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麗父母發現自家女兒失蹤的時候已經是次日下午了，跟王嬸兒說好的相親對象尋了來，小麗父母裏外尋找，這才發現自家女兒從早上就沒見著人影。

小麗父母急瘋了，這大姑娘家家的，能去哪裏啊。

村裏人都曉得這周邊有拐子出沒，專門找尋那些個好看的姑娘拐去窮鄉僻壤賣了給人做媳婦兒，狐疑多了句嘴「怕不是被拐了」，嚇得全村人都出來幫忙尋找，包括服裝廠的工人們。

夜上時分，眾人舉著火把，拿著煤油燈各個偏僻角尋人時，小麗竟然回來了。

除了頭發有些淩亂外一切安好，連氣色瞧著都不錯，一掃近日來的頹廢，竟是帶著笑的。

“小麗啊，你去哪裏了啊……”小麗她媽一把抱住女兒，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小麗掙脫媽媽的懷抱，朝著人群中的牛槽道：“廠長，我明日可以去廠裏幫忙幹活嗎？”

牛槽楞了楞，她在家許久，別說服裝廠不去，連門都不咋出了，現在怎麽失蹤了個一天突然提了這麽一嘴。

可狐疑歸狐疑，牛槽也沒多想，小麗近來情緒不大對，多做做活見見人也是好事，於是點頭允了。

回來路上，小六子小聲道：“舅，我覺得不大對勁。”

牛槽也覺得不大對勁。

“小麗姐咋忽然要來廠裏？”小六子蹙眉。

牛槽拍了拍他肩膀，示意小六子別多想，轉念想起什麽：“你功課還有在看嗎？據說今年要恢覆高考。”

很久之前，小琴便已經不能再教六子了，六子聰明，很多東西一看就懂，還會舉一反三，小琴那點東西完全不夠學的。

“沒了呢。”六子搖搖頭，一臉不想談的樣子。

牛槽曉得這是六子心中的痛，想著什麽時候跟林爾求情，能給六子一個名額。

只是，林爾跟牛隊長的關系水火不容，小牟又不在虎林村了，說不上什麽話，這事兒便一直擱置著。實則，牛槽是一直放在心上的。

兩人一路無言，跟著大部隊回去，牛槽又逗弄了嬌女一會兒，摟著小琴睡了個好覺，次日迎著晨曦到廠子時，發現小麗還真老老實實坐在門口梧桐樹下等著。

“早。”其實牛槽是想說「這麽早就來了」，但還是一如往昔的惜字如金。

小麗有些局促，又有些興奮：“廠長，不，牛槽哥，謝謝你。”

牛槽點點頭，瞧著小麗清麗的臉蛋在梧桐樹下散發著柔和的光，臉頰上細碎的絨毛跟天使渡上一層光圈似的，說不驚嘆是假的，他從一開始就覺得她好看，可先前那種心動的感覺確實是消失了，只有尋常人見著好看姑娘的讚美。

“好好做，別多想。”這話對於牛槽來說便是不錯的安慰了。

他怕被人瞧見嚼舌根，到時惹小琴不高興，說罷這話便趕緊開了門進廠子。

小麗局促地跟了進去，按著先前的位置坐下。她許久不來，已經生疏了不少，沒做啥，小心整理著布。

牛槽也沒管她，畢竟也不真指望她幹啥，能讓她狀態好些這目的便算是達成了。

很快，廠子裏陸續進了人，眾人也不閑話，悶頭幹起活來。

一天很快過去，小麗幾乎沒咋跟人交流，一直低頭在整理衣裳，牛槽忙，一會兒幫人善後，一會兒給人指導的，也沒怎麽註意小麗。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眾人陸陸續續回去休息，牛槽跟阿斌收拾了一下倉庫，準備將下晚時分做好的衣裳搬進來放著，進去瞧了一圈卻發現那十幾件成品不見了。

牛槽跟阿斌對視一圈：“最後走的是誰？”

阿斌睜大眼：“小麗？”

牛槽四處看了圈，廠子的燈已經給滅了，只窗外夜色淡淡照進來，暈起一圈兒光，依稀瞧見裏頭。兩人進去，小心翼翼叫小麗，無人應聲。

耳畔離去鄉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近處的聲音便無限放大了，竟是布匹的「撕拉」聲。

誰在撕布？

牛槽跟阿斌對視一眼，心道不妙，倉庫門還開著，莫不是有人破壞做好的衣裳？

兩人頭上的汗「唰」地便下來了，趕緊往門外沖，到門口時，忽然傳來尖叫聲：“你幹嘛，啊——”

牛槽加快步子往門口沖，甚至將阿斌一下撞到了門框上，到倉庫門口時一把扭住那兩道影子。

“唉吆，疼，舅，你輕點。”是小六？

“牛槽哥……”小麗？

牛槽雙雙松開手，剛想問兩人在這裏作甚，忽地借著月色瞧見了兩人身邊一大攤碎布爛條，那色兒熟悉非常，不是給高山市服裝廠做的春裝是甚？牛槽目呲欲裂地擡頭，拳頭握起又松開：“誰！”

阿斌剛好趕過來，揉著肩膀呢，瞧見地上的碎步也呆了，這，這，這是要交貨的啊，這下子可咋整……對了，還有倉庫裏的呢！

念及此，他趕緊往倉庫趕，好在裏頭衣裳整整齊齊的，沒見亂翻過的痕跡，這才松了口氣。

“阿斌哥，倉庫沒動，放心吧。”小六依舊抓著小麗不敢松手。

他看了眼牛槽，沒說啥，牛槽卻讀懂了他眼裏的話，定然是小六覺得小麗舉止怪異，關註了一天，下班也跟著，這才免了更大的禍事。

牛槽沒顧得上誇小六子，痛心疾首地看著小麗：“你為什麽要做這事兒？”

小麗一張俏麗的臉煞白，蒼涼的月色下，她的臉上漸漸浮現一絲瘋狂：“他說會帶我走。”

失蹤那晚，是他來了。

不同於以前的冷漠，那一晚的他待她極其溫柔，他說，只要她將牛家村這些衣裳毀了，他便來帶她走，去省城，他們還會結婚，還會有一堆孩子，在省城接受最好的教育。

小麗其實不稀罕那些，她只想跟他在一起。

於是，她聽了他的話。

牛槽定定看了她半晌，忽而有些悲哀，以前那麽美好的一個姑娘，現在怎麽成這樣了？

“牛槽哥，我求求你，求求你讓我把那些衣服都撕了，撕了他就可以帶我走了……”

牛槽嘆了口氣，招手示意阿斌將那倉庫的門關上，對著小六和阿斌叮囑：“這事你們就當不知道，這十幾件衣裳，就當不存在。”

小六子會意，撿起地上的衣裳，打了火折子，一把火全都燒了。

漫天火光中，牛槽瞧著小麗那單薄的身軀，臨火站著，跟蛾子似的，好像下一刻便要撲到那火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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