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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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雲宮大殿的主座上,葉曜端坐於上,正在不緊不慢地用膳,偶爾同太後交談。

所說的,無非是哪道菜肴好吃,敬獻給母後。然而太後又吃不了那麽多,她出身尊貴,自覺在諸多平民面前用膳不雅,因此寧願餓著,也不動筷。

葉曜看太後的小桌上,菜肴幾乎未動,便放下筷子,側身關切道:“母後可是身子不適?還是這些飯菜不合口味?”

“不過是昨夜不曾睡好,皇帝掛念了。”太後慈祥地笑了笑,趁此機會,向他告辭:“哀家還是回宮歇息吧,皇帝繼續款待這些老人吧。”

“母後先去歇息,待朕忙完,便去看望您。”葉曜連忙起身,想要送太後出殿。然而太後只是朝他擺了擺手,讓他不必跟上,就帶著丫鬟內侍,自行回去了。

葉曜重新落座,他淡淡一笑,看向大殿。

太後歸宮,這正和他的心意。

……

那邊角落裏,容逸實在是吃不下去了,煩惱地放下筷子,同周圍人聊天。

“老哥高壽?”他朝右側的白發老人拱了拱手。

那老人笑呵呵道:“今歲九十七。老弟高壽?”

“比老哥略小了幾度春秋,虛歲九十二。”容逸面不紅心不跳,道:“老哥貴姓?”

“免貴姓王。”

“王兄好,小弟我姓容。”

倆人正笑呵呵的握手攀談,慕嬈立在一邊,有些無聊。她忽然間覺察到一道目光,在打量著自己。

她急忙朝葉曜的方向望去,見他的目光飄到了另一邊,似乎沒有在看自己。她隱約覺得有點不安全,但又說不出來。

還是低頭老實做人吧。

慕嬈這樣想,也這麽做。她始終不肯擡頭,安安靜靜地幫容逸添飯。容逸這會正跟王老頭聊得熱火朝天,然而慕嬈一直在不斷地給他添湯,似乎想堵住他的嘴。

旁人還羨慕不已:“老弟,你這大孫子,可當真是孝順啊。”

容逸幹笑:“呵呵……”



葉曜又看向那個角落。

盡管安順公主低眉順眼,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她不知道,坐在葉曜的位置,能夠看到大殿中的一切小動作。李哲順著葉曜的目光望去,恍惚明白了點什麽。

又見葉曜招手,他急忙俯下身,只聽葉曜道:“切勿打草驚蛇。”

李哲領命,起身後目視前方,好似沒看到安順公主一般。葉曜自酌自飲,心情格外愉悅。



宴會終於結束了。

至始至終,皇帝都沒有作妖,也沒有發現她,這讓慕嬈感到非常慶幸。只是師父一直在跟人滔滔不絕的聊天,還讓她心裏惴惴不安。

容逸看她心中不痛快,也有些愧疚,道:“徒弟莫要多心,今日回去,我們就想法設法回金陵。”

“真的?那段主管怎麽辦?”她這樣問,但心中隱約還有一點失落。

“真的。你我今日赴宴,就算皇帝怪罪也找不到段三的頭上。”容逸同她保證,又道:“你若不放心,我們現在還未出宮,還能從地道鉆回那個地方。”

“得了吧師父,怕是皇帝早已經找到那裏。”慕嬈斷然否決,道:“我看還是趕緊回金陵靠譜。”

倆人吵吵鬧鬧,哪像是祖孫,倒像是小孩子在鬥嘴。葉曜立在武英殿的二樓,望著他倆離去的背影,轉身頒布了一道旨意。

黃昏時分,當慕嬈回到暫住的小院的時候,正忙著收拾行李,皇帝的聖旨也到了。

闔府只有兩個人,空蕩蕩的,因此是小太監跑著來喊她。當慕嬈再度看到宮裏人的時候,差點嚇暈了過去。

她拖著萬般不情願的身子,同容逸一道接旨。

聖旨上倒沒說安順公主的事情,只是說皇帝聽聞容老先生有才華,想邀請他入宮一敘。此外,又禦賜了書籍禦酒,以及一輛可以出行的馬車。因為容家沒有仆人,老先生年歲又大了,皇帝特意要求老先生需有孫輩陪同。

慕嬈聽著聖旨目瞪口呆。

宴席上,葉曜壓根沒有跟容逸說一句話,從哪裏知道他有才氣!這,這分明是……

陽謀!

……

事已至此,待宮中傳旨的人走後,慕嬈沒有說話,默默看著容逸。

容逸被她看得非常不自在,摸了摸鼻子,道:“徒弟別擔心,便是葉家那小子認出了你,也不見得會殺了你。”這句話他說的是真心實意,雖然他沒跟葉曜直面打過招呼,但是依他看,這小子並不想殺慕嬈。

“都是你害的。”慕嬈心中不爽,撇下一句話,自個回屋了。她悶悶地坐在榻上,又過了一會兒,容逸在檻窗外喊她。

“吃飯了徒弟。”

“斷頭飯嗎?”

