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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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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屬下聽令!”

無人敢寫帝皇書(20-2)

朝廷暗流波詭雲譎,千裏之外,眾人也在極盡所能,搶占先機,都希望最後決戰之局能有更多天時地利人和站在自己這一邊。

陳善煒似乎沒有為難李珰,準他領兵北伐,還恢覆安遠軍的統帥之權,雖然殘活下來的安遠軍不足兩萬人馬,但作為征戰十年、北拒魏戎的勁旅,又有李珰作為統帥,仍是不容忽視的虎狼之師。

眾人正取道荊州,從漢水過,轉西北方向繞到洛平後方,若暴露行蹤,便牽制敵軍,可分豫州攻守壓力,晉軍援軍會及時增援;若潛伏順利,打通西北路線,則平定魏戎指日可待。

陳善煒是這樣對安遠軍保證的。

負水不懂李珰為何聽之任之,只能支持他的決定。

她不知道春明山下他所說的“最後一段路”有多遠,亦想不通何為“走好”最後一段路,這最後一段路的盡頭在哪裏。

無論何種結果,她都願意欣然接受,甘之如飴。

負水跟在李珰身側,小跑著前進,她如今成為安遠軍的傳令官,侍候將軍左右。

秦嶺西部餘脈地處晉國魏國交界地帶,地勢崇高險峻,少有人煙。即便如此,魏國仍在深山中設立瞭望點,修築防禦工事,以防晉國兩路夾擊。

陳善煒對安遠軍西進偷襲的安排應為軍中密令,為此甚至準了李珰取道荊州以掩飾大軍行蹤,不讓魏戎軍隊有所察覺。過了漢水後,安遠軍的生死便聽任天命,是成是敗,只看安遠軍的能耐有多大了。

入秦嶺,安遠軍行軍速度也不敢提快太多,晉國只知曉山中有魏國軍隊,但人馬多少、位於何處皆是不知。李珰便像當初蕩除蒼嶺匪患一般,將大軍分成小隊,小心推進,摸清楚秦嶺內部各山各水之形勢,打探消息為第一要務,不可打草驚蛇。

李珰坐鎮軍中,大軍營帳紮在山谷臨溪之地,山中多野獸野果,又時值六月,正是蔬果鮮美之季,不至餓肚子。

一連打探數日,皆無所獲,軍中有人討論說這魏軍駐地怕多是放出來震懾陳善煒的假消息,所以多年來,陳善煒一直不敢從荊州北上,突襲魏戎。

負水在溪邊同老兵清洗衣物,有幾個老兵年紀已經很大了,身上又有舊傷,原本想讓他們留在溪山,一行人卻說自己是沒有後路之人,不若跟著李珰再戰一回,成全此生功業,也算有始有終。

一群人圍在一起浣衣,總是會聊起舊事,也因此,負水從他們口中聽說了不少靖遠軍早年間的事跡。

與淮安城中、將軍府內那些英勇無畏、大獲全勝、神兵天降的故事不同,在這些親臨戰場、直面生死幾十年的老兵口中,每一次活命都得拼盡全力才行,每一場勝利都必須付出相應代價,他們贏的並不輕松,那些榮耀也不甚在意。

有些人好多年沒去過淮水之南,聽說蘇吳的美人最多,歌曲最美,是著名的水鄉。負水便聊起江南風物,耐心地將各地見聞一一道來,同當年李三思那般,同時又添上數月以來的親歷親聞,講得更加風趣生動,讓人產生出身臨其境的癡迷醉意。

多日無獲,李珰似乎並不憂心,如今一身玄甲緋袍,姿態風流,神情愜意。每日在溪水邊踱步,聽著各路派出去的人馬回稟著同樣一句“無獲”,並不惱怒,也不焦灼。

直到烏雲壓陣,雷電之聲轟鳴磅礴,他下令讓眾人收了營帳,準備開拔。

六月,秦嶺淮水一帶多暴雨,故而淮水兩岸多澇災。

山澗溪流潺潺,依舊不緊不慢地向山下開闊的平原地帶流去,絲毫沒有暴雨時節該有的滔滔之勢,在溪邊浣衣亦十分便利。

終於一隊人馬從上游山石口疾步奔來,為首一人氣勢沈著,有條不紊地將消息一一呈報。

上游有一關隘峽口,暫且稱呼為關山口,魏軍借用兩側山勢夾擊地貌修築了大壩,若有冒犯之軍,雨季可開閘洩洪,水淹敵軍;旱季可助長水勢,大軍乘船溯流而下,突襲敵軍。

魏軍自恃天險,屯駐守軍不足一萬人馬。

若是不想安遠軍行跡暴露,這一萬人馬必須全部葬身秦嶺。

李珰在溪邊盤桓數日,不過是在細細思量攻敵戰略,此時消息傳回,早已有了作戰之策。

今夜當為雨夜,適合突襲。

李珰將不足兩萬的人馬分成兩股,其中大軍約一萬二千餘人,先占據兩側高地潛伏;餘下五千人馬左右佯裝攻城,待魏軍開閘洩洪退居兩側高地、防守戒備松懈之時,潛伏將士悉數誅之。

