算賠也用不著賠那麽多啊！”

冉冉拖著淩晨就要往回走，卻一下沒拖動。

“不要了。”淩晨搖搖頭，聲音還是悶悶的：“都賠給他。所以冉冉姐姐不用道歉了。”

冉冉看著這執拗的小男孩，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說不明白這是一種什麽感覺，只覺得這孩子似乎想法跟普通人有點不一樣。

“可是你做錯事了，還是應該道歉啊。“冉冉強調。淩晨沒說話。

過了會，冉冉嘆了口氣，問道：“你怎麽出來端盤子了？”

“姥爺不願意拿叔叔的錢，還把叔叔趕出去也不讓我見他，媽媽又好幾個月……”說著，淩晨停住了，好像有什麽話不想說下去。

冉冉沈默，她怎麽能猜不出來這孩子不願說出口的是什麽。

賭鬼媽媽自身難保，哪裏可能還有錢來給他們祖孫倆。

冉冉嘆了口氣，對於飯都吃不飽的人來說，自己的那些傷春悲秋，風花雪月，又算得了什麽呢？

生活，不僅僅有詩和遠方，還有眼前費盡力氣也無法掙脫的茍且。

低頭，看到淩晨手上貼著創可貼，估計是做粗活的時候割傷了手。剛剛的菜湯把創可貼弄油了，看起來狼狽又心酸。

“走。”冉冉拍了下淩晨的背，示意讓他跟上。

冉冉去買了碘酒棉簽還有新的創可貼。她讓淩晨坐在了藥店門口的椅子上，輕輕握住了他黑瘦的小手。

淩晨猛地一抖，但是並沒有收回手，而是順從的乖乖把黑手放在冉冉白皙的小手上。

冉冉仔細看著淩晨的手，不禁倒吸了口冷氣。她減小了力度，更輕的揭下他發黑油膩的創可貼，清潔，消毒，包紮，冉冉每一步都做的十分認真，也極盡輕柔。

包紮好之後，冉冉擡起頭對淩晨露出了笑容：“看，這樣就不會感染啦！淩晨，淩晨？”

對面的淩晨似乎正在發呆，被冉冉聲聲喚著名字喊醒，突然變得滿臉通紅。

“走，今天下午跟著姐姐吧，待會咱們一起回家。”

“嗯，一起回家。”

下午，在這個90年代江城唯一一家證券營業廳裏，跟上次一樣還是人山人海。冉冉觀察到自己想要的數據，決定讓媽媽明天就立刻帶著身份證來營業廳把全部股票都拋出去。

快到休市時間了，冉冉和淩晨廢了老鼻子勁擠出營業大廳回到了馬路上。淩晨看著熱得臉紅撲撲的冉冉有點猶豫的問道：“冉冉姐姐，我從剛才就想問了，你鼻梁……怎麽變高了？”

正口幹舌燥舉著一瓶礦泉水灌的冉冉一下子嗆了水：“咳咳，咳咳咳咳……”

“冉冉姐姐你慢點！”淩晨看到冉冉狼狽的樣子，難得露出了小孩子惡作劇般頑皮的笑。

咳嗽還沒咳完，冉冉透過瞇著的眼縫卻看到，剛剛一臉笑的淩晨表情突然定住，然後一下變得有些拘謹和嚴肅：“蘭天……哥哥。”

“冉冉姐姐！”一個清脆的女童聲音響起，還是透著無時不刻的興奮。“你也去圖書館啊？咦，淩晨？”

冉冉緩緩擡頭，面前站著的兩個人，高個的男生面目疏離不知道在看哪裏，嬌艷的小女生親昵的站在他身邊，臉上的明媚擋都擋不住。

多般配的金童玉女啊。

高個少年抱著一大摞書，可愛的小女孩則空著手晃來晃去。

不舍得她勞累嗎？呵呵。

果然他還是喜歡可愛漂亮的小女生。

以前是林冉冉，現在是沈怡凝。

“冉冉姐姐你們要回江南區嗎？要不要搭我們的車一起回去？我們一會就好。”沈怡凝笑得沒心沒肺的。“是吧蘭天哥哥？讓冉冉姐姐跟我們一起回去吧！”

我們的車，我們。

冉冉低下來掏出紙巾，沾了沾口鼻。蘭天面上淡淡的掃了一眼面前兩人，目光經過她的時候沒有任何停留和躲閃。

“不用了。”蘭天冷冷的聲音響起。“人家還有事。”

冉冉握緊了拳頭給自己打氣，冉冉，你沒事的，冉冉，你行的。

“嗯。”擡起頭來，已是雲淡風輕。

她點點頭微笑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邁開步子就走。

步伐微有淩亂，好在沒人在意。

淩晨還站在原地，看到兩人的反應楞住了。

他看了一眼蘭天，說了句“蘭天哥哥再見”就快速的往冉冉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蘭天抱著一大摞書，目光飄向越來越小的女孩背影和追隨著她而去的小男生，眼睛瞇了瞇，回過頭來面無表情的繼續往反方向走去。沈怡凝隨即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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