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合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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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忙人。

季思年將手機隨便扔在旁邊,翻個身把腦袋埋在枕頭裏。

這枕頭散發的香皂味仿佛有催眠功效,他眼睛一閉,直接睡了個回籠覺。

做了個混亂的夢,他走在空無一人的商場裏,只不過每個電梯裏都站著年霞和季建安,最後他只能走樓梯,結果在樓梯間遇見鬼打墻,上下都走不到頭。

他猛然驚醒的時候,恍惚間還以為是自己走累了睡在樓梯間裏。

他瞪著床頭櫃上的小燈,使勁閉了閉眼。

夢到爸媽簡直是預料之中。哪怕這個問題被他主觀回避了一整天,也不可否認潛意識中的他一直在惦記。

今天要不要回家?

之前尹博說過,處理問題不能依靠離家出走,冷戰解決不了任何事,只能讓所有人的關系更僵化。

他當然知道,只是想不出到底該以什麽樣的姿態面對他們。

要不是這一次出櫃,他都意識不到原來自己壓根就不會與父母溝通。

想要讓他們受到的傷害少一點、每天對他的操心少一點,可似乎結果總是適得其反。

季思年按了按眉心,掀開薄被,路過全身鏡時扭頭看了眼,不知怎的把頭發睡得又亂又炸,他捋了幾下,依舊有好幾根頑固地翹著。

這一場回籠覺睡到了快十二點,可以直接吃早飯加午飯了。

謝航的T恤偏大,袖子都垂到小臂上了。季思年感覺自己像個邋遢的老頭,換好運動鞋一擡頭,才發現昨天拿去對門洗的衣服此時掛在陽臺上。

他走過去摸了摸,只剩衣擺還有些潮濕,足夠穿出門了。

謝航居然還能記起來把衣服晾這套房裏。

這個小區的對面就是萬達廣場,季思年隨意找了家米線解決午飯,點好餐才發現手機裏多了好幾個好友申請。

剛剛通過申請,他就被拉進了一個四人群,群名還是未修改的原始狀態,是幾個人的微信昵稱。

一個頭像是只小胖貓的先發了言:“人齊了!”

什麽齊了?

這幾個人都是從班群裏加上好友的,他找到班群裏翻公告,才發現是宿舍名單分出來了。

發公告的時間是昨天晚上,難怪沒有看到。

再退回去時群名已經改成了“北園16-209”。

挺好,不用他自己去找了。

看樣子是被分到了四人寢,那個小胖貓叫鐘濤,目前群裏只有他一個人在說話。

季思年看著這名字眼熟,等到米線端上來了才突然想起來,之前在新生群裏他就很活躍,經常能看到這人發言。

鐘濤不太在意沒有人搭理他,一個人喋喋不休了半天。

沒一會兒他發出來了幾張宿舍內部的照片。

鐘濤:“問的北園的學長,咱們那棟樓都是這個結構。”

季思年一邊看圖一邊用筷子卷著面條,看來這人也是個交際達人,應該跟尹博很有共同話題。

宿舍條件不錯,四人寢上床下桌,除了沒有獨立衛浴什麽都有,季思年放大看,有空調有暖氣有陽臺,已經在很大程度上超出他的預期了。

這幾張圖又炸出來了一個室友,那人問道:“你知道都哪些專業住北園嗎?我對象他們專業還沒發宿舍名單。”

季思年咬了口雞柳。

來了個有對象的。

鐘濤對於有人提問感到十分受用,立刻回覆道:“我再去問問,大部分理工科都住這邊,反正理學院和藥學院都是。”

那人說了句“謝謝”,群裏安靜下來。

季思年去班群裏又轉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錯過的消息之後才慢吞吞地吃起了米線。

新的宿舍,新的室友,上大學這件事終於在他的紛亂生活裏多出了些實感。

馬上要進入一個全新的生活圈子了。

這是他期待已久的生活,可是此時說不上來的卻有些心慌。

他不太想改變現狀。

形容不出來這“現狀”指的是怎樣一個狀態,反正就是有點舍不得。

這碗米線量很大,他吃完感覺一下午都很撐,一直到晚上七點多都沒什麽食欲。

季思年原先還想著晚飯等謝航回來一起吃,沒想到這一等就等到了八點多,謝航連個影子都沒有,只好又自己跑去對面隨便買了點吃的。

這還是他第一次獨守空宅,不僅謝航沒消息,連對門也毫無動靜,不知道這兄妹倆白天都在忙些什麽。

這天一黑,他不可抑制想起了昨天謝航那個一句話鬼故事,怎麽想怎麽瘆人,老是覺得這屋裏有其他人。

“靠。”季思年把所有燈全打開,走個路都豎著一身汗毛,連洗漱都敞著門,不到十一點就鉆進了被子裏。

臥室的燈開關在門口,他要是想關燈就得在黑暗中走回床上,季思年斟酌了不到一秒就選擇把燈開著。

這下是徹底睡不了覺,他仔細聽著電梯的聲音,上上下下好幾次,沒有一次在八樓停。

這人到底什麽時候回來?

