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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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行舟入宮時,有些忐忑,不知皇帝召喚自己有何要事。

自從安順公主入獄,他就有點緊張,擔心自己過去曾經和公主,以及慕弘和接觸過多,被扣上一個亂臣賊子的罪名。心驚膽戰了好一陣子,今天收到皇帝口諭的時候,心態又有點崩。

聽宣入殿後,文行舟下拜,口中道:“臣文行舟參見陛下。”

他緊張地手心都是汗,只聽皇帝淡淡道:“聽說在金陵的時候,愛卿和安順公主是鄰居?”

“陛下容稟,”他急忙為自己辯解:“少年讀書時,臣的確認識安順公主。不過當時並不知曉她的前朝公主身份,自她入京以後,一直沒有……”

“好了。”葉曜略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沒工夫聽他叨叨絮絮,說自己和公主如何重逢。他只問了了一句話:“公主在金陵的時候,是由何人撫養?”

文行舟汗淋淋道:“當年公主身邊只有她的師父,並無別人。她師父姓容名逸,看著年歲並不大……想來,現在也不過而立之年。”

姓容?

葉曜眼前忽然豁然開朗,公主越獄之謎呼之欲出。他淡淡一笑,將這個名字寫在了紙上。

“他是何人,現居何處?”

文行舟道:“臣不知他是何人,只知道容逸讀書雖多,卻無一點功名在身。臣兩年前入京趕考時,他還在金陵的家中。”

……

容逸。

葉曜在殿內踱步,他已命人去金陵追查容逸此人,但從文行舟的形容來看,此人狡詐多謀,難以應對。如果此人是前朝容家的後人,那麽他的確就是救走安順公主的人了。

他忍不住去想,慕嬈同他在一起,應該是很開心的吧?那畢竟是她的師父,亦是事實上的養父。不過這樣一想,他就心中發酸,好似喝了一整壺的醋一樣。

再一想,當初她還是長平公主的時候,從未跟自己提起過容逸這個人。或許慕嬈從一開始,就從未真心待自己……

的確,在過去,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就算訂婚,對她而言也不過是兒戲。可是如今,她對自己的態度難以琢磨,葉曜困在其中,隱隱覺得都與過去不同,無論是她,還是自己的心意。

殿外傳來太監細長的聲音:“太後娘娘駕到!”

他的思緒飄了回來,轉身去迎接太後。太後扶著貼身宮女的手,掃了他一眼,道:“這麽晚了,皇帝在做些什麽?”

“回稟母後,朕在想一些事情。”

太後淡淡笑了笑,將周圍的太監宮女打發走,才擡眼看著葉曜:“曜兒,聽說你特意將安順公主轉移了地方。可是哀家怎麽聽說,大理寺那邊,安順公主越獄了,至今也沒有找到。”

“這件事,母後就別操心了,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他不輕不淡到。葉曜素來不欺瞞母親,不能說的他寧可不說。

“曜兒,”太後的手不覺握緊了茶盞,顯然有些動怒:“你求娶誰都行,可那是嫁了人,死了夫的寡婦,曾經退了你的婚事,前朝的公主!”

“母後,這是朕自己的事情。”他嘆了聲,別過眼神:“朕已經不是孩子了,懂得自己的分寸。”

“那好,哀家且不跟你說這個。都說今年選秀,原本因為你的病耽擱了,如今也是時候了。別的不說,你表妹在哀家身邊多日,又在你生病的時候盡心盡力,怎麽說,也得給玉彤一個妃位。”太後看著他,用不容置喙的語氣道。

葉曜皺了皺眉,選秀,他現在壓根沒心思想這個。除了朝政,他的整顆心都撲在了慕嬈失蹤的事情上,更何況他看到表妹就覺得聒噪。

“既然母後想讓朕感恩表妹,與其給個妃位,不如給個正位。”他心平氣和道:“就表妹那個脾氣,若是當了側妃,怕是要把宮裏的天掀翻。”

太後一驚,道:“那怎行?玉彤雖然是你的表妹,但德行家室,還不夠皇後之位。關於皇後,哀家倒是有別的……”

葉曜懶懶一笑,打斷了她的話,道:“誰說是朕的正宮皇後了?弟弟們尚未成家,許給大弟做正妃,倒是極好。”

“你!”太後氣得有些說不出話來,她強行壓下一臉的慍怒,又道:“就算你不想娶玉彤,但是選秀,必須得舉行!不然,你拿什麽來與世家聯姻,拿什麽,來鞏固葉家的皇位?!”

“朕的皇位,在朕自己的手中。”葉曜淡淡道:“前朝推崇門閥世家,導致朝中無人,科場徇私舞弊,到最後國家動蕩,適得其反。將家國命運,系於一女子身上,真是可悲可嘆!”

