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一場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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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賣不好?”高亮拔高聲調,“這滿大街的,身上的不都是嗎?人家從誰那兒買的。”

說罷有些不滿地瞧了牛隊長一眼,心道,也不管好自己下屬,讓他隨便跳出來丟人現眼。

牛隊長心中也很不高興,這個牛槽,平日裏倒是乖,凡事中規中矩,做起事情來也踏實,可一旦有他認定的不同意見,便跟發了癲一般,幾頭老黃牛都拉不回來!

“買的人多,做的人更多。”牛槽點評,“人家憑啥跟咱買。”

更何況,現在市面上的衣服款式十分之少,人們買這布襟棉襖也實在是不得法,沒有旁的款式了,若是現下出現一些別的款式,他不信這些布襟棉襖還有銷量。

只是,高亮不認可,周廣也不認可。這麽多年的大棉襖軍大衣穿下來了,大家如何會穿那些個稀奇古怪的,還要幹活哩,穿著多不方便。

“大家都別吵了。”王長明揉著太陽穴,“這樣吧,你們牛家村憑著自個兒的想法做,別的廠子沒有意見,便由高山市服裝廠統一組織,做布襟棉襖。”

總歸這次也沒限定形式,更沒說只能做一款,牛家村服裝廠做不一樣的也沒啥,充分說明他「民主」嘛!

王長明對於自己的決定十分滿意,可這急壞了牛隊長。他可不管最後結果是輸是贏呢,他不想還沒在高山市混出頭便擔上個刺頭的帽子。

“牛槽,不行,必須跟著大部隊走,相信領導的決定!”牛隊長當著眾人面將胸脯拍的啪啪響。

王長明瞧著他的眼神頗讚許,又看向牛槽:“你覺得呢?”

牛隊長伸腳狠狠踩了牛槽一腳,牛槽跟不曉得疼似的,不躲不避也不喊,繼續定定道:“我覺得高山市都應該設計新款,比如風衣、呢子之類的。”

高亮指著牛槽「你」了半天,這人還真是貪心,王廠長現在給他機會表現自己還不滿足,還要高山市也跟著他,聽他指揮?

高亮冷哼一聲:“牛廠長好大口氣啊。”

周廣聽著高亮這話也不大舒服,被宵小之輩挑釁的感覺更是強烈,當即怒斥:“你確定?萬一若是輸了,賠錢,你牛家村賠得起嗎?”

牛隊長嚇出了一身冷汗,死命拽牛槽。

牛槽跟同人聊天似的,回道:“不會輸的。”

其實他並不是神仙,不敢篤定一定會贏。不過,這件事情正好同風雪康走時同他討論的那個「貨同時需」一致,回來後他也一直在考慮這個,轉而聯想到上海金陵所見所聞,再結合在大街上見著的大姑娘小夥子們簡單衣服式樣上的「小心機」,他曉得,風雪康說的沒錯。

“這小夥子,口氣不小啊?”一直沒開口的王長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識得牛槽,知道陳光同他關系不錯,也知道他做工不錯,可這不是他狂妄的理由,當即心中也有些惱怒。

牛隊長一看,牛槽這可是得罪了一票人,也管不了太多了,朝六子跟小牟使了眼色,硬是一起將牛槽按了下去。

牛槽好奇看了兩眼三人,小牟壓低音量朝他道:“大哥嗳,別出頭嗳,管他輸不輸的,這活兒攬下咱就別想過日子啦!”

贏了是你壯士扼腕出風頭,輸了是你技不如人還要強,哪樣都不討好!

“對,舅,咱做就好,別瞎摻和。”小六難得和小牟統一戰線。

這事兒牛槽是個笨人,旁的卻全都聰明絕頂,心中那桿秤砣壓的忒準,如何可能讓牛槽說昏話。

最終,眾人只當是牛槽發癲,全然沒將他的話當回事,依舊決定按照原計劃行事。

散會後,牛槽依舊不死心,趁著眾人散去偷偷堵了周廣,梗著不讓人走,偏生嘴巴又笨,講不出什麽東西,周廣都給他氣笑了。

“你這是鬥牛啊?”周廣抱著一沓材料,急著趕去辦公室處理文件呢,“鬥牛還不帶你這樣的,還給人喘口氣呢!”

牛槽就是不讓:“這樣肯定會輸的。”

周廣不想跟他啰嗦:“你這樣吧,非要堅持的話,還是那句話,你牛家村自己做,咱也沒有規定全市廠子必須做成一個樣。”

反正之前王長明已經首肯了,他周廣只是照辦而已,否則不定被這人給煩成什麽樣。

牛隊長三人正往外走呢,走著走著發現牛槽不見了,趕緊折回來,見牛槽堵著人周廠長,趕緊連拖帶拽給架走了。

於是,這事兒便這麽說定了,高山市服裝廠連著旁的廠子一起做布襟棉襖,牛家村自己決定做什麽樣式。

旁的廠子布料都是高山市服裝廠出,牛家村的原材料自己出,自負盈虧,但是件數和利潤最終計入高山市的成績。

“呸,憑什麽啊,憑什麽咱們要自己出原材料,自負盈虧啊。”小牟對著文件啐了一口。

牛隊長一臉完蛋的表情,生無可戀道:“因為咱們村篤定會贏。”

「咱們村」這幾個字,牛隊長咬得特別緊。

他曉得周廣他們這是不滿牛槽的自大,準備好好殺殺他的威風,歸根到底同他們無關。

可是,這時候受牽連的是他們啊,他們得一起為著牛槽的出頭而遭殃。

這事兒牛隊長還不敢跟村裏人講,生怕那群會算計的人不幹,到時候便不戰而敗了,畢竟文件都下來了,只能硬著頭皮一上。

牛隊長為此敲打了牛槽許多遍,圍著他轉了好幾圈兒,指望著能在他臉上看到些許悔意,奈何牛槽什麽反應都沒有,淡定地緊。

牛隊長表示非常頹廢,但終究已經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他只能支持。

吆喝著眾人一起幫忙搬運布料工具,又跟林爾申請大隊出資搜集布票。

林爾曉得這事兒後瞧著牛隊長的表情十分意味深長,牛隊長氣惱,生怕大隊書記這一職成了個煮熟的鴨子飛掉,哼哼著甩袖離開,當做沒看見。

於是,牛家村再一次如一條孤獨的老黃牛,踏上了與旁人不一樣的另一條路。

前路如何,目前的牛家村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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