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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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的這個家長會算是個高三動員會,和放假前的那次不太一樣,這回高三的學生也都在,集體去大會議廳聽主任講話。

季思年第一次這麽光明正大地走進實驗,一路上看什麽都新鮮。

但這時候逛校園的心態就和從前不一樣了,他不管走到哪裏都會設想一下“假如我們在同一所學校”。

實驗的教學樓很大,季思年跟著謝航走到高三二班的門前,推了他一把:“我去轉轉,有什麽好玩兒的地方?”

“學校能有什麽好玩兒的。”謝航說,“讓謝舟帶你去聽講座?”

“不了。”季思年撐著欄桿看著外面,兩棟樓之間是一大片的花叢,“你進去吧,結束了打我電話。”

謝航攥了攥他的手,轉身進了教室。

來往的家長很多,因為他沒有穿校服,倒是沒有人來找他問路,季思年一直站到耳朵發冷,才戴上帽子準備四處逛逛。

剛一回頭就看見一個老師拿著夾了好多紙頁的筆記本走過來,那老師見到他時臉上一楞,慢慢停下來。

季思年和他對視著,回憶了一下也沒想起來自己和這位老師能有什麽糾葛。

“跟謝航一起來的?”老師笑瞇瞇地說著,茂盛的一頭短發在風裏打著顫。

看來老師認識他。季思年露出一個熟絡的笑:“是。”

“第一次來實驗吧。”老師說,“進教室坐?”

“不了,我隨便轉轉就行。”季思年趕緊擺手,“您先忙吧。”

“嗯,我先進去了。”老師用手裏的本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臉上掛著笑進了教室,走的時候還一直新奇地盯著他看。

季思年僵硬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門裏,又低頭看著地面,確認老師剛剛拍那兩下沒有掉出什麽紙張來。

不過那個非常具有親和力的笑讓他有些熟悉,這個老師似乎之前來一高做過公開課,班主任還喊他去當托來著。

他那兩天因為月考成績下滑煩得不行,起來回答問題的時候都沒盯著老師看,估計看起來拽得二五八萬的,這老師大概對他印象不佳。

季思年攏起衣襟,順著走廊溜達著,大部分教室已經開始了家長會,走廊空無一人。

他在高中經常會幻想這樣的場面,不用考慮升學和分數,就這樣事不關己地走在教室外,看著老師站在講臺上講著與他無關的東西。

尹博曾經深入剖析過他的這種心理,典型的不願意從高中離開但又不想學習。

教學樓的一層擺著許多展牌,有實驗這些年獲得的各種榮譽,科研成就師資力量寫得滿滿當當,如果他是家長,看到這一大片肯定非常滿意。

光榮榜上是往屆學生的各學科獲獎情況,季思年認真找了找,發現謝航其實沒有怎麽參加過競賽,除了和周英凡一屆的化學競賽,其餘的幾乎都是校級的比賽,還是以月考周考為選拔形式的、強行全員參與的非正規比賽。

季思年站在展板前看了很久。

寥寥幾行字勾勒出來的高中時期的謝航讓他有些陌生,但他記起了他們初見時候的模樣,意外地發現那時候的謝航似乎就該是這樣。

說與世無爭無欲無求都不算全面,他幾乎是把順其自然貫徹到底,不去主動不去改變,就那樣順著時間一天天地走。

像個忘記設定目的地的小機器人。讀書,高考。

旁邊的板子看上去換過一次,不過現在貼著的是上一屆高考的榮譽名單。

一高前五名的名字季思年倒背如流,每次市統考之後他都會記下來前幾名的成績,再一科一科分析優勢劣勢,非得比較出個高下。

他那時候肯定沒有意料到有一天能和隔壁實驗的第一名滾到一張床上。

從教學樓出來,隔著一個小廣場是空空如也的操場,但一旁的籃球場倒是有人在打球。

季思年把帽子拉緊,看時間講座已經開始三分鐘了。

他走到籃球場裏,坐到長椅上,長椅的另一端放著書包和一件羽絨服。

打球的是個頭發很短的男生,球技非常一般,季思年感覺自己一個菜雞上場也能把他打得滿地亂跑。

在第三次投籃失敗後,男生終於停了下來,轉頭看著他。

他朝四周掃了幾眼,沒看到其他人後才說:“打球?”

“不會。”季思年摸了摸胸口,什麽都沒有摸到。

那男生站在不遠處拍著球,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你打你的,不用管我。”季思年胳膊撐在膝蓋上,低頭掏出手機來。

正月裏一直沒剪的頭發有些長了,被風吹著時不時會掃到額頭上,他突然想起來曾經的宋瑋辣評,說他不笑的時候看著像刺頭,笑的時候像心情不錯的刺頭。

也許現在就挺像的,那個男生沒有再搭話,又自己投了幾個球。

謝航給他發了微信,問他是不是在門外碰上了班主任老師。

季思年用凍得通紅的手回覆道:“碰上了,他居然記得我?”

