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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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酒太上頭還是這氛圍實在是醉人,季思年坐著就感覺眼皮發沈,興許是早上起床起得太早,他居然有些困了。

不過在此時睡著顯然有點不給謝航面子,他強撐著拿出手機,想靠電子設備轉移一下註意力,一掏出來就重溫了一遍這個裂了個角的鋼化膜。

這已經是他暑假以來換的第三個鋼化膜了。

季思年按亮鎖屏,看到竟然有兩個未接來電。

謝舟在十分鐘前給他打過電話,他楞了一下,才記起來謝航說他的手機一直關機,估計是謝舟聯系不上才找到的他。

他納悶地按了按音量鍵,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被靜音了。

“你妹妹給我打了電話,要不要回一下?”季思年擡眼看過去。

謝航接過手機,冰冷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手,之後低下頭,輕車熟路地解開了鎖屏。

季思年正要說密碼,見到這一幕欲言又止。

謝舟是通過微信打來的,打回去時等了許久才接通。

“怎麽了?”謝航問。

他沒想到謝舟會滿世界找他,應該是謝成那邊的事被沈榮知道了。

“你把謝成揍成那樣子,不找你要遺產也該找你要醫藥費了。”謝舟語氣倒挺平靜,還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看樣子沒出什麽大事。

緊接著就聽謝舟說:“謝成他老婆孩子找來了。”

謝航小聲罵了一句:“操。”

季思年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麽,第一次聽見謝航罵人,還挺稀奇。

他猛然發現自己就跟被謝航同化了一樣,此時心如止水,就連聽見謝航罵街都只是略微驚訝一下,壓根沒掛心發生了什麽事。

好像跟著謝航從療養院逃跑後,出了天大的事都不會讓他動一動眉毛了。

謝航沒有聊很久,只是說定了幾個時間,季思年還沒聽出門道來就掛掉了。

“出事兒了?”他立刻問。

謝航把手機還給他,有些疲倦地按了按額角:“找我賠醫藥費。”

“狗皮膏藥。”季思年皺了皺眉頭,他平時最怕沾上胡攪蠻纏的,謝航家裏已經夠雞飛狗跳了,這簡直是又添一把火。

謝航想了一會兒,終於把自己的手機開機,一面查看信息一面說:“我明天不跟你去練車了。”

“你要去醫院?”

“嗯。”謝航補了一句,“不是去看他,我姥姥轉院還有一堆事要辦,我得去看著。”

季思年聽著就替他累:“你媽不是在嗎?”

“我不放心。”謝航嘆著氣,“她也就搞研究行,其他的現在謝舟都比她靠譜。”

手機裏的消息太多,短信和未接幾乎占滿了通知欄,沈榮的、謝舟的,還有兩個陌生號碼。

他全部忽略掉,第一時間打開微信,林護士的消息欄裏空空如也。

他幾不可聞地松一口氣,盯著那片空白久久沒有動彈。

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起初關機確實是嫌麻煩,昨天沈榮鬧得太猛,半點不像個高知,以至於他今天中午給院方遞沈榮的名片時,對方看著那個“安城生物制藥研究所”半天沒答上話。

從療養院出來以後還不開機,就是單純的想要逃避了。

他怕林護士會問起季思年。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林護士全名叫林菁,從前在私人診所裏做心理咨詢師,今年才進這家療養院,謝舟之前打聽過,她是因為私事臨時調任來,應該是和院長有關系,來這上班簽的甚至都不是勞動合同,等到年底會回到自己的診所。

他跟林菁之間的淵源挺深,早在他們相遇於療養院中之前。

五六年前的事了,是謝航第一次發現他對男孩的興趣遠大於對女孩的時候。

那時候他知道這叫同性戀。

但他覺得這是病。

可以說是遺傳病的前兆,或者是扭曲童年的延遲影響,總之不會是什麽正常的心理狀態。

他私下裏通過沈榮的人脈找了一家評價不錯的診所——起碼不是詐騙或者傳銷的那種,然後在某個周末跑去見了心理咨詢師。

他一直很害怕這些烙印在童年中的、象征著尖叫與痛苦的東西,比如心理醫生、消毒水味、鎮靜劑。

但他還是去了。

謝航感到慌張,如果是精神方面出現任何問題,他都不會那樣慌張,幻聽幻視也好,抑郁狂躁也罷,他起碼知道自己生了什麽病,知道吃藥就可以治好。

可是同性戀不一樣。姥姥沒有、媽媽沒有,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沒有任何錯處,可他就是……喜歡男孩。

