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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三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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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槽丟下一桌熱飯,依依不舍看了小琴一眼,握著手讓她等他,小琴埋頭使勁點了點,就是不肯擡。

來了大隊後發現牛隊長已經吃完了,想到家中那一桌子菜有些胸悶,不過也沒說什麽,安心聽牛隊長吩咐。

原來鄉裏知道他們牛家村成立了縫紉組想來看看,可現在什麽都沒有,牛隊長怕人見了影響不好,說他們放大話,到時候傳出去被當成典型批鬥就完了,急的團團轉,只好把牛槽請來想辦法。

“來看看?”牛槽托腮看著墻上熱火朝天的農活圖,蹙眉不知道想什麽。

牛隊長曉得牛槽靠譜,這次要不是自己心急邀功跟上頭吹牛,牛槽鐵定過兩天也會給他置辦妥當,但他不能承認。

“得快點,不然……”

“三個。”牛槽伸出三根手指。

即便被牛槽打斷牛隊長也一點都沒不滿,心中竟還一喜,跟尋了救命稻草:“說。”

“一、幫我尋間空屋子;二、家中有縫紉機的可以貢獻出來,沒有的話就算了,熨鬥、針線、尺子、粉筆、剪刀一定要有;三、人。”

牛槽說的時候牛隊長一直在聽,說實話,第一條、第二條倒還好,這第三條著實有些難。

牛隊長心下曉得這三他肯定是出不了力,幹脆避開不談,默默允了第一條第二條,至於第三條假意有事來不及談讓牛槽自個兒執行,遇到困難再找他。

牛槽這人從來不在不必花心思的地方花心思,沒管牛隊長的小心機,徑自要了張紙,寫上動員大家報名縫紉社的事,再要來大隊的章蓋了下去,轉身出去貼在村頭。

牛隊長說話算話,大手一揮,將小琴家一間空房子撥給了縫紉組。

小琴家本來就是村裏大隊活動時的空置地,牛槽求了情才作了小琴暫時的家,歸根到底還是公家財產,小琴也沒什麽理由反對的。

至於縫紉機,村裏是一家都沒有,於是家家戶戶貢獻了些針線之類的家當,也算是勉強湊了個像樣。

牛隊長任務是完成了,剩下就看牛槽的了。

“牛槽哥,怎麽樣啊?還是沒人報名嗎?”小琴用籃子裝了飯給在鋼鐵廠忙活的牛槽送去。

周圍一些小工人見狀紛紛吹口哨逗牛槽,小琴臉紅到了脖子根,牛槽接過籃子揮手趕鴨子似的將一群小子趕跑,兩人尋了個坡子邊曬太陽邊布下飯菜:一塊紅燒魚,一個韭菜炒雞蛋,一份小薺菜湯,還有一碗大米飯,飯中間藏了塊豬油,一拌噴香。

牛槽看著小琴紅撲撲的臉,心中跟抹了蜜似的,到底還是有媳婦好啊,轉念又想到兩人還沒結婚,尋思著得快點布置了,再一瞧小琴起伏的胸部,感覺就不一樣了。

他咽了口吐沫,拼命移開視線,將註意力放在飯菜上,入口味蕾大動,很快吃了起來。

小琴已經吃過了,就看著牛槽吃:“牛槽哥,我聽他們說,都不太願意。”

誰願意啊,擺明了是給自己多攤事,不算工分,不多發糧票布票,每天該幹的活兒一點都不少,只能用休息時間做衣服,做的不好還得賠人家布料。

說句難聽的——誰同意誰是傻子!

牛槽哥還真是傻,小琴心疼地看著這個不算高大的男人,他給她的感覺像天,敦厚而寬闊,是她見過最靠譜的人,好像托付給他什麽事都能辦成,但正因為這份靠譜又顯得他傻,為了一個承諾能放棄自身利益,這一點又讓她覺得不安全。

不行,以後結婚,她要好好敲打他——小琴想著臉又開始發燙。

“嗯,是都不同意。”牛槽低頭大口扒飯,表情沒什麽變化,好像這一點並沒有對他造成困擾。

“牛槽哥,那你怎麽不急的啊?”小琴奇怪,明天鄉裏的人就來了,湊不齊怎麽交差啊。

牛槽喝光最後一口湯,又埋頭將湯碗舔幹凈:“這不是有我嗎?”

“就你一個?”小琴瞪大眼。

“就我一個。”牛槽強調。

牛隊長聽聞牛槽打算就一個人也跟小琴一樣的反應,哪有縫紉組就一個人的?好得裁縫、技術工、打樣板的各有一個啊!

“找不到,沒辦法。”而且也沒誰規定縫紉組必須有兩個人。

牛槽將手上畫好的一張設計圖遞給牛隊長:“我裁剪、設計跟縫紉都學過幾天,夠的。”

那你一個人怎麽忙得過來?這話只在喉嚨口繞了個彎兒又被牛隊長咽了下去,他找不到就不多話了,總不能押著旁人手去做吧,那還不如他自己上,他自己又……算了,就依著牛槽意思吧。

這事就這麽結了,臨走前牛隊長千叮嚀萬囑咐牛槽好生計劃著,明天至少不能丟臉,至於表現一把,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白日裏工作了一天,其實有些累,但牛槽還是縮在縫紉房間忙到大半夜,晚上打更的老頭見小琴家房間的燈亮著直嘀咕,這牛槽看起來傻呵呵的,他先前還總嘲笑他尋不到對象,現在人怎麽突然機靈了,居然都在女娃家住下了,連那小白臉柳先生都沒他能幹——柳先生後面就比較謹慎了,跟小麗約會沒再讓人撞見。

到底還是不能以貌取人啊!打更老頭咬牙叫了聲「小心火燭」,將手上的更敲的震天響。

候在廚房的小琴聽到更聲半漏愈發心煩意亂,終於還是有所決定,端出就著冰糖熬好的雪梨汁送到牛槽工作的地方。

小房間只一塊鐵皮搭就,冬涼夏暖,實在是不能住人,但牛槽死活守著那道防線,就是不願意去小琴房中做活計,小琴知道他是為她好,卻又恨他迂腐,只得心疼地陪他,給他燉點雪梨湯去去火。

“瞧你嘴上這燎泡腫的。”

“不礙事。”

牛槽也不喝,目不斜視地用白色畫粉筆在一塊姑父藍上打樣,這衣服從下巴向左斜至腋下扣到衣腳,一瞧便是時下流行的女人款式。

“給媽做的啊?”小琴湊過去看。

“給你做的。”牛槽依舊沒擡頭。

小琴一楞,半晌沒說話,煤油燈的光暗戳戳地,被漏進來的風一吹,在鐵皮墻壁上亂舞。

忽然,墻上冒出一道人影,紮著兩條大辮子,飛快湊到另一個比她高不了多少的影子邊碰了一下,好像是在親他。

那比她高不了多少的影子呆了呆,擡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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