他說的並不誇張,前朝慕家皇族與世家聯姻,大權落於世家的手中,導致皇帝不敢變法,唯恐觸動世家利益。寒門學子苦讀多年,卻被徇私舞弊的科場所害,多年名落孫山。本朝改革科舉,才使得文行舟等才子,終於有了出頭之日。

新朝建立,亦有一波頑固派,試圖恢覆前朝的典制。

而葉家世代為將,便是這一代,也都在軍營長大,崇尚鐵血強權,看不慣官場那一套。葉曜繼位以來,任命新官,對於世家,給尊貴不給實權。又迅速鏟除了前朝的謀逆勢力,清理貪官汙吏,令世家震顫。

趁著選秀的良機,他們怎能不獻出族中的女子,放到葉曜的枕邊給他吹吹耳風,以維護世家大族的利益。

太後不好反駁他,又道:“那你就不選秀了嗎?國無嗣,則社稷不穩。”

葉曜道:“父皇登基的時候,也有人勸父皇選秀,母後還記得父皇怎麽說嗎?”見太後沒有吭聲,他自顧道:“新朝初立,處處用錢,朕有一老妻足矣。”

先皇並不是沒有妃子,登基前有倆妾室,不算得寵,都封了妃。葉曜的皇位得來順利,也因為父母的感情穩固,沒有太多波折。

他凝視著太後,輕聲道:“朕不貪心,能有一人伴在身側,足矣。”



又過了半個月,去金陵調查容逸的人回來了。

據說,容逸在三個月前離開了金陵,似乎是往北方去了。周圍街坊說他之前確實領養了一個女孩兒,不過沒幾年,那孩子就被親生父母接走了,容逸又成了孤身一個人。據說此人好吃懶做,從不下廚,因此整條街上賣小吃的都認識他。

到這裏,線索似乎又斷了。

但是有一點可以猜測:容逸極有可能就是那個救出慕嬈的人,畢竟,她在這個世上也沒有啥靠譜的親人了。

葉曜命人連日盤查出城的百姓,但是沒有一點線索。安順公主仿佛人間蒸發了,各個坊市也未見一點異常。

他在禦書房裏沈思,李哲快步走了進來,躬著身子問他是否需要傳膳。

他點了點頭,心思還在這個好吃懶做的容逸身上。

禦膳擺了上來,小太監照例一道道試菜。葉曜平時不甚在意吃食,今日因為容逸的緣故,多看了幾眼。

今日的禦膳擺了一道奇怪的菜。

看起來像是燉肉,但又不像。腌好的菜和白色的肉片一起燉煮,上面撒著花椒和香菜等物,聞之有鮮味。

“這是什麽?”

“回稟陛下,這是禦膳房的新菜酸菜魚。”

葉曜嘗了一口,這味道確實挺不錯。在他的印象中,禦膳房幾百年沒有更換食譜了,做菜只求穩。

不過,葉曜依舊沒有在吃食上花太多的心思,匆匆用過膳,就去處理國事了。接下來的時日裏,他忙著處理奏折,和重臣討論邊疆糾紛,只有到了深夜,才能問問李哲關於慕嬈的事情。

“安順公主可有下落了?”

“回稟陛下,尚且沒有。”李哲垂著頭道。

他幽幽嘆了一口氣,伸手按了按太陽穴。李哲將宵夜端上,是一碗雙皮奶。

“這些時日,禦膳房很用心啊。”葉曜道。他最近不僅吃了酸菜魚,還有藤椒魚,豬肚雞,麻辣燙,辣條……

“聽說是禦膳主管段三的主意。”李哲道:“重陽節要到了,再過幾日,陛下和太後娘娘該定千秋宴的菜單了。”

經他這麽一說,葉曜想起了這事,自從改朝換代以來,每年重陽節,宮中都宴請民間的百歲老人。如今禦膳房新做的美食,倒是很不錯,連太後都讚不絕口。

“今年千秋宴的菜單,先交給這個段三去準備吧。”葉曜隨口道。

“是,陛下。”

他用過雙皮奶,將白瓷碗放在一側,閉目養神。李哲端著水盆進來,葉曜忽然睜開眼,目光炯炯地看著他:“李哲你說,最近禦膳房是不是有點奇怪?”

李哲不明白陛下的心意,只好順著他的話說:“是有些奇怪,或許是這位段主管,把昔日想到的點子都一齊上了。”

“不,”葉曜擺了擺手,又闔上眼,自言自語:“事出反常必有妖。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陛下您說什麽?”

葉曜唇角勾起,心中主意已定,擺了擺手,道:“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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