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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攝政王陣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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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大婚, 舉國歡慶。整個長安城都好似變換了模樣,家家戶戶門前掛上紅綢,一片喜慶祥和的景象。道路兩旁皆是維持秩序的士兵, 觀禮的百姓絡繹不絕,比肩接踵,伸長了脖子想要一睹這盛大的婚禮。

迎接皇後的儀仗隊浩浩蕩蕩穿過永安大街,在無數百姓的目送之下, 從皇城正門而入。

一道宮墻將裏外各城兩個世界,外面繁花似錦、熱鬧非凡, 裏面卻是莊嚴肅穆、蔚為大觀。

崇安大殿之前, 皇帝趙垣珩身穿吉服,正站在雲龍階石之上,俯視著迎接皇後的鳳輦緩緩而來。

皎皎站在他身後左側位置,擡眼便能瞧見他平靜的神色。從前那個不知世事無常的小皇帝在這一刻徹底長大,威嚴肅穆,帝王氣質顯露無疑。

鼓樂聲中, 漢白玉的臺階上, 頭戴金鳳銜珠鳳冠、身著金鳳紅袍的孟若水正緩步上前。寬大的火紅裙幅逶迤身後,以金線繡制而成的鳳凰欲展翅而飛。這一刻,皇後的雍容華貴、端莊大氣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左右兩側, 百官紛紛低頭行禮,仿佛被她的威儀莊重所震撼。

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目光平靜又深遠, 盡顯國母的大氣雍容。

待她來到雲龍臺階之上, 含著淡淡笑意的目光與皇帝相接,從容鎮定,風華無雙。她向皇帝盈盈一拜, 而後隨著皇帝轉身,接受百官朝拜。

喜樂聲暫停,禮官祝禱,而後崇安大殿之前的鐘聲悠悠響起。悠揚的鐘聲響徹天地,從宮中往外傳出很遠,似要昭告天下一般。

鐘聲響起之後,有數百名身穿禮服的垂髫小兒開始齊聲詠唱賀詞。

皇帝與皇後在這盛大的禮樂聲與詠唱聲中,一同乘坐輦車,從皇城而出,途徑長安大街、賀安大街,一路行至太廟,祭拜先祖、敬告天下。

直到晚霞初收、夜幕低垂,皇帝與皇後才回到宮中的昭仁殿。

自今日起,皇城後宮便迎來了它的新主。而皎皎更是將鳳印作為恭賀皇帝皇後大婚的賀禮,親手贈與孟若水,徹底將後宮的掌權交托出去。

而朝堂之上,徐空月也將他手握的幾方官印獻上,徹底將長安城的城防巡視等權力交托出去。

先前幾乎把持朝政的兩人,紛紛交出手中權力,一時間宮裏宮外都是議論紛紛。但兩人對此都不做出任何回應,任憑流言滿天飛。

在兩人的三緘其口之下,大婚剛過的皇帝於朝堂之上開展了清剿,將從前親近徐空月的大小官員,外調的外調,調職的調職,幾乎全部從重要崗位上調離開。

他這番舉動著實太大,徐空月一黨自然不滿,紛紛寫信給遠在西南的徐空月。然而徐空月接到信,卻並不與理會。

他在西南戰場一待便是兩年多,早已將至交親信安排好,如今長安城中的那些,幾乎全是趨炎附勢、草菅人命的小人,或是包容禍心、圖謀不軌的佞臣。即便皇帝不出手收拾他們,他也會想辦法處理他們。

在皇帝的出手下,長安城的局勢發生了驚天變化。朝堂之上逐漸成為齊國公的一言堂,有時就連皇帝造福百姓的主張都會被駁回。有好幾次,年紀尚輕的皇帝沖到明華殿,氣急敗壞砸了一堆東西。

皎皎聞聲而來,還未問什麽,皇帝便斂了怒氣,恢覆成從前乖巧的模樣,睜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問:“朕吵到皇姐了嗎?”

他會來明華殿大發脾氣,不過是仗著如今整個後宮,仍是只有這裏最為安全罷了。皎皎心知肚明,卻也不過問。自從皇帝大婚前夕,她與之詳談之後,便決定將朝堂之上的所有悉數交付。

皇帝當時沒有異議,如今就該受著各種可能。

她輕輕搖了搖頭,讓人端來一盞清熱敗火的金銀花茶。“天幹物燥,火氣易旺。陛下喝杯茶,去去火。”

皇帝在她這裏小坐片刻,又喝了兩杯茶,才重新恢覆鬥志,雄赳赳邁出了明華殿的大門。

細柳捧著糕點而來,瞧見皇帝的背影,不由得奇道:“陛下就這麽走了?”

