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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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負獻沒有追問一句“那老師你呢”。她想著李珰年紀輕輕能夠在晉朝史學界有如此大的成就,應該是從小就特別感興趣,再不濟,便是念大學的時候產生了濃厚興趣,加之天分使然。

李珰聽著身側又沒了動靜,他好不容易遞出話頭,增進同學生之間的了解,沒想到對方結束得這麽突然。

“那,你為什麽對晉朝歷史這麽感興趣。”李珰對他人興趣並不關心,現下只是沒話找話。不過,對象是同為對晉朝史癡迷的歷史系學子便稍顯不同,他還挺期待從對方口中聽到一個別致的答案。

身後的人沈默了很久,兩個人快走到保安室,保安室不遠處的空坪處停著一輛暗紅色的SUV。李珰以為崔負獻是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了,或許是雨聲淹沒了他的提問。

他走出幾步,正想著回頭招呼她上車,一轉身,看見她舉著傘,安靜地站在一盞路燈旁邊,雨滴落下彈起,將她的帆布鞋浸濕,褲腳也沾了水。

她出神時間不長,反應過來之後發現自己離前面的人落後幾步,便小跑著跟上去,直到兩把傘邊沿相觸。

崔負獻比他矮一個頭,雖然她仰著臉,李珰一垂眸就能看見她的五官,她眼睛的弧線流暢白皙,尾部上挑,總是引人聯想到眼睛裏是不是盛滿流光溢彩。

事實上,是的。

她好像有無限的熱情投入工作。

雖然她總是安靜地縮在自己的小小空間內,與人交往不多,臉上沒有顧盼神飛的靈動表情,可是,那雙眼睛裏沒有過疲憊、懈怠、迷茫,只有無限的快樂與沈迷。

所以,她的回答也那麽理所當然,令人信服。

“李老師,我覺得自己天生就是為它生的。”

李珰幾乎下意識吐出一句剖白以作回應。

還好,他及時制止了更深入的交流。勾起一抹淺笑表示讚揚:“是嗎,那你真是幸運。”

無人敢寫帝皇書(8)

“滾出去!”一聲怒斥,旋即是瓷器擲地之後的破碎之聲,一人抱著琵琶從廂房中畏縮著退出。

廊上站著一排人,懷裏抱著各式樂器。末尾的小姑娘梳著高馬尾,只用絹布纏了幾圈,雙手交叉抱負胸前,坐姿懶散。

周管家說,將軍得了很嚴重的病,聽起來像是偏頭痛,需要靜養,安定心神。可是越安靜的環境他疼得越厲害,需要有些雜音才舒服些,而這又不宜養病。

這像是一個死結。

鄭雲灰頭土臉地出來,微微搖搖頭,後面跟著一臉難色的周管家。

沈淮七是戲班裏年紀最小的,說話也直率些:“周叔,我們這些人的功力哪比得了樂師啊,將軍既然想聽曲,何不從外面請專業的人來,這般難為我們他自己也難受。”

三月的淮安正是鶯飛草長的好時節,可惜東院栽滿了松樟一類的大樹,四季景致沒什麽太大區別,體味不出春意盎然的意趣。好在日頭火辣之時處處都落滿深深淺淺的樹蔭,站得久了也不覺煩熱。

李珰回府後嫌他們在西院演奏聲小,戲班搬到東院又嫌他們曲調聒噪,到底沒把他們一個個攆出去,說一個一個輪流上臺,彈些合意的小曲,消解他的無聊。

張餃兒站在最前面,語重心長地交代著個頭比著肩膀的兒郎:“淮七,你是我們中間學得最好的。進去後好好吹。”

沈淮七聳肩長嘆一口氣,而後視死如歸般跟著管家踏進廂房。

門很快合上,周管家候在門外,廂房只有一扇雕花檀木窗往外推開,露出一絲間隙,傳出室內蒼茫蕭瑟的樂聲。

沈淮七吹塤,和戲班中其他人把演奏當副業不同,這小孩兒是真喜歡。

因此這回堅持的時間長久,廊上坐著的人稍稍放下憂心,不知不覺也沈迷在古樸醇厚的音律中。

李珰臥在榻上,一襲緋袍,沒有束發,整個人邋裏邋遢,有些胡渣泛起,顯得整個人成熟了不少。

他撐著下巴,打量著三尺外跽坐在蒲團上的小兒郎。

沈淮七只以為自己是個孤兒,沈淮三倒知道自己還有個弟弟好好活在大將軍府。

李珰耐著性子讓他演奏完一曲,沈淮七端正地跪著,準備接受他的示意。

李珰瞧著兒郎有了他兄長幾分影子,緩和語氣詢問:“想過離開將軍府後幹什麽嗎?”