他了解心理咨詢的流程,為了應付大夫的詢問,甚至在去之前想好了說辭,怎麽發現的、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具體癥狀的表現。

可是林菁問他的第一句話是“你為什麽覺得這是病”。

謝航啞口無言。

他不敢說因為我的基因裏有精神方面的問題,不敢和一個外人講述那些自己都不願回首的陰暗往事。

林菁的第二句話是“你為什麽對此感到害怕”。

她太敏銳,幾乎不用存在僥幸心理,謝航知道今天的事一出,她一定對季思年的身份有了些判斷。

謝航甚至都可以想象出對話的具體內容。

他是你的男朋友嗎?不是。

你喜歡他嗎?我分不清對友情的渴望和愛慕,不過通過對我們相識的時間以及相處方式的分析,我暫時是不喜歡的。

那你希望他是你的男朋友嗎?我不希望。我只想和他成為朋友,我從來沒有主動交過朋友,其他的事……日後再說。

你到底是不希望,還是不敢?

謝航把手機丟到一旁。

“我該走了。”季思年看了看表,居然已經五點了,“我得回去吃晚飯,再在外面逛蕩不回家,我媽真該傷心了。”

他們走出清吧狹小出口時,商業街已經熱鬧了起來。越靠近地鐵站人越多,可以說是裹在人流裏。

謝航半點沒有遮掩身上的血道子,穿著一身黑,季思年看著都有些犯怵,生怕他被保安拉走,緊緊跟在他身後。

正值晚高峰時期,車廂擠得密不透風,車站內也是人來人往,他們要坐的不是同一號線,在閘機前分別都沒來得及多說幾句話,一句“再見”飄蕩著連個尾音都沒剩下。

季思年低著頭點了半天才點出乘車碼,進了站像沒頭蒼蠅一樣跟著人群轉,還差點走到二號線去。

他一邊樂一邊候車,坐晚高峰的地鐵真是各憑本事。

轉天教練來家樓下接他時,他習慣性地拉開後排左側的車門,沒想到裏面正好坐著個眼生的男生。

季思年握著門把手楞了半天才想起來今天謝航不來。

那男生也沒動,就那樣定定地看著他。

季思年一清早的愉快心情頓時煙消雲散一大半。

他把門關上,換到了副駕駛。

“心情不好啊?”教練好整以暇地瞥他一眼。

“沒。”季思年胳膊搭在車窗上,下意識摸了摸掛在胸前的煙,結果摸了個空,才想起來他這幾天都把煙團成一團塞在口袋裏了。

謝航這狗鼻子逼人戒煙比什麽都管用。

季思年把煙從口袋裏拽出來重新掛回脖子上,伴隨著這一動作,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灰影從口袋裏跟著飛了出來,正好甩在教練腳底下。

教練正看著路況拐彎,沒騰出嘴來損他,倒是騰出一只手幫他撿了起來,一邊看後視鏡一邊遞過來。

季思年看清是什麽之後嘆了口氣。

謝航他家的鑰匙,昨天居然忘了給他!

光聽故事了。

他低聲笑了笑,開了一條縫的車窗正稀裏嘩啦地漏著風,把頭發吹得有些亂。

他不甚在意地低下頭抽了一口煙,白霧在風裏頃刻消散。

教練斜眼看著他:“喲,你真會抽啊,我還以為你掛著玩兒的。”

季思年懶懶地看著飛速倒退的行道樹,勾著嘴角說:“家裏養狗了,不常抽。”

他掃了眼後視鏡,與後排那男生剛好四目相對。

那人穿著格子衫短袖,嘴裏嚼著塊口香糖,帶著點探究地看著他。

季思年“嘖”了一聲,手指隨便抓了把頭發,懨懨轉過眼,低頭點開了手機。

季思年:“側方停車幾個點位是什麽,我忘了。”

季思年:“速成一下,咱今天不能丟人。”

過了一會兒,教練車都快開上快速路,謝航才回覆:“給誰丟人?”

季思年挑了挑眉:“給教練丟人。”

謝航五分鐘後發了個備忘錄畫的圖片來,一個線條簡陋得估計教練自己都認不出來的車庫,他用紅色標了幾個點,小字寫著註釋。

言簡意賅,一目了然。

季思年看了兩遍,直接點了保存圖片。

真行,要是早這麽教科二早就過了。

季思年:“讓你跟我一起練車屬實是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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