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兇兇的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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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即將步入十月,這座城市的氣溫仍然可以身穿裙裝。街上年輕的男女們給這座城市帶來了無盡的活力與激情。

天朗氣清,風和日暖,世界一片明麗。置身於人群中的南梔卻只覺整個世界都籠了一層陰霾。

沈妄周已經失蹤一個多月了。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游艇上總共三十二人,大多都被路過的漁船救了,失蹤了七人……偏偏其中就有他。

喬硚說是游艇質量問題發生爆炸起了火,南梔總覺得他有所隱瞞。

但她沒心思關心,沈妄周確實出事了,知道又有什麽用。她又做不了什麽,他父母會處理好。

現在過去這麽久,其它幾家都已經放棄尋找安置了。只有沈家遲遲沒有立衣冠冢,堅持在找。南梔沒見過他爸媽,但想想也能猜到他們多絕望,唯一的孩子就這樣稀裏糊塗的沒了。

她不太信奇跡,如今卻真的希望奇跡存在。

每天夜裏,她都無法控制地想,如果當初能阻止那艘游艇出海,或者能阻止他去……

一想到他特地跑回來跟她說開車註意,她心就像被來回戳似的。

南梔默然提著咖啡穿過喧鬧的人流,返回自己的工坊。

白色的木質門前站了一個年輕女人,身著明亮的黃色綢緞裙,亞麻色長卷發撥在右側肩頭,臉戴墨鏡,時髦又靚麗,個子極高挑,一眼望去引人側目。

南梔走到近前停下腳步,將遮陽帽和墨鏡都拿下:“飄飄,你怎麽來了?“

“找你晚上喝酒去。”厲飄順手從南梔手裏拿過咖啡幫她提著,胳膊攬著南梔肩膀:“別想了寶貝,看你這麽失魂落魄的我好難受。”

南梔眼睫微垂了下,“……也沒失魂落魄吧?”

該做的事不都在做嗎?

兩人往裏走,工坊裏大家這段時間都異乎尋常的安靜。

沈妄周家裏是國內紡織行業頭部數一數二的,那時南梔剛把工坊都弄回國內,各路貨源都得重新找,自然找上了他家。

然後開始暧昧,確定戀愛關系,一直到至今他失蹤,已經在一起一年十個多月了,成功打破了她有史以來的戀愛時長記錄。

沈妄周常來她的工坊,大家都知道他們倆在談戀愛。南梔已經盡力不把情緒帶到這裏,但她確實高興不起來,也無法像往常一樣散發那種明快氣息。

轉了一圈南梔吩咐了句下班早點回去休息,便和厲飄離開。

厲飄手搭在方向盤上看她:“去哪?”

“rose?”

厲飄沈默了兩秒,發動跑車。

十分鐘後,超跑停在一家木質白標牌上用藝術體寫著‘ROSE'的清吧門口。

這家酒吧已經開了四年多,沈妄周的。

南梔仰頭瞧了眼標牌,她喜歡薔薇,將薔薇作為品牌標志,她問過沈妄周好幾次,他這個rose指的是薔薇還是玫瑰?都被他糊弄過去了。

此時才六點,天還未黑。這家酒吧位置隱秘,規則奇特。不準搭訕,不準鬧事,互不打擾,僅僅作為一個獨自沈寂的地方。知道的這兒的人很少,他一直在賠錢開。

南梔不想聽調酒師說什麽,拉著厲飄在她和沈妄周常坐的地方坐下。

點完酒,厲飄靠過來攬著南梔,心裏嘆了口氣。

“我一直以為你們倆玩玩的……”

大家都在一個圈,不光是她們這邊,沈妄周那邊兄弟們也都這麽覺得,要不是沈妄周出事,厲飄真不知道她家閨蜜竟然認真了!

很不可思議!