“……”

她聽到容逸嘆了一聲,道:“好吧,徒弟怪我,是為師貪圖口舌之欲,而惹下的禍事。不過這棟宅子可沒什麽地道,只有宮中有。明日你隨我入宮,若是再有什麽不測,為師拼了這條命也要把你送出去。”

半響,慕嬈將門打開了。她看著站在門外,拎著食盒的師父,道:“算了,師父,既來之則安之,他未必真的想殺我,只是,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的心太過於不安了。”

容逸瞅了一會她,只是道:“你放心。”



翌日清晨。

容逸起了個大早,又將那套老頭的衣服穿了起來,再貼上胡須,畫上皺紋。慕嬈則簡單了許多,她穿了身秀才的衣裳,戴著儒巾。

轎子早已備好,就停在容府的外邊。師徒二人坐了進去,不消多久,便到了宮中。

皇帝在文華殿接待他。

這座宮殿,因為離禦書房、翰林院都極近,如今成了皇帝接待文人墨客的地方。穿過熟悉的宮門,慕嬈扶著精神抖擻的容逸,邁入了正殿。

門口站著大太監李哲,慕嬈假裝沒有看到他。

她始終低著頭,很沈默,眼神也沒有了往日的光彩。朝皇帝跪拜後,葉曜賜了座,她立在了容逸的身後。

隱約覺得有那麽一道眼神,始終停駐了自己的身上,慕嬈沒敢擡頭,她假裝不知。然而皇帝同容逸寒暄了幾句過後,就將註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

只聽葉曜笑著問:“容老先生學富五車,這位隨你而入宮的英年才俊,想必是老先生的孫子?”

“正是,正是。”容逸撫須笑道:“這是老夫的小孫子,容耀。他平日裏靦腆地似個姑娘家,這麽大了,還沒個媳婦。”

葉曜似笑非笑,看著慕嬈,道:“是麽?朕倒有幾個妹妹,尚且待字閨中。”

“公主千金之軀,容耀不過是一介白身,怎能高攀。”容逸替她謝絕,道:“陛下不知,老夫這個幺孫,素愛斷袖,怕是不能去禍害好人家的女孩兒。”

……

慕嬈怒瞪他。她的袖子好好的,怎麽就斷了?

葉曜聞言大笑,好在並沒有深究此事。他又與容逸談論了幾句,皆是一些詩詞典故。慕嬈只會教科書上教的那些詩文,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麽。

她只希望時間越過越快,最好立刻天黑。

不知過了多久,慕嬈的腿都快站麻了,她擡眼瞅了瞅,葉曜在跟容逸下棋。她百無聊賴地站著,只覺得這比站軍姿還累。

好不容易等他們下完了,也到了午膳的時間。容逸正欲告辭,攜慕嬈離去,卻聽葉曜淡淡道:“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會。朕與老先生的這位幺孫甚是有緣,不如留下來,在禦書房陪朕幾天吧。”

慕嬈心下一驚,求助地看了看師父。

師父亦是接到了這種信號,微微一笑,對皇帝道:“陛下,這小子可是個斷袖,若是做出了什麽不恭敬的事情,恐怕是觸怒龍顏了。”

“哦?”葉曜似笑非笑:“朕有何畏懼。”

當下他們便無話可說,慕嬈目送容逸離宮的時候,兩眼淚汪汪,看著甚是可憐。容逸看起來倒是不慌不忙,對她微微使了個眼色。

慕嬈了然,想到宮中還有那麽多密道,或許容逸要來救自己。火辣辣的日頭下,慕嬈站在文華殿的宮門口,望著容逸的身影成了一個小黑點。

“便是那樣的想他?”葉曜站在她的身後,不冷不淡道。

慕嬈吃了一驚,轉身想要說話,缺見葉曜的袖子朝後一甩,徑自踏入宮中。她有點不明白,但是站在這裏也不是那麽回事,於是跟著他進了殿。

這才發現文華殿中,清清冷冷,宮女太監,都不知去了哪裏。

她拘謹地站著,不多時有人擡進來一張桌子,陸陸續續端上了菜。葉曜坐了下來,對慕嬈道:“容公子不必客氣。”

若是容逸在這裏,當然不會客氣,這可比百歲老人宴上的吃食要精致許多。慕嬈第一次跟他吃飯,旁邊還有幾個宮女太監在侍奉,吃的是十分不自在。

看他也沒有理自己,似乎是本著食不言寢不語的優秀美德。慕嬈真是餓了,又吃了一碗米飯。

等葉曜放下筷子的時候,她自覺有點不好,也放下了筷子。

嗯……勉強算是吃飽了。

宮女太監又退了出去,葉曜方才走至她的身邊,低著頭,在她的耳畔道:“怎麽,安順公主不認識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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