皎皎看著她手裏的水晶桂花糕,臉上的笑意依舊清淡溫雅。“陛下近來成長顯著。”她語氣也是淡淡的,無悲無喜的模樣。

細柳細細探究著她臉上的神情,似乎要找出偽裝的可能。然而面對如今的皎皎,她註定要失望了。

“齊國公的人又在朝堂上參奏徐空月了。”皎皎放下手中的茶杯,擡眼望著細柳,“你手中的遺詔,打算何時拿出來?”

細柳在她身邊快五年了,先前從未聽她提起過遺詔,她幾乎快以為她根本不在意這東西了。只是她如今突然提起,細柳免不得心懷警惕。

然而皎皎看著她突然升起戒備的眼睛,淡然失笑,“我只是想提醒你,倘若你那遺詔再不拿出來,恐怕就再無用武之地了。”

知道先帝留有遺詔的人不多,而知道遺詔的人幾乎都以為,那份遺詔是握在皎皎手中。只有皎皎知曉,先帝從來不放心將遺詔交到她手裏,他在她身邊安排一個細柳,再將遺詔交到細柳手中,一方面用以關鍵時刻制裁徐空月,另一方面又能時刻牽制著皎皎。

倘若皎皎對徐空月再無殺心,那麽細柳手中的遺詔還能殺了他。而皎皎只要殺心不消,那麽遺詔握在她手裏,還是細柳手裏,都不再重要。

這兩年多時間以來,以齊國公為首的朝廷重臣多次表達對徐空月的不滿,指責他身為西南大將,卻始終沒能將反叛的西南收覆。言官更是多次參他懈怠戰事,錯失收覆臨南府的良機。

小皇帝對徐空月的耐心也在這兩年的各種參奏下,逐漸消磨。近一年,問罪的旨意不斷下發到徐空月手中。

開始小皇帝還有所顧忌,只將密旨送到徐空月手中。送去之後,還百般焦慮,來回踱步。最後更是跑到明華殿,問皎皎:“朕這樣對攝政王,是否有些不妥?”

皎皎卻無比淡定,擡手為小皇帝倒了一杯茶,淡聲道:“言官所奏皆有理,陛下所作所為,有何不妥之處?”

得了她這話,小皇帝便徹底安心下來。

後來,責問的聖旨便直接下到軍中,最後更是直接在三軍面前宣讀,以此羞辱徐空月。即便徐空月從未對此有所怨言,但隨著他在朝中勢力的逐漸瓦解,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他與皇帝早已離心。

只是他如今還手握重兵,對大慶仍有利用價值。一旦西南局勢安定下來,想來也是皇帝同他清算總賬的時候了。

然而如今,徐空月始終頂著來自朝廷的種種壓力,不疾不徐於暗中布置著。

他用了兩年時間,徹底攪亂北魏局勢——與程毓簡同時於背後各自扶植北魏較有實力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再使之不斷相爭。一時間,北魏局勢徹底混亂,想來沒有十年二十年的時間,北魏都很難恢覆成先前鼎盛的樣子。

與此同時,徐空月還暗中聯絡南齊,故意挑起南齊與北魏之間的矛盾,促使南齊對北魏發兵,讓北魏在自顧不暇的同時,又為南齊的大軍壓境頭疼不已。

在他的種種折騰之下,北魏病重已久的老皇帝終於一命嗚呼,而北魏皇城中的奪嫡之爭也開始白熱化。大皇子與二皇子都不想放棄脫手可得的皇位,與北魏都城開啟一場混戰。

最後,都城的混戰以北魏二皇子占據皇宮、大皇子倉皇逃出都城而告終。

然而整個北魏的混戰才剛剛開始。大皇子在徐空月派出的眼線的幫助下,成功逃到南部,與守城的大將匯合。之後大皇子帶軍占領北魏以南的九城,與占據都城的二皇子繼續抗衡。

自此,北魏徹底混亂起來,至少二十年內不能喘息。

消息傳回長安,饒是皎皎早有心理準備,仍是被他這番作為震驚到。

她不知道,他究竟花了多少年的時間在北魏布局,又花了多少心思引得南齊對北魏出兵,才能實現北魏如今的這種局面。唯一可以知曉的便是,這絕不是短短兩年時間就可以完成的。

她驀地想起,自從自己的身份被識他破之後,他在朝中便很少做什麽,總不會是這些年他的心思一直都放在北魏與南齊身上,才會對她在朝堂之上做出的種種不予反擊?

只是當她收到徐空月送上的名單之後,這份疑惑便也隨之煙消雲散。名單上的都是曾唆使過徐空月廢帝自立的官員,他們有的是為了自己官運亨通,有的是為了攀附權勢,有的是為了享受權力帶來的刺激……

如此種種,唯獨沒有一個是一心為了大慶的。

看著這份名單,皎皎不由得攥緊了手心。她從前便知徐空月身邊聚集著一群牛鬼蛇神,卻不知他們竟然已經膽大至此,竟敢數次教唆徐空月稱王稱帝。

然而還不等她平息怒氣,朝堂之上便傳來徐空月陣亡的消息。

初初聽聞此消息時,皎皎驚得拿不住手中茶杯。

茶杯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咣當”之聲。她瞪大眼睛,聲音裏微微透著顫抖,“你剛……說了……說了什麽?”

