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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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滴打到屋後的芭蕉葉