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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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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鼓區,除了戰鼓,還有好些普通士兵圍在空地紮著筏子。

顧司令耐心地向她解釋:“朝廷只給了三個月的時間,大軍征募完畢稍稍操練後便要開征。”

一路上不少人朝顧少安問將軍好,負水這才知道顧司令還是右軍的前鋒將軍,只是如今戰事平息,李珰便讓他暫時做了身邊的傳令官。

顧少安指著地上擺正整理,高高摞起的木樁,又指了指遼闊的淮水:“大軍開征,要奏《入陣曲》,到時候淮水兩岸,以及江中,都會布置戰鼓。朝廷撥了船,不過數量有限,軍中也得備著筏子,以備不時之需。”

負水安靜地聽著,會意後點點頭,望著身側的戰鼓,皮面緊實,側邊紅漆如新,應該是剛剛做出來的。

“這些都是為了開征擂鼓趕制的新鼓,這幾個月除了日常操練,其他時間作為司鼓,便是為《入陣曲》排練,天子親至觀禮,不可出現任何差池。”

顧少安解釋得明白,負水聽了後心安不少,想起之前李珰教她《入陣曲》,不知是有意謀劃還是無心插柳,如今她上手極快。

日子一晃,半月已過。

新運來的戰鼓,負水同著其他幾位司鼓都已開鼓鳴聲,後交由底下的小兵演奏。如今司鼓的人手雖多,真正屬於右軍旗下的只有兩位,其中之一還是負水,其餘人皆是為了萬人擂鼓從各地抽調或是征召來的。

而隨新的流民軍開征,跟著李珰去羌州的司鼓便只有負水一人了。李珰離京,自然會卸去右軍校尉之職,再新封個什麽將軍名號,卻不知能不能官覆原職,領一品大將軍銜。

這日操練完畢,顧少安派人通知她去將軍營大帳集會。負水將鼓槌交給屬下,匆匆抄起長戟由傳令官領著去了李珰的大帳,七繞八繞好一會兒,終於來到一個灰色大帳前,帷幕下放,垂得嚴實緊密,沒露出一點縫隙。一般的風是根本卷不起它的邊角的。

帳前的守衛將帷幕左右拉開,分毫不差地留出可供一人通過的間隙,負水剛一入門,帷幕被迅速放下,根本沒有窺見帳中天地的機會。

帳中已圍聚多人,兩排將士分側挺拔站立,左手握長戟,右手壓在腰間的劍鞘上。倒是沒有人看她,眾人屏氣凝神,帳中氣氛肅穆。

對稱軸的最前面擺放一張篤實的長案,案上只有一盞油燈,一方硯臺,一支竹筆,長案之後,是把渾厚沈重的黑色坐榻。

負水不自覺地咽下口水,乖乖縮進右側長隊尾端留出來的空位,安靜地補齊。

因位置靠近門口,高大快速的身影席卷而入,帶起一陣冷風,負水自然第一時間感受到來人身上的桀驁與威嚴。

他已不再佩戴銀刀,腰側換成了常規的匕首和長劍。好在青銅鉞猶在,這說明他剛剛從戰場上回來,所以身上有些淺淡的血腥味,隨著腳步帶起的疾風,充斥在眾人鼻翼間。

李珰喚眾將士齊聚一堂是為商議新募集的流民軍操練之事。朝廷那邊只給了三個月時間,意思是新年之前,大軍務必開征。給出的理由是說京郊不便操練十萬人馬,十萬大軍抵達羌州後李珰會同益州盧仲之一起再行操練之計。

李珰希望制定出一套新的戰鼓軍號,獨屬於他所率領的十萬新軍,根據他擬出的行軍暗號先行設計,審閱後再做調整。便是需要李珰和負水二人商榷良多,細細打磨。

這件事李珰支開了眾人,眼下帳中只餘李珰和負水。

帳中雖有天頂通氣排風,可見日光,負水見案上之人落在陰影間,光線不甚明亮。於是自覺走近,點燃了長案上的油燈,筆墨才落在溫暖的光暈中,看清字形。

李珰未擡頭,語氣雖嚴厲,但稱不上呵斥:“軍中行事,下級對上級都要報告。第一次只當你積習難改,饒你一回。”

負水在軍中待了半月,已然知曉士兵暗地感慨李珰治軍嚴厲,今日第一次同他、還有軍中高級將領集會,實地感受一番,對李珰觀感有變。

雖則將軍府規矩少,下人行為懶散,如今卻是軍中,自己也是李珰手下的兵。

負水趕緊單膝跪地,抱拳請罪:“屬下無意冒犯將軍,還請將軍恕罪。”倒是要把自己的態度擺出來。

李珰這才放下筆,擡眸細致地看向案下對自己甚為恭敬之人,幽幽開口:“起來吧。”