一個從初中就開始談戀愛,至今沒斷過,戀愛對象如過江之鯽她都記不住!即便和沈妄周比之前最長一段多了幾個月,她也沒覺得她會認真。

畢竟沈妄周也是出了名的花,交往過的女孩也能排一大溜了。

這倆戀愛經歷豐富的人湊一塊,就算他們看上去很甜蜜,也沒人覺得他倆認真。

南梔接過侍應生遞過的酒抿了一口,微蹙起眉,忽的低聲開口:

“……去年我們一行六人組隊去爬雪山,遇到雪崩了,他沒丟下我自己跑。一直拽著我,我跑得沒他快,其實有點拖累他。”

“我們倆被雪沖擊跌落半崖,在斷層處等救援,到後半夜很冷很冷。他說他以前經常冬泳,耐凍,強硬把外套裹在我身上抱著我。”說到這兒,南梔嗓音有些許啞:

“當時我就想,這次戀愛我要比之前每一次都更認真。”

她闔上雙眸猛灌了一大口酒,嗓子裏一片灼炙,漫延到胃裏。

“飄飄,我第一次遇到能在生死之際保護我,甚至能放棄生命的。我後來才知道他騙我,他根本沒試過什麽冬泳。”

厲飄母胎solo至今,對戀愛完全不開竅的她,註意力半點沒放在南梔心動不已的絕美愛情上,她:“太恐怖了!你竟然又去爬雪山,出了這麽大的事,還不和我說!”

南梔:“……我怕你教訓我。”

正要教訓的厲飄一口氣噎在嗓子眼兒,“……”

“算了,看你這麽淒涼,不說你了。”

“放心,我絕對不會再去了,我已經有心理陰影了。”當時真的是在死亡邊緣擦肩而過,南梔現在想想都後怕。

……沈妄周呢?

他溺入海底是什麽滋味?被生生淹死有多痛苦?

一想到這個問題,南梔頓時有種呼吸被扼住的感覺。

她頹然趴在桌上盯著酒杯出神。

“……飄飄,我都打算和他睡了。”

“考慮和他的以後了,怎麽就這樣了呢?”

南梔戀愛對象眾多,但時間都不長。她在國外生活的時間偏多,觀念比較開放。雖然不熱衷於上床什麽的,但也不排斥。可每個戀愛對象太短暫心動感就消失了,那種相處感覺還沒到她覺得水到渠成的時候。沈妄周是第一個她覺得可以了。

可惜那次他害羞跑了。南梔之前以為他肯定老手,沒想到比她還新,甚至當初接吻都很生疏,雖然他怎麽都不承認……她很驚訝,又有點開心。

過往的甜蜜不斷冒出來,那些她沒怎麽回想品味過的小細節在此刻紛紛湧出,宛如裹著糖的毒藥,起初是甜的,隨之而來的是疼痛。

厲飄看她一杯接一杯的灌,暗嘆了口氣。就這麽看著她喝,自家閨蜜酒量非常不錯,不用擔心她喝醉。幹坐了一會兒,厲飄忍不住問:

“南南,你對他認真了,他呢?”

南梔側目看過去,沈默片刻:“……現在說這個好像沒必要了。”

她自然覺得他是認真的,不然她怎麽可能蠢到認真,那不自虐嘛。

當初在雪山上做不了假,點點滴滴的相處他總不可能是演的,他也說過海誓山盟的話,在一起前也有說過戀愛觀。她知道身邊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倆能一直在一起,以前種種擺在那兒,說出來也沒人信。

她從來沒想解釋,只要他們倆一直甜蜜在一起,時間與行動會告訴他們答案。

只是現在。

沒有答案了。

南梔第一次希望自己酒量差一點,醉過去萬事不知就好了。

沈妄周。

周周。

……

自從沈妄周出事,厲飄已經安慰過她許多次了,顯然沒什麽用,她只能陪著她,跟著一起難受。

手機鈴聲響起,厲飄接起電話。

南梔默默轉頭看向她,心裏也壓抑,她不想將情緒給厲飄。但她第一次遇到男朋友戀愛中途上天堂的,有點控制不住。

厲飄神情忽然激動起來,聲音也大聲起來,在放著輕音樂的酒吧內格外突兀。本來就屢屢打量這邊的幾桌更是看過來。

“什麽?!”

“……嗯……誒,怎麽掛了?”