季思年看著手機眼皮直跳,謝航再不回來他就要被自己的豐富想象力給嚇死了。

在消息列表裏挑了半天,他最後點開了尹博的對話框。

現在必須得有人跟他說說話,不然這場面很像他獨自一個人進了什麽沈浸式副本。

過了五分鐘,尹博直接回了電話過來。

季思年看著來電顯示快要熱淚盈眶了,飛速按下了接聽,對面的嘈雜聲音傳來的一瞬間差點掀翻了屋頂。

季思年狂按音量鍵,這下倒是好,什麽牛鬼蛇神都被嚇跑了。

“有事兒?”尹博在那邊音調都快飆到青藏高原上了,“我操,你等下,我換個地方跟你說。”

都快十二點了還能這麽熱鬧,他乍一下還以為尹博去了酒吧,仔細聽聽卻發現有些不對。

混亂的喊聲、物品碰撞聲,還有女人聲嘶力竭的叫聲。

季思年問道:“你在哪呢?”

不過尹博應該沒聽見,他的聲音很快就淹沒在了鼎沸人聲裏。

“我在我爸療養院。”尹博找了個安靜一些的地方,“這邊一老太太控制不住,尋死覓活的,還以為家屬來了能壓住,結果家屬跟這老太太瘋的不相上下,我操。”

“有危險嗎?”剛剛那砸來砸去的,不知道的以為是在什麽鬥毆現場。

“沒有。”尹博長嘆一口氣,“家屬也不全有毛病,我看那女的穿得挺人模人樣的,好像是老太太她閨女,一開始也講道理,後來估計是被老太太那樣子刺激到了,才開始鬧的。現在就她孫子一個人扛著,又得管著他倆,又得跟院方協調,又得跑上跑下辦手續。我今天看他也快崩潰了,我都不敢靠太近,感覺這人挺狠的,不過他一個小時前剛走了。”

季思年半天沒說出話來,從桌子上摸到昨天扔在那裏的霧化煙抽了一口,抽完才想起來這是謝航家。

“累死我了。”尹博停了一會兒,低聲說道,“其實我真覺得啊……就事論事啊,那老太太想死,遂她意得了。這樣拖著,誰都痛苦。這種事兒吧,說到底就是個倫理道德問題,但你說違逆老人的意願和全力讓老人活著,到底哪個才……哎算了。”

“家屬怎麽想的?”季思年問。

“她閨女想全力保,她孫子沒表態。但今天這麽一鬧,我估計真保不了多久了,老人的身子本來就差,這麽多年還吃精神類的藥……不管了,反正明兒晚上就移交醫院了。”

季思年忽然想起來了那一櫃子的藥。

一股強烈的沖動憑空出現,他幾乎沒過腦子,張嘴直接問了出來:“喹硫平是治什麽的?”

“嗯?”尹博楞了一下,“什麽都治啊,剛那老太太還砸了一盒……這藥我一直覺得除了會帶來軀體癥狀,藥效真不大,而且副作用太頂了,我看我們這有病人偷偷拿這個當褪黑素吃,怎麽說都不聽。”

季思年心臟猛地提了一下,正要說話,門外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你忙,我明天再說,掛了啊。”他語速飛快,剛掛斷電話便有人走了進來。

他從床上下來時還趔趄了兩步,拉開臥室門,與站在門口的謝航對視一眼,楞了一下。

今天的謝航非常不對勁。

不像菩薩了,那種時刻縈繞在他周身的平靜被打破,他似乎很煩躁,還是藏在情緒最裏面的、極力隱忍的煩躁。

季思年看著他摘掉帽子,兩手撐在桌上,低著頭緩了一會兒才慢慢走進洗手間。

他沒有問謝航去了哪裏,只是想了想,說道:“你吃飯了嗎?”

水龍頭嘩啦啦的聲音蓋住了他的問話,這個手洗了起碼五分鐘,水流聲才停下來。

謝航的聲音很冷,是從前他沒有感受過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嗯。”

季思年皺起眉,突然有些不爽。

上次在醫院的花園裏也是,謝航的脾氣來得莫名其妙。

誰惹的火找誰唄,他跟個金屋藏嬌的小媳婦一樣等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就等來個拉到地上的臭臉,他圖什麽?

還不如早點睡覺。

季思年把臥室門一關,還沒敢關的太使勁,怕給謝航那半燃不燃的火藥桶點著。

真體貼!

他爬回床上,揉了揉剛拆石膏的左腳。

十分鐘以後,他的房門被人敲了敲,謝航那冷冰冰沒半點溫度的聲音總算有了些回溫——聽上去像混合著不情不願、極力忍耐、“大哥算了”這幾種覆雜情緒,跟哄孩子一樣低聲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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