先前幾日,派出去摸索山川水澤地貌的士兵已經尋得一條上山的便宜路線,此時開拔,大雨未至;上山之後,雨勢起,魏軍勢必忙亂,便是良機。

為了卸下魏軍防備,下游直面進攻的安遠軍將由李珰親領作戰,負水為壯聲勢,兼任司鼓之職。過去數月來二人潛心創作的將軍令一直未得親手演奏、校驗效果,今夜倒是難得的機會。

負水將那本融合軍令創作出來的樂譜取名為《將軍令》,直觀、好記、威武霸氣。

軍鼓架在高坡之上,在眾將士身前,大戰中倒是少見,好似那司鼓的士兵身先士卒、沖鋒在先。負水只是希望魏軍能將這樂聲聽得清楚,也好先行震懾一番。

安遠軍砍了不少大樹架在溪水之上,方便兩岸通行,五千人馬分為兩隊,列於溪水兩岸,前方弓箭手壓陣,後方便是騎兵和步兵,全然昭示著強攻的打算。

蒼青色的穹頂之上,一道紫色雷鞭華麗耀眼,誓要劈山破海,雷聲貫耳,動人心魄。

卻仍是比不過從山野深處傳來的蒼勁鼓聲,篤實連綿,似是一首挽歌,鼓聲隨風,代替這些赴死的將士穿山越海,回到舊鄉。

那一定是最風光、最幸福的一刻,錦衣在身,功績斐然,鄉友親迎,鑼鼓喧天,人人都以這兒郎為傲,以為是頂天立地的國之棟梁。

也一定是最無言、最沈痛的一刻,錦衣遮住舊傷,功名掩抑生死,十年彈指一揮,父母蒼老,妻兒無依,荒墳野草,不知題的是誰的名姓。

山野間響起急促的哨音,箭羽落下,但很快被雨點壓制,兩方人馬索性收了遠箭,改為近身肉搏。

這個過程沒有持續多久,緋袍屍身一個接一個地扔進水勢漸起的急湍中,為首一人舉起青銅鉞示意大軍後撤,但在蒼野雨夜中他的身影太淺,根本無人註意到。

只有高坡之上,樹林掩映中的那人,視線一直鎖定在為首的將軍上,從容不迫地更換鼓音。因為用力,雙足已經深陷泥濘,雙臂舞動生風,鼓聲漫天,似要與這濤濤水聲較量一二。

她在一個很安全的位置,這種時刻,她比李珰更重要。

魏軍很快發現雨聲背景下藏著的端倪,為首的領將吩咐眾人撤離高地,準備開閘洩洪,借著今晚滂沱的雨勢,不費吹灰之力地解決敵手。

同時自己接過弓箭,將弦拉到滿圓,仔細辨別著鼓聲來源之地,借助地勢之高,鋒利的箭簇沈穩地對上那抹緋色,志在必得,未多做猶豫,閘門拉起的一瞬,箭簇劃破雨簾直指那人心口。

一切戛然而止。

大雷勁風,雨下如註,山川盛溢,虎豹皆股戰,士卒爭赴,溺死者無數,水為不流。

無人敢寫帝皇書(20-3)

“咳咳咳。”負水用力咳了幾聲,“將軍,要不還是我來吧。”

李珰睨了她一眼,不耐煩地開口:“算了吧,傷員還是好好養病。”

負水望著眼前生起的濃密白煙,嗆得吃力,牽動到臂膀上的傷口,白布上滲出血絲。

昨夜那一箭,得虧自己眼神好,反應快,擡起鼓槌一擋,卻仍敵不過那箭矢威力,劃傷了胳臂。

經關山口一戰,安遠軍殘存一萬,李珰下令原地休整兩個時辰,大軍便要繼續北上。

魏國在秦嶺深處設守軍,想必朝中還是極為留意後方路線,即便關山口的大軍被屠戮殆盡,一旦朝廷久未得到消息,勢必生疑。更慘烈一點講,或許秦嶺的動靜已經傳回洛平。

負水沒有立場勸解李珰就此停下,不要繼續北上白白送死。

從他劍指淮安又瀟灑地放下劍柄,他們這些人的結局已經寫好,只是掙紮著想要走得更遠一些,這樣後來人就能少走一些難路。

枝木潮濕,生火極其不易,將士們只來得及草草煮些熱湯飲下,換上幹燥的衣袍,將脫下的緋袍還有其他行李悉數擲入溪澗,瀟灑地提起長戟整隊列陣,隨時準備出發。

安遠軍由前鋒統領先行翻越關山口,出秦嶺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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