謝航很快發來消息:“對,我上次來的時候他就提你了,在謝舟朋友圈看到過你。”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真神奇啊,有些僅僅是很久之前的一面之緣,卻能在完全意想不到的未來再次相遇,但有些很想再見面的人,說不定此一別就再也遇不到了。

拍球聲漸漸靠近,季思年擡眼,看到那個男生坐在了長椅另一頭,把球放回一旁的推車裏。

“你是上一屆的學長嗎?”男生喝了口水。

“不是。”季思年說。

男生看他一眼,把羽絨服穿上了。

“講座已經開始了,你不去聽嗎?”季思年回完消息,把手帶著手機一起縮回外套袖子裏。

男生沈默一會兒,才搖搖頭:“不想去,都是沒用的話。”

空曠的場地連風都刮不出什麽聲音,季思年聽著這話居然有些共情,他最煩躁的一段時間也是這樣恨天恨地的。

他沒有開解別人的本事,但也不太想離開。

“最後半年了,挺過去就完事兒。”季思年轉著手機。

也許是他語氣中想要多聊聊的意思太明顯,男生弓著腰坐了幾分鐘,慢慢嘆出一口氣,主動起了話頭:“我不會考試了。”

字面意思聽著好像是要退學,但季思年知道他想說什麽。

他曾經也有過很長的時間覺得自己不會考試了。

說不上來那樣的感覺,考前焦慮到想要逃避,拿起卷子時會頭腦發懵,讀完題明明是學過的知識點卻想不出頭緒,寫答案時完全機械地套用著公式。

雖然成績不會有很大波動,仍然能維持在平時的水平線上,但那樣的狀態讓他無比惶恐害怕,他怕有一天遇到的題讓他無法調動機械記憶。

“每個人都會這樣,不去想它,過幾天就好了。”季思年低聲說。

“是嗎?我沒法不去想。”男生的聲音裏有些痛苦和焦急,“可是他們都能做得好,我不能。”

季思年沈默了一會兒,問道:“你知道謝航嗎?”

“知道。”男生沮喪地踢著腳底的石頭,“上一屆的第一名。”

“他是……什麽樣的?”

男生側過頭看著他,季思年看到他的衣領蹭臟了一小塊:“謝航嗎?很牛,然後……不了解了。其實他沒什麽傳聞的,怎麽說呢,就是孤僻沒朋友,沒朋友一般就不會有人傳他什麽事跡了,畢竟不熟的不好意思傳,大家學習都忙,沒空。”

他停頓一下,又說:“就是去年快高考時有人說他精神有點遺傳病,考第一名都是因為這個,天才和瘋子只隔一線什麽的。”

季思年心底泛起細密的疼,他要緩很久才能語氣平穩地繼續問:“你信嗎?”

“不信,”男生揚起頭,“其實大家都不信吧,但是傳的都那麽起勁,無非就是給自己找心理安慰,我永遠也考不過的人是因為有病,多慘——這樣想。”

確實合情合理。

季思年用力攥著手機,怒火堵在胸膛裏。

所以謝航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是怎麽想的?

“是因為有病”,他從小到大給自己多少次這樣的心理暗示,又被無數充滿惡意的聲音環繞著度過那場重要的考試。

謝航說他不在意,怎麽可能不在意?

就算謝航不在意,但他很在意。

“打一場吧,”季思年站起來,“你教我。”

男生的情緒正烘托到位,硬生生被打斷:“啊?”

“你本來也要等家長會結束的吧。”季思年二話不說,撈起推車裏的球,“打。”

他急需做些什麽壓制一下心中的怒火,唯一想的就是當初在科二考場沒能把那個傻逼揍一頓。

憤怒過後就是難受到心尖上的心疼。

“你是等人吧,要是沒地方去可以去後門買點吃的,有條小吃街,我們都在那買。”男生看著很不情願和他打,委婉拒絕了他。

季思年的理智還飄在空中,氣得手心都發癢,他把球扣回推車裏,發出“咣當”一聲響。

男生指了指操場的方向:“那邊直著走。”

季思年把滑下來的帽子戴回去,生硬地道了個謝:“謝謝。”

他卷著風走了幾步,又回頭,語氣裏夾著火星子,怒氣沖沖地問:“什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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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計從5.10開始從37章倒v,看完的寶貝們記得緩存不用重覆訂閱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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