興安看出了她神情不對,面上的欣喜頓時斂去,答:“西南那邊傳來消息,攝政王帶兵攻破了西南王府,只是大戰過後……大戰之後……”

他吞吞吐吐,皎皎卻仿佛耐心全無,厲聲喝道:“說!”她的眼睛仍睜得大大的,眼底一片晦澀。

興安牙一咬,心一狠,斷然道:“攝政王陣亡了。”

皎皎頓時眼前一黑,仿佛站立不住似的後退兩步。興安急忙伸手去扶,卻被皎皎猛地揮開。她手中還握著徐空月讓人送來的名單,此時卻聽聞了他的死訊。

她只覺得荒唐至極,可笑至極。她搖了搖頭,喃喃道:“這不可能!他怎麽會死?”

興安瞧出她絕情暴怒的背後,滿是難以置信的抗拒,心一橫,道:“周夏忠將軍正帶著攝政王的屍身在回長安城的路上!”

皎皎雙眼赤紅,她猛地搖了搖頭,“我不信,他怎麽可能會死?”他明明答應過,會死在她手裏,他怎麽敢死在別的地方?

可心底仿佛還有一個聲音在說,他離開長安就是為了赴死,你明明知道的,不是嗎?

兩種聲音不斷在腦海中回響著,皎皎猛地抱住腦袋,就要往外沖。

皇帝剛好踏進明華殿,瞧見皎皎赤紅著眼睛就要朝外跑,立即上前阻攔。他一把握住她手腕,才瞧見她雙眼赤紅,神思恍惚,頓時驚愕不已,忙問道:“皇姐,你怎麽了?”

然而皎皎睜大眼睛,卻仿佛找不到焦點一般,什麽都看不到。她使勁扭動著手腕,想要掙脫皇帝的手。可趙垣珩握得那樣緊,她無論如何都掙脫不掉。

匆匆跟出來的興安擔心皇帝傷到皎皎,急忙稟道:“公主剛聽聞了攝政王的死訊。”

皇帝的臉色頓變,握著皎皎手腕的力道不由得加重幾分,隨即又反應過來,連忙松開。“皇姐你是……”他想問她是不是後悔了,可話還未問出,皎皎已經將目光凝聚在了興安的臉上。

她看著興安的目光隱隱發狠,眼底有怒意肆意增長著。她輕啟朱唇,一字一句道:“徐空月不會死的!”隨後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一般,喃喃道:“他怎麽可能會死?他答應過我,他只會死在我手裏。他不會死的……”

趙垣珩沒想到她竟會有這樣大的反應。

一直以來,皎皎始終對他耳提面命,讓他時刻提防著徐空月。他以為皎皎始終是厭惡著徐空月的。可如今看著,卻又全然不像。

皎皎還是頭一次在他面前失態,以至於他面對這樣的皎皎,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然而不等他多想,隱隱癲狂的皎皎驀地張開嘴,嘔出了一口血。

血色鮮紅刺眼,趙垣珩嚇得魂飛魄散,幾乎連聲音都喊劈了:“快傳禦醫!”

章禦醫很快趕到,診脈之後道:“公主這是急怒攻心,微臣開服藥,等公主醒後服用便好。”

他說得似乎並無大礙,但趙垣珩瞧著他面上凝重不減,心中頓生疑惑,追問了一句:“此次之外,可還有大礙?”

章禦醫卻詭異地沈默了片刻,才道:“公主交代過,倘若陛下問起,便說她並無大礙。”

趙垣珩的臉色頓時變了——章禦醫此言,恰恰就是說皇姐的身體有大礙。可她卻不欲讓他知曉。

這一刻,他心頭頓時湧上濃濃的不安,卻也知曉哪怕再問章禦醫,也不會得到什麽答案。於是只是揮了揮手,讓章禦醫開藥去了。

他沒在明華殿守很久,看著皎皎服過藥之後,他便匆匆返回了明政殿。如今攝政王戰死,西南剛平亂,朝廷中還有很多事要忙。尤其是西南此戰雖勝,大慶卻一連折損兩員大將,其中一位還是久負盛名的攝政王,他需要安撫軍中,還要警惕北魏與南齊。

尤其是西南地區,雖然西南王死在了戰場上,但是沖進西南王府的將士稟報說,西南王府要已人去樓空,另外還有不少西南餘黨。他需要派人前去安撫西南百姓,還有防著西南餘黨繼續作亂。

除此之外,他還要趁機將西南的軍權收回手中。

他要做的事還有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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