南梔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隱約感覺到什麽:“怎麽了?”

厲飄轉過頭:“沈妄周找到了,他沒事,現在在醫院。”

南梔手中的酒杯兀然墜落。

她唰的起身,厲飄緊隨其後,跑車直奔醫院去。

一路上南梔心嘭嘭直跳,沒註意到在開車的厲飄欲言又止的眼神。

跑車停在醫院門口,南梔踩著高跟鞋迫不及待往裏跑,厲飄只得跟上,她拉住南梔,“南南,沈妄周好像失憶了。”

看她這麽開心,厲飄實在說不出口打擊她。

南梔楞了兩秒,明白了她言外之意,也顧不得那些了,她現在只想見到他人。就算失憶了她也有信心讓他再愛上她。

到了病房門口,正巧喬硚出來,他楞了一下,眼神有些覆雜。

南梔蹙了下眉推門進去。

病床上,一月不見的男人半靠著,手中捏著枚銀叉,正叉起床側小桌上擺著水果。

一旁的椅子上,素面朝天的女生一手拿著水果刀,一手拿著蘋果正在削,蘋果皮墜下長長一條,沒有斷。

南梔一出現在門口,閑適聊天的聲音兀然消失。

三道目光相撞,氣氛忽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沈妄周陌生的眼神,空氣中殘留的愉悅親近氣息,陌生女生嘴角停滯的笑容,在南梔眼中交織成了一副長長的畫卷。

她敏銳的捕捉到了那種不同與微妙感,她在為他擔心難過,他現在……

怒火頃刻間燒到腦中:“沈妄周,她是誰?你背叛我?”

沈妄周正詫異這是誰,長得很美,下一秒就被質問,好感頓時落了下來,皺眉:“你誰?”

南梔眼神驀然暗下,幾步走到跟前,坐在一旁的女生楞了下,有些不知所措。

南梔無視她,一把扯住他領口,嗤笑一聲:“我誰?”

“你女朋友。”

領口被扯的感覺很糟糕,沈妄周往開拉她的手,語氣也冷下來:“你就是南梔?放手。”

房門突然打開,是厲飄和喬硚,兩人看到他們三人奇怪的位置,楞了一下。

厲飄剛和喬硚問了幾句,這才說了一分鐘話,就這樣了?

喬硚趕緊過去,剛剛沈妄周家人在,他沒來得及給他細說,先給厲飄打了個電話,沒想到她們來得這麽快。

眼看氣氛凝滯,他趕緊打圓場:“校花,這位是救了阿沈的女孩,叫……”喬硚一時想不起來了。

沈妄周看了眼不知所措的女生,出聲:“她叫海媛。”

“別再忘了。”

他這最後一句話,很是微妙。截然相反的態度,別說南梔了,厲飄都氣紅了眼。

喬硚則是夾在中間尷尬。

正巧這時,一個長相帥氣的醫生夾著病歷本進來,他推了下銀邊眼鏡,禮貌性的微笑,看向南梔。

南梔之前和沈妄周來過這兒,和醫生算認識。

醫生:“南小姐,沈先生失去了段關於你的記憶。”

南梔:……?

醫生停頓了一下又補充:“可能是太在乎您,選擇性失憶。”

南梔:?

所以是只忘了她?

南梔目光從微笑的醫生滑到目光覆雜的喬硚,再落到不知所措的海什麽上,最後回到眼含不虞的沈妄周臉上……

她忽然明白了什麽。

這是組團耍她?用這麽不走心的借口羞辱她?

被耍被玩弄的憤怒與屈辱沖擊得她差點喪失理智。南梔強壓下情緒,松開拽在他領口的手,直起身居高臨下俯視他:“你是想分手是吧?”

“裝失憶?這也是你游戲的一環?”

沈妄周皺眉,正想說話,南梔語氣忽然陰沈下來。

“你演技倒是好……”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她已經奪過了海媛手中的水果刀,另一手按上他腿,舉著刀就猛地往上捅——

海媛反射性驚叫一聲。

沈妄周反應迅速,死死抓住了南梔握著刀的手。

南梔另一只手也按上,用盡了力氣往下按刀,手背上青筋都繃起,渾身駭人的戾氣狠烈,聲音從牙關擠出裏:“你敢耍我!”