沈淮七從小在將軍府長大,聽到這話只以為李珰不滿意他的演奏,要將他趕出將軍府,故而趕緊跪拜求饒,連連磕頭謝罪。

李珰收回視線,也收回心裏洩露的一點柔情。他闔上眸,想起沈淮三十四歲的年紀已經跟著他去了北疆,比腳邊跪著的小子,身量還要瘦弱些。

“管家,領著人出去,讓大家散了吧。”李珰扶額,翻過身,背脊放松下來卷在薄毯內,貌似要小憩片刻。

院裏很快響起細碎匆忙的腳步聲,還有嗡嗡低淺的呢喃聲。然後,便什麽都聽不見。

李珰耳邊驀地響起一陣刺耳的轟鳴,他蹙眉,將身子蜷曲成一團,細膩涼薄的汗意浸透全身,一向平靜無瀾的黑色眼眸布滿血絲,眼尾通紅,偏偏形容慘白,牙齒抵著唇,不見血色。

他整個人正沈浮在屍海裏,硝煙遍布,號角喧天,身邊全是熱烈的廝殺搏鬥之聲,天地遼闊間,只有他孤身一人,雙手布滿鮮血,身體止不住地興奮地顫栗著,同時冷若寒冰。

李珰真是個矛盾的人。

希望將軍府熱鬧,又希望這熱鬧不能打擾他的清凈。

皇帝派了不少人保護將軍府,李珰自覺將府內的侍衛和仆役裁減。如今院內負責守夜點燈的人只剩戲班這些。白天負責增添熱鬧,晚上擔起保證將軍休息不被打擾之職。

東院的蠟燭點得足,通透明亮,夜裏看書也不怕傷了眼睛。

李三思和負水兩個人坐在青石臺階上,一人靠著臺柱睡得正酣,一人半躬著身子認真讀書。

剛剛過了子時,東院靜得只剩林子傳來的蟲鳴。

“爹。”一聲夢囈如水滴匯入江海,消融在夜色浸潤的無邊寂靜中。

李三思偏過頭,臺階另一側的人睡得口水直流。因為是側著身子倚在臺柱上,頭明顯地偏向右側,涎水自然順應方向從嘴角和諧地落在衣袍上。

夜裏還是有些冷的。

李三思自己備了一件外褂,小姑娘更會照顧人些,特意穿了一件薄料夾襖,將身子裹得嚴嚴實實。她素來著男裝,不喜歡穿花樣鮮艷的女子霓裳,穿著打扮只管便利保暖,不求好看格調,以致於讓人常常忽略那個拿著幾十斤鼓槌、力量遒勁的小兒郎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若是別人家的女郎,應是最愛穿著打扮的年紀。

將軍府多是男子,戲班只她一個女兒身。

李三思合上書,打算叫負水先行回房,下半夜他守著。

身後的廂房響起動靜,李三思連忙起身,原以為已經入夜深睡的李珰披著一件外袍走了出來,腰上掛著一把銀刀。

“是不是打擾將軍了。”李三思躬身作揖。

李珰默不作聲,視線無聲掃視著地上散落鋪開的一卷《經學集註》,以及另一側睡意濃厚的某人,眉毛不自覺上挑。說話時聲音有些許沙啞:“無事,出來走走。你們做自己的事就行。”

將軍府的規矩很少,李珰長年不在府內,侍候的人也不多。聽聞他在沙場上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殺神,李三思覺得他除了待人接物不大上心以致顯得性情冷淡外,不是輕易動怒、妄動殺念的人。

李珰正穿越樹林,沿著石子路往院外去。

李三思還是覺得不大穩妥,擡步跟了上去。

直到一片開闊地,李珰才解下外袍和銀刀,於月色下帶起一陣急促利落的刀風。

李珰雖腰間佩刀,聽過靖遠將軍事跡的人都知道,每每隨軍征戰的武器是一把周朝流傳下來的青銅鉞,刃如彎月,利可斷風。

李三思在角落裏靜靜觀摩了片刻,見緋紅身影疾若游龍閃電,雖瀟灑綽約,子夜月色之下難免有些蕭索寂寥,凝神細思後去了東院的梅林。

李珰練武結束,正坐在假山一處平坦的方石上,細細擦著銀刀。居高臨下,少年人手上捧著白瓷壇,沖著他揚了揚。

“將軍,月色正好,不妨飲一杯梅花冬釀。”

李珰凝視片刻,帶起一抹淺笑:“偷來的酒,我哪裏敢喝。”

李三思一楞,轉過彎來,負水原就是將軍帶入府的:“將軍放心,負水不是小氣的人。你不說我不說,她不會知道的。”

李珰帶著李三思飛上假山,假山一側布置流水山泉之景,地勢高險,可想而知。自然,風景也是極好。

李珰接過酒壇,初始只是淺飲一口,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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