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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哭泣的小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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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哭聲居然還真是六子發出來的。

牛槽順著聲音找到湖邊那人時,那人正抱著身子坐在湖邊哭泣,挺大一小夥兒,站起來得比牛槽高出一個頭,楞是將自己給縮成了小小一團兒。

小六子自小懂事,父親去世地早,他十歲不到便開始替大隊養鴨子、割豬草,早早替母親擔起了生活,牛槽從未見他脆弱過。記憶中,唯一一次哭大約就是他爸爸去世那天了。

因此,瞧著小六子這模樣,牛槽第一反應是發生了什麽大事,可左想右想,他剛從家中回來不久,家裏邊一切安好啊。廠裏也沒啥,只有個考核等著,小六子也不在怕的。

莫不是……牛槽機械的腦中想起小牟的八卦,心中一個「咯噔」,莫不還真是為著齊齊?

他眼神怪怪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六子,他今年十七了,倒確實是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要是娃真喜歡,莫不如回去他同小六子他媽說說?

牛槽正不著邊際地胡思亂想著,小六子抹了抹眼淚起身,轉身正好瞧見牛槽眼神覆雜地站著。

“舅?”小六子楞了楞,趕緊又擦了一遍眼淚,慌忙別過頭,“你回啦?我,我先回去了。”

“小六,你要真喜歡,我跟你媽說。”牛槽忽而開口。

小六子楞了楞,腳步子頓在原地:“啥?”

牛槽又繼續道:“那齊齊雖是外地人,但嫁去我們那兒也不錯,不委屈她。若是你非要留在著姑蘇,我同你媽說,她來便來,不來我幫你照顧著,你莫擔心。”

牛槽很少一下子說這麽多的話,偏生語速又快,小六子一時聽見,半晌沒消化過來,兩人便這般站著。

湖畔上來回穿梭的人瞧著兩人好奇瞧了過來,那張慶也正好揣著飯盆路過,到處嚷嚷:“兩人傻了,哈哈哈,牛家村的傻了……”

小六子兀地反應過來,臉騰地升起一抹紅暈,急的語無倫次:“舅,你誤會了,不是,不是為這事兒!”

一貫穩重的小六子急的拔腿就跑,牛槽瞧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升起一個大大的問號:不是為這事兒是為啥?

為啥,十幾天後,牛槽才曉得原因。

那是1977年的10月21號,廠裏的考核剛結束,人人都揣著包子饅頭邊吃邊笑鬧,忽而廠子門口賣報小童嚷嚷著跑過:“賣報啦,賣報啦,高考恢覆啦!”

牛槽站在廠子門口,定了半晌,趁著小童過來時掏錢買了一張,果然見上頭白紙黑字赫然印著:全面恢覆全國高等院校招生考試,以統一考試、擇優錄取的方式選拔人才上大學!

眼前車水馬龍,身後人色匆匆,牛槽瞧著這行字,忽而明白了小六子近來一直悶悶不樂的原因。卻原來,他從未忘記過念書。

可是,他都已經快滿十八了啊,作為一個成年人,肩上的擔子何其之重,成家立業,娶妻生子,奔波生活,照顧老母,每一樣都是他必須完成的,無人可以替他分擔。

漫漫人生,誰都曾有年少輕狂的願想,但同時也有難以掙脫的責任和擔子,無人負重前行,便要自己咬牙擔上。

牛槽一瞬間升起一股子自嘲,他先前如何覺得小六子是為了兒女情長啊,他家侄子,從來都不是那般的人。

牛槽將手中那張散發著墨香味的報紙揉成一團,扔在了角落中,此後再也不談。

小六子也好似忘了這事,漸漸好起來,一門心思紮進了縫紉工作的學習中,最終考核中成績竟然跟牛槽不相上下了。

牛槽端的是感嘆,這人還真是勤能補拙啊,小六子其實最初不是做縫紉的料,而他是天生擅長這行當,現下小六子竟然是趕上了,牛槽生出一股子江山代有才人出的感覺。

只是,他倒也沒什麽感覺,畢竟除了六子,旁人同他還是有著明顯差距的,比如江晚歌那邊,近來接了不少大單子,那些徒弟雖然在鍛煉中漸漸能夠獨當一面了,卻依舊缺乏全面坐鎮的人,遇到事情時時慌神,必須得他出馬。

至於這個坐鎮帶領的人,便不是那般好培養的了,牛槽將近一年時間都沒有發現這種人才。用江晚歌的話說,大約就是「三軍易得,一將難求」。

牛槽有些擔憂,若是自己離開姑蘇,也不知道江晚歌能不能撐得起這般大的攤子,他是他眼睜睜瞧著他發展起來的,若是結果不那般好,牛槽還真是不忍心,甚至想著若不以後再來指點指點,等他徹底找到能撐得住的大師傅再走。

十月底的一天,樹葉子一夜之間鋪滿了大地,大街上洋溢著高考結束的喜慶,姑蘇市廠的負責人也一直神神秘秘地,好像在蓄謀著什麽大事。

廠裏都說會來一個神秘人物,甚至還有可能尋找合作者,個個都摩拳擦掌,準備好好表現,在臨走時自家廠子謀得個好機會。

“你舅呢?”小牟睜眼見牛槽那床又空了,恨的將枕頭拍的砰砰的。

小六子淡定翻開一本書:“不曉得。”

“不曉得不曉得,不曉得個鬼,八成又是去江晚歌那兒了!”

小牟氣的哼哼,這牛槽天天跑去江晚歌那兒當苦力,圖個啥啊,真是傻。

小牟心中自覺將牛槽劃成自家大哥,瞧不得他吃虧,而他又不曉得江晚歌偷偷寄了錢給小琴,自然心中不滿。

小六子狹長的眼尾掃過書本最後一行字,心中有些擔憂,剛才他舅其實對他說了,江晚歌接了一批大單子,他怕他撐不了,自己又快走了,想去阻止。

他心中覺得舅舅的行為不合適,管江晚歌作甚,左右人家的事,最好別替旁人做決定。

可是,小六子又無法勸說舅舅,畢竟舅舅的決定也不是他輕易能左右的,他也無法替他做決定。

牛槽去時,江晚歌正指點著一批人將箱子魚貫運到租住的廠房裏來,牛槽心事重重,倒襯托的江晚歌愈發春風得意的。

“我有件事想同你說。”牛槽拉著江晚歌。

江晚歌一臉喜色,拉著牛槽道:“巧了,我也有事想同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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