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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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比課堂展示更痛苦的,那一定是在早八的課上做課堂展示。

季思年咬著面包,看著站在講臺上做展示的第一組,長嘆一口氣。

“沒事,大家都差不多。”鐘濤拍了拍他,用貧瘠的詞匯庫寬慰了一下。

這個課題確實很難,大概老師布置的時候也沒想讓他們真的把問題全部解決,第一組的內容和他們的差不多,大致方向都相同。

演講的是個女生,在按掉最後一頁PPT後,臺下禮貌性地鼓了鼓掌。

老師坐在第一排,慢慢悠悠地問道:“挺好的,我問個小問題啊,你認為你們的匯報還有哪個問題點是仍需完善的嗎?”

教室裏鴉雀無聲,曾宇湊過來用氣聲震驚道:“怎麽還有答辯環節啊?”

女生應變能力過人,就這麽幾秒鐘已經順好了思路,對答如流。

老師沒有為難的意思,問的問題也都是展示中提到的模糊部分,答不上來也不會追問。

但是非常不好糊弄,季思年觀察了一下,就是說不會不了解沒研究明白也不能糊弄他。

“好,非常好。我們繼續吧,第二組?”老師調了調麥克風。

季思年從椅子上站起來,三個倒黴組員不知道是誰立馬鼓起掌來。

經開學之初的你爹一役,班上同學或多或少都認識他,此時一帶頭便掀起了如雷掌聲。

“我靠……”季思年途徑講臺時甚至感覺到老師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他硬著頭皮把PPT點開,將立麥向上擡了擡,輕咳一聲:“大家好,我是二組的季思年。”

話斷在半截,他盯著教室最後一排靠門坐著的人,後背因為緊張而豎起來的汗毛此時都在舞蹈。

謝航面前擺了個電腦,拖著下巴看著他。

手邊還放了個咖啡杯,不過季思年知道裏面是豆漿,謝航從來不喝咖啡,喝完就心悸。

他什麽時候來的?

“這是……”他把視線收回來,腦子裏轉成一團漿糊,努力在漿糊裏提取有效信息,“社區平面圖。”

有了謝航這個觀眾,季思年莫名就不緊張了。

不過他是怎麽知道這節課做pre的?

“從圖中可以看到,標紅區域為社區公共空間。”季思年用餘光看著他,在心裏飛速過了遍稿,對著PPT講起來。

這個課堂展示做得還算順利,他甚至抽空和老師進行了幾個眼神互動。

“好,報告做得很全面。我有一個小問題啊。”老師看著筆記本上的記錄。

這幾個字不管什麽時候聽都讓人後腦勺發麻,季思年提心吊膽地看著他。

“你們的幾個提議有完成的先後順序嗎?”老師笑瞇瞇地看著他,“劃個時間管理四象限?”

明明每個字都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差點把人繞暈了。他飛速翻回提議頁,對著每一條籠統地概括了一下。

鐘濤的金口玉言,要說得鏗鏘有力一點,顯得非常自信且不容置喙。

“嗯,不錯,有幾條提議是相沖突的,回去完善的時候可以按照四象限進行時間上的調整。”老師點點頭,“不錯,繼續吧。”

季思年瞥了眼最後一排的人,謝航對著他笑了笑。

下場的時候又是一波掌聲,以鐘濤為首的幾個人鼓得最熱烈。

坐下的時候手心裏的汗剛落下去,他打開手機發現收到了不少消息。

主要都來自寢室群裏的三機位多角度連拍,各種表情不重樣。

季思年:“你們仨不去做星探?”

幾個人坐在旁邊低著頭笑。

第三組開始了演講,季思年點開謝航的聊天框:“你怎麽來了?”

謝航:“來聽居委會預備役做匯報。”

這幾個字也不知道戳中哪根弦,季思年沒忍住笑了半天。

課間鈴聲一打他就拎著包坐到了謝航旁邊,瞥了眼他的電腦屏幕,是看不懂哪門課的實驗報告。

“我沒跟你說今天做匯報吧。”他從包裏扒拉幾下翻出來還沒吃完的面包,咬了一口。

謝航推了一杯熱豆漿過來:“你在備忘錄裏都寫著,昨天在食堂我看見了。”

後門進進出出個不停,有上廁所的接水的透風的還有逃下半節課的,季思年接過豆漿,對著過路的點頭示意就沒停下來過。

鐘濤從身邊掠過,曾宇從身邊掠過,學委從身邊……

只有白宇輝掠過的時候和他們打了個非常嚴肅的招呼。

季思年喝了口豆漿,想著什麽時候跟他說一聲,倒也不用這麽像在做間諜。

他其實不在意被身邊的人知道,他還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第二節 課繼續剩下幾組的課堂展示,季思年坐在最後一排劃水,看著謝航在鍵盤上打字,手指跳躍著很賞心悅目。