話鋒一轉,語氣更加嚴肅銳利:“之前你待我如何,我不追究。如今在我軍中做事,便莫要想之前的情分,我是主,你是臣,只需聽我命令辦事,不可妄動。”

更殘忍的話卻是沒說。

負水將腰彎得更低了幾寸,語氣愈發恭謹:“是,下官聽令。”

李珰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將手中簡牘遞與她,負水上前雙手接過,粗略掃了一眼。比新兵訓練時學到的難得多,牽扯多種陣法,口令更加細分。

“抵達羌州前,都是你的時間。不懂為難的地方,你可咨詢軍中老人,但不可洩露出計劃一絲一毫。若我在營中,你也可來問我。”

“是。”

負水將簡牘放入錦囊,又將錦囊小心掖進胸口玄甲後。李珰意味深長地瞟了一眼,淡淡問道:“殺過人嗎?”

負水飛速地搖頭。

她雖有心報父仇,那也是明明白白、堂堂正正,走合乎律法的途徑。

李珰輕笑一聲:“沒殺過人算什麽兵,日後如何立功。”

負水自己也想過這個問題。心底只盤算著先做好司鼓的活,等真上了戰場,到了殺人的時候自己應該可以動手。畢竟當兵,殺人便是救人,也合乎律法。

李珰見她身體恢覆如常,且甲胄加身,有了些魁梧將士的模樣,一雙眸子還清澈無辜的很,沒有為軍者的冷硬氣質,更別提殺氣什麽了。他心下細一思量,沈聲吩咐:“明日你隨我出征,做傳令官。”

那司鼓的事兒怎麽辦。

負水瞄了他一眼,見他神色暗沈,按下心中疑慮,堅定答覆:“是,下官聽令。”

她大步流星地離開營帳,李珰這才想起自己回來後一口水還未喝上,吩咐一通事,現下喉頭酸澀。他不滿意地皺著眉,高聲吩咐:“來人,傳茶。”

自己動手解下沈重堅硬的玄甲,身後腳步聲匆匆,他最惱底下人急亂之時亂了章法,不夠沈穩,又以為是負水失了分寸匆匆折返,正要呵斥出聲,不想來人倉猝開口:“將軍,京中傳來消息,安定侯世子顧靈山,歿了。”

李珰托著半解的玄甲,面色陰郁:“何故。”

顧少安跪在案下,沈聲說道:“原因不知,只聽說是白綾自盡而亡。顧家已派人向京中各門各府發了訃告,怕是有幾日了。顧鎧也從越州趕回奔喪。”

李珰站在高臺之上,合上眼靜默了片刻,周身氣息逐漸平緩。良久,他輕輕感慨了一句:“倒是令人唏噓。”

如此一來,安定侯府除非從旁支中挑出值得信賴的子侄過繼到顧鐘名下,保住侯爵。可是世間哪裏容易尋得第二個顧靈山呢。便是他的親弟弟顧靈泉,也難比一二。

這一刻,李珰終於是有點相信顧靈山說的話了。蒼山之上,飛雲寨一役,他為母報仇,怕是為人子者的怨情壓過了為將者的理智,事後既有悔恨,更多的,當是解脫吧。

睜眼,情緒已恢覆如常,他不緊不慢地解下玄甲,淡淡說著顧靈山死後還要料理的事:“你派人註意京城與顧鎧動向。中軍舊部也多加留意。避免發生嘩變之事。”

顧少安領命出營,奉茶的士兵才戰戰兢兢地進入帳中,將茶托端放在長案上。正要輕身退下,屏風後傳來沈沈響音:“去把崔司鼓找來,讓他帶一方小鼓。”

士兵連聲說是,快步跑開了。

負水知道李珰犯病的時候要求是有些多的。

軍中似乎無人知曉他有頭疼的毛病,士兵覺得將軍吩咐得沒頭沒尾,負水卻曉得他怕是病發,尋來一面稍微小巧些的椿木鼓,扛在肩上,跟著那人去了剛剛離開的灰色大帳。

依舊是那般閑散姿勢,李珰臥在軟塌上,手掌拖著腦袋,玄色的袍邊垂在地上,好似閑情逸致。可惜他面色青白,神容冷淡。

負水架好小鼓,抄起鼓槌,靜默著看著他,沒有出聲。

李珰懶懶開口:“你會什麽曲子,好聽些的,除了我教你的《入陣曲》。”

負水回答得很快:“《漁陽調》,我最為拿手。”

李珰忽然起了興致,面露好奇:“漁陽?你怎會蜀地的小調。”

負水笑得勉強,還是規矩地給了回答:“我阿娘是蜀地人,小時候她教過我。”

李珰凝視了半晌,想說些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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