她力氣自然不敵沈妄周,刀尖僵持在三厘米處。其它人都被她這反應驚呆了,反應過來立刻阻攔。

南梔兩只手抵不過他一只手,刀被甩到地上,發出當啷一聲。

南梔早有預料,就趁這一刻,巴掌已經重重甩在他臉上。

一瞬間空氣凝滯。

沈妄周被打的偏過去頭,牙齒磕到嘴,嘴角滲出一絲血痕。他眼睫動了下,在所有人驚愕的註視下,面無表情地擡起手用拇指抹去嘴邊的痕跡。

轉過頭,擡起眼皮直直盯著她。漆黑的眼瞳裏那股陰戾一般人已經怕了,見慣了大場面的南梔自然不怕他,另一巴掌又甩過去。

沈妄周這下不會被她打到,輕而易舉就抓住了她手腕,手一點點收緊。

南梔面不改色:“算老娘瞎眼,錯把王八當人了。”

氣氛劍拔弩張,落針可聞。喬硚心都提起來,他最清楚這家夥多好面子,以前有人敢當面罵他個神經病都被送進了醫院,別說打臉了。他迅速思考怎麽圓場。

沈妄周終於有空檔說話:“失憶是真的。”

“我不記得你了。”

他語氣緩慢又輕而易舉的說著殘忍的話。

“既然不記得了,應該不重要吧。”

“所以,我們分手了。”

他說完,放開一直抓著她手腕的手。

南梔撇了眼已經發麻,印出道道深紅瘀痕的手腕,又移到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一如既往,瞳色很黑,純黑的色澤,總是看上去有種陰沈感,但過往裏面虛偽的演繹著愛意。

此刻只有壓制的戾氣與冷漠。

是,壓制的。與她外放型截然相反,總是這樣,即便此刻同樣憤怒,也是內斂冷靜的。明明被打,也絲毫不落下風。

對峙般對視了幾秒,南梔冷靜下來,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像個被拋棄欺騙的傻子一樣。

在旁人驚詫的視線裏,她忽然露出笑容,指尖很輕很慢地伸過去。她同樣擅長另外一種張揚又讓自己不落下乘的方法。

只要足夠漫不經心,足夠隨意。

她動作很慢,沈妄周盯著那只纖細漂亮的手,遲疑了一秒,最後還是沒揮開,想看看她想幹什麽。只是手腕已經暗暗繃緊,似要隨時應戰一般。

南梔指尖很輕的落在他右側臉頰上,他皮膚白,深紅的指印極其明顯,周圍都紅腫一片。

微涼的溫度給火燒火燎的臉頰降下許多,那種難以言說的怪異感讓沈妄周一時怔神,沒有及時拉開她的手。

一種暧昧、怪異、緊繃的奇怪氛圍充斥病房內。

病房裏一時似乎只餘他們兩人,其他人都像被排除在外無法插入。

南梔手指輕撫過他的臉頰,又將他沒擦幹凈的血絲細致輕柔的抹去,話亦是溫柔,略帶一絲笑意:

“沈妄周,騙我你覺得很得意嗎?恐怕你要失望了。”

她手依然繾綣的輕撫著他臉頰,姿態自如放松的讓人絲毫不覺是被動一方。她忽的俯身低下來平視他,靠到他耳側輕聲細語的說著嘲笑的話:

“你不過是我打發時間的一個玩物。”

諷刺的話語飄忽在耳邊,沈妄周不知為何忽然有些失神,心底有種莫名的感覺翻騰了一下,又極快消失的無影無蹤,難以抓住。

手不由自主的按在那只手上。

南梔扯了下唇角,毫不留戀的抽回手,站直身居高臨下的俯視他,語氣沒了溫柔,涼涼淡淡卻也不怒:

“你長得不錯,又能低價給我的工坊供貨,我才和你玩玩的。我什麽樣的男人沒見過,你以為你算個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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