一起上課就是好啊,還可以偷偷搞小動作。

謝航那四季常冰的手在冬天變得極其不友好,季思年每次都要抓著捂半節課才能暖和起來。

進了期末月,覆習就要開始回歸課本了,由於老師們都拖到最後一節課才劃重點,他只能捧著書泛讀,碰到看上去重要的才背一背。

十二月唯一值得讓人期待的就是聖誕節,學校秉持不過洋節的原則,沒怎麽官方宣傳,但好歹是期末月難得的節日,沒幾天又連著元旦,學生間的過節氛圍還算濃郁。

鐘濤甚至準備買棵聖誕樹放宿舍裏,後來鑒於連行李箱都沒地方放只好作罷。

學霸的多樣性在期末體現得淋漓盡致,就僅僅是宿舍四個人就有截然不同的覆習方法。

曾宇萬年駐紮在宿舍裏,但效率奇高,季思年都懷疑他在床鋪上裝了鐵柵欄,不到時間不能上去。

鐘濤奔赴在圖書館搶座一線,白宇輝每天去和女朋友一起去自習室。

季思年是集大成者,匯總了這三種模式,謝航在的時候就和他一起,不在的時候就自己去圖書館。

越到月底謝航不在的時候就越多了。

謝航會告訴他什麽時候走,什麽時候回,回來的路上經過了蛋糕店還會問他要不要吃小蛋糕,但是也僅限於這些。

季思年沒有問過他去了哪裏,也許是去找沈榮,也許是處理謝成那邊的事,也許是自己跑醫院。

隨便吧,他每天背書覆習看文獻實在是太累了,沒有精力次次都問“你去哪了”。

跟謝航在一起是個很分裂的體驗,能見到摸到聽到的時候,再多嘆氣和疲憊都會消失,在一起的每一分愉快和輕松都是真實的,可一旦分開,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卷土重來。

細細想其實學習上的壓力也並不大,但季思年已經感覺到力不從心了。

他知道他們的感情走到了岌岌可危的那個千鈞一發的發根處。

再緊一點就會斷,想回也回不去。

十二月中旬期末考試時間表就出爐了,季思年要考的幾科裏最早的一門就在元旦回來當天。

他想把跨年空出來,就只能提前趕緊背。

老師畫的重點非常寬泛,一本如此還可以接受,但五六本書都是這樣就讓人頭痛欲裂。

平安夜收到謝航的消息叫他出來吃飯時,季思年才發現他們兩個已經有兩天沒有發過消息了。

而他居然全無感覺。

他對著手機,心裏一陣陣發涼。

出問題了季思年。

圖書館連樓梯間都有人坐著小馬紮背書,他拿著手機跑到二樓的室外小平臺上,撥了謝航的電話。

電話半天才被接通,沒等謝航說話,他立刻說:“你在哪?”

謝航沒搞明白他的意思,不過還是回答:“操場。”

“哪個操場?我去找你。”

謝航楞了楞,才說:“南操場,我在……上體育課。”

季思年一下子沒了聲音。

他很久沒有看過謝航的課表了,或者說他似乎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盤算過他們的共同閑餘時間了。

“你上課吧,我過去跑幾圈,這學期校園跑還剩一點。”他聲音有些低。

掛電話時才發現他一直站在風口,拿著手機的手凍得通紅。

他把敞著懷的羽絨服拉好,對著臺階楞了一會兒,還翻出來謝航的課表看了看,才走回圖書館的位置上整理書包。

他習慣把手套放在包裏,以免路上要臨時開共享單車,但今天他半天都沒有翻到,才想起來昨天從食堂回來以後把手套拿出去了。

現在距離下課還有半個小時左右,從圖書館走到南操場時間綽綽有餘。

可他還是想騎車去,他很想見到謝航。

季思年揉了揉木掉的耳朵,把羽絨服帽子扣上腦袋。

剛騎了兩步,冷風還沒灌進來,扔在車筐裏的手機又振動起來。

他罵了一聲,用凍僵的手捏了車閘靠邊停,連來電顯示都沒看就哆哆嗦嗦地接起來:“餵?”

“你在圖書館嗎?等我就行。”謝航說。

“嗯?”季思年裹著衣領,“你不上課嗎?”

謝航嘆了口氣:“這課打排球呢,不打了,要是問起來我讓室友跟老師說我拉肚子。”

季思年腦子有些懵。

“我已經出來了。”他說。

“我馬上到。”電話的另一邊響起風聲,呼嘯著遮住了謝航的聲音。

季思年站在路口,等了幾分鐘看到謝航騎著電動車從路盡頭出現。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謝航把手套放在車筐裏也不戴著,就這麽迎風飆了過來。

也許是走得太急了吧。

季思年看著謝航的紅鼻尖,心裏泛著酸牽連著眼睛都發燙。

兩個大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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