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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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航感覺自己站得腿都僵了,這似乎是他第一次和謝成沈默地處於同一空間內這麽長時間。

他不是在較勁,或者非得和謝成來個你死我活,他只是想試試自己到底能忍多久。

到底有沒有像他所說的“變好”。

一些很簡單的事和關系,放在他身上總是變得一團亂麻。

僵持了十多分鐘,走廊裏忽然傳來一連串淩亂的腳步聲。

接著就是等在門口的那個心理醫生說了一句:“你們要幹什麽?”

小小的單人病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差點彈到他身上。

領頭的人氣焰囂張地邁著步子進來,身後還跟了三個身形不算魁梧但是看著很不好惹的人,都吹鼻子瞪眼地甩著膀子。

有一個臉上還青了一大塊,不過看著像畫上去的。

謝航在看清楚這幫人的老大的時候震驚得沒說出話來。

季思年看都沒看他,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

兩個死眉塌眼的男人,一個拿了把水果刀站起來神情慌張的女人,病床上還躺了個看戲的。

他這一路腦補的場面都很血腥暴力,沒想到最後面對的病房還挺文明。

季思年在踹門的那一刻沒有想別的,就是單純想起一個震懾作用。

“你們誰啊!”削蘋果的女人最先反應過來。

季思年瞥她一眼,女人噎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窗邊的那個人。

因為帶了三個看著就不像好人的小弟,季思年此時的形象很震撼人心。

他摸不清這一屋子人的關系,唯恐多說多錯,幹脆閉上嘴轉頭瞪著謝航。

謝成見狀立刻走過來,對著謝航說:“這裏是醫院,我有權力……”

“你誰啊?”季思年打斷他。

謝成停頓一下,面色沈靜地看過來。

季思年在對視的一瞬有些理解為什麽謝航一直對他有陰影了。

他們兩個的眼神總是很像,只是謝航的情緒大多時候都很平,謝成的眼底卻好像藏著什麽陰冷的東西。

季思年看著他就怒上心頭,丟下一個字轉身就走:“走。”

他轉身轉得過於決絕,為了防止謝航沒跟上來還在門口放慢了腳步,好在謝航沒再杵在原地,跟在後面離開。

季思年想象的畫面裏應該是謝成急切地想追上來,他的三個小弟立刻站成一排把他攔住。

但在他偏頭回看時發現謝成並沒有動,只是看著他,面上流露出一絲冷冰冰的笑意。

季思年背上猛地一涼,接著眼前忽暗,謝航擋在了他面前。

幾個人沈默地走出住院部大樓,季思年才說:“他認出我了吧。”

“嗯。”謝航長出一口氣。

謝成記憶力挺好,半年前在療養院被打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能記起來他這個拉架的人。

吹慣了安城的大風,此時曬著正午暖洋洋的太陽還算愜意,季思年和那三個小弟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擺擺手:“你們回去吧,一會兒我把錢給王老板轉過去。”

得給小弟們演出費,王老板的中介費也不能少,雖然王老板說是行俠仗義用不著這麽生分,但該給的總不能少,以後也好辦事。

謝航看了眼躲在後面的謝舟:“這些,你喊來的?”

“我不來你打算怎麽辦?”季思年問,“跟他杠著啊。”

謝航沒有答話,依舊盯著東躲西藏的謝舟。

季思年擋了擋謝舟,他知道謝航是不想把他這個無關的人扯進來,這種態度讓他有些無力:“你還記得我們是為什麽分手的嗎?”

謝航閉上眼睛。

“是為了給你空間解決問題,我們的目標是解決問題,不是老死不相往來。”季思年走近了一些。

“知道了。”謝航按了按眉心。

你知道個屁。季思年轉過臉沒有說話。

“你吃飯了沒?”謝舟打了個十分突兀但是很救急的圓場。

從醫院出來是一條堵得寸步難行的公路,公交車和出醫院的私家車堆在一起,喇叭聲此起彼伏。

謝航說:“我請你吃頓飯。”

語氣很霸道,不容拒絕地拉住了季思年的衣袖。

季思年沒有甩開。

雖然知道謝航是故意擺出一副慘兮兮的樣子,但看著也確實怪可憐的。

這次是謝舟挑了家據說物美價廉的西餐廳,在人民醫院不遠處的商場裏。

似乎放了寒假後全市所有商場都被小年輕占領了,服務員招待著他們入座時西餐廳已經坐滿了小情侶。

季思年翻著菜單,隨口說道:“下禮拜要過年了,還是你們兩個人過?”

“嗯。”謝航摘了圍巾放在一旁。

西餐廳的昏暗燈光裏只亮著頭頂一盞暗黃色小吊燈,謝航身後的木制長書架上擺了幾本厚厚的書,中間放著幾個精致有趣的擺件。

餐廳裏放著低沈的大提琴曲,氣氛烘托得很浪漫,季思年從坐下來的一刻就開始耳根發熱。

“沈榮……不回來?”他沒話找話。

“我會叫她,但她回不回來說不準。”謝航說。

季思年有些不確定今天的事能不能問,但轉念一想左右他倆都分手了,大不了就是謝航不痛快罷了。

“今天那幾個都誰啊。”他問。

謝航往後靠在椅背上。

“謝成,他老婆,他兒子,還一個男的,舅舅?”季思年扳著手指猜。

謝航笑了笑:“已經是前妻了。”

季思年挑起眉。

今天那場面實在是有些刺激了,某種意義上也算四世同堂。

謝航沒藏著掖著,大概講了講謝成那兒子怒而割腕的事。

季思年聽得有些目瞪口呆,最後問了個還算關鍵的問題:“那謝成今天來幹什麽?”

“他早上走了以後我們才過去,誰能想到他突發奇想又掉頭回來了,剛好遇上的。”謝舟在旁邊不屑道,“倒顯得是我們故意錯開時間一樣。”

“他跟你說什麽了沒?”季思年問。

服務員端了幾份牛排來,放到他們面前。

謝航說:“他要是什麽都沒說,我也不會站那麽久。”

還挺坦誠,謝航最大的進步大概就是有話直說了。

不過他以前也確實是有話直說,只是不問就不提而已。

“你接下來什麽打算,跟那孩子聊聊?”

“嗯。”謝航拿起刀叉,“不全是為了幫他,也為了……我自己。”

他把切好的牛排戳到了季思年的碟子裏。

季思年倒果汁的動作停了停,看著他握著銀刀的手指:“怎麽個意思,需要我回禮一下嗎?”

“不用。”謝航笑了笑,“就是想給你。”

謝舟在旁邊沈重地嘆了口氣。

季思年有些想笑,這種與謝航的氣質極為不符的笨拙試探讓人覺得心疼。

他還從來沒吃過這樣暗流湧動卻又帶著點光明正大的飯,估計謝舟也沒吃過,她從頭到尾都沒說幾句話,完美扮演了一個“我在這裏不會讓你們尷尬,但是我還不能走”的角色。

謝航沒有再聊謝成,只在吃飽喝足後一行人往地鐵站走的時候提了一句。

“我明天要去看心理醫生。”他說。

季思年微微側過頭,這是謝航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心理醫生這四個字,哪怕這一直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存在。

“我會和她說謝成家的情況,咨詢她的意見,之後再去見那個孩子。”也許是這段對話在心裏排練過許多次,謝航的語氣很自然。

“嗯。”季思年點點頭,不知為何松了口氣,才發現自己似乎從醫院出來直到剛剛這一刻一直都提著心。

他點完頭又補充了一句:“不用想太多,只要記著你從來沒做錯什麽,你和謝成一點也不一樣,就可以了。”

謝航停了下來。

謝舟慢悠悠地走在最前面,季思年見他沈默地停住,也跟著停在馬路邊,轉過身背對著太陽看他。

“我和謝成不一樣嗎。”謝航念著這句話,眼中有片刻的茫然。

季思年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臉:“不一樣。”

過了許久,謝航才笑了一聲,偏著頭湊近他,用只有兩個人可以聽到的聲音說:“一樣的。謝成當年拿鐐銬鎖住我,在腳腕上留下了永遠也長不好的疤,我知道有多痛,但是到最後我也做了腳鏈送給你,我們是一樣的。”

他的話很平靜,卻在紮入耳中的一瞬驚得渾身血液湧向頭頂。

季思年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不知道是因為話裏的暧昧氣息讓人心動,還是因為謝航扭曲了很多概念而讓人心急。

但當他一把攔住謝航,抓住著他的胳膊把他拽回面前,發現手居然在發抖時,才明白也許僅僅是因為心驚。

他從來不知道謝航在想這些。

某些恐懼的根源是血脈裏流淌的相似性,百分之十五的遺傳率。

童年陰影的最源頭都來源於此,這才是把謝航塑造成如今這副樣子的根本原因。

謝航說完這話並沒有想象中的冷靜,季思年裝作看不到他眼裏的悲傷和抗拒,揪住他的衣領,靠得很近,一字一頓地說著。

“不一樣,他混賬、惡劣、讓人痛是因為你不願意,你不想,你不願意,但是我想,我願意,你聽懂了嗎?”季思年說,“你現在把我鎖屋裏裱起來我他媽也願意,這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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