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陳光如何說道，牛槽就是捂著那鑰匙不肯給，兩人僵持到下午將休。

陳光也放棄掙紮了，雙手一攤：“這萬一要是江太太不滿意，我可連給你替換衣服的空間都沒有啊！”

說起來，陳光也沒那本事找到好看衣服。

這高山市的服裝市場如何，牛槽前幾日也看到了。物資匱乏的年代，姑娘們個個兒還在穿著列寧裝、工裝、中山裝，哪裏有什麽好看花樣，頂多裁剪一條白裙子，或者戴個假領，便作結了。

至於那些個潮流前線的，陳光也是曉得的，他在海外留學時見過不少世面，只是山高水遠的，他哪裏有精力去淘。再說了，他再找也不可能找的過專業人士江太太啊。

所以，陳光這話說了其實也等於沒說。

牛槽卻是不曉得陳光這充場面的話的，他權當耳邊風了，只篤定說了句：“無礙。”

陳光還想說什麽，對上牛槽那木頭臉，張了張嘴，還是閉上了。

罷了，顯得好像他多沒見過大場面似的。

接下來這一日牛槽還真是再也不管那衣服了，揣著鑰匙四處逛，幾乎將市區都逛遍了，什麽賣糖果的賣糕點的賣玩具的，他鼓鼓囊囊揣了一包。最後，牛槽站定在一家首飾店門口半晌沒動。

老板見個木樁子站著，心驚膽戰看了半晌，確認不是想搶劫的才戰戰兢兢去招呼：“客官，來，來看看啊……”

“你們這兒有長生鎖吧？”

“有有，客官你要金子打造的還是銀子打造的啊？”老板喜上眉梢，趕緊招攬生意。

牛槽卻是步子都沒動，就站在門口：“銅的有嗎？”

牛槽掏了掏口袋，那裏是他身上僅有的錢。這次出來他沒敢帶多少錢，都留給小琴花了，他怕將小琴吃喝用度給他媽決定會受委屈，外加先前那兩千塊他還了陳光，因此可謂窮的叮當響。

“銅的？”老板皺了皺眉，“咱家是高檔首飾店，不做金銀以外的生意。客官你要是預算不夠啊，可以去文游臺那頭，那裏不少路邊小攤兒專打銅器。”

牛槽轉身欲走，老板又開口：“長生鎖送娃兒的，最好還是挑個好些的吧，日後可是要守娃兒一輩子的，還能傳家哩。”

牛槽點點頭，回了去。

陳光扒在牛槽房間門口瞧了半晌，幾次想把這門破了進去瞅瞅都忍住了，總歸被牛槽察覺不好，倒不是他怕他，實在是丟不起那人……

陳光還想過從窗戶跳進去，在窗前轉悠半晌，一轉身牛槽竟正站在他身後。

陳光與牛槽大眼瞪小眼，頗有種幼時偷偷出去玩被老子抓包的心虛，半晌才緩下心神，負手裝腔作勢：“你回來了。”

牛槽伸手作討債狀：“你能不能將我先前給你那兩千塊還我。”

陳光楞怔了下，挑了挑眉，想起牛家村的人錢沒給他，這牛槽倒確實是給了。不過，他也是因為牛槽的海口沒搶牛家村東西啊。

“還？”陳光起了逗弄牛槽心思，“這用詞可得謹慎。”

“借。”牛槽言簡意賅。

“那是你還咯？”

“從我日後給你賺的錢裏扣。”

“嘿，你給我賺的錢也是我的，跟你無關啊。”陳光嘴上這麽說，手裏卻沒緩了掏錢的動作。

廢話，他陳光向來先禮後兵，人若待他一直有禮，他自然不會苛刻。

如果牛槽真能給他擺平了眼前這事兒，賺不賺大錢都是後話了，這錢他該得。

陳光此番倒是忘了考慮若是牛槽無法給他擺平眼前這事該咋辦了，許是插科打諢給忘了擔憂，又許是見著這鄉巴佬都如此淡定，實在不好意思不大氣。

兩人去了隔壁小酒館隨便塞了兩口，便坐上了前往上海的車。

此番江太太聚會地點在上海，他們便直接將衣服送了過去，否則從高山到金陵怕是江太太聚會時間來不及了。

“給看看。”陳光伸手欲扯開包裹著衣服的盒子。

牛槽看著反應慢，實則速度快，迅速將那盒子往旁邊一推，陳光簡直失語：至於嘛他，難道還是怕他洩露的？

陳光心道，莫不是PTSD？

牛槽可不曉得什麽p什麽t，只是足夠謹慎罷了。

高山市到上海市約有兩百多公裏，若是平日裏自個兒出去，牛槽得轉上好幾趟車，再坐著鐵皮子崴上那麽許久，可現下搭上那陳光的桑塔納，不過下晚時分便見著一派鱗次櫛比。

“那是東方明珠。”

“那是外灘。”

陳光遙遙指了幾個方向給牛槽介紹。

牛槽遙遙看著那燈紅酒綠處發呆，陳光自言自語道：“這大上海啊，可是銷金窟，若是有朝一日能將生意做到這處，那才真是同國際接軌啊。”

牛槽回頭，見著陳光眼中也閃耀著渴望和希冀。

兩人第一次沒了差別，因為在大上海，他們都是一樣的渺小。

陳光瞧時間來不及了，趕緊朝著江太太下榻的賓館開了去，放好車在小廝的引領下去了大堂，更是金碧輝煌，跟天上似的，牛槽這會兒覺得自己頗像鄉下搭臺時演的那《紅樓夢》裏的劉姥姥似的。

陳光倒是好許多，畢竟是連美國華盛頓都見識過的，自然要淡定。

“你們來了。”不遠處，江太太提著裙子款款從臺階上下來。

周圍路過的人紛紛瞧了過去，明明是個普通的酒店大廳，江太太一出現立下就成了舞會現場。

她此番穿了一件白色的蕾絲裙，腰間縛著粉色的腰帶，從纖腰處細細收緊，打出一個蝴蝶結的模樣。一轉身，跟蝴蝶點落美人似的。

她頭發用發棒卷過了，隨著走動的幅度起伏，如風打波浪在薄薄的肩上。

見眾人都呆呆瞧著自己，江太太滿意一笑，款款朝著二人走來：“陳總，牛先生。”

陳光半晌才反應過來，慌忙伸手，在碰上江太太那白蕾絲套著的纖手時忽而有些擔憂自己沒將手洗幹凈，局促不已。牛槽更是自覺，站在陳光後頭壓根沒動。

“兩位辛苦。”江太太禮貌點頭，說完轉身跟陣白煙兒似的飄走了。

“不辛苦不辛苦。”陳光點頭哈腰，他心道，對著美女卑躬屈膝可不丟人，轉頭瞧見牛槽依舊一副擺擺的模樣，心中又有些懷疑。

罷了，他就是根木頭，同他比作甚。

此番，那木頭直楞楞伸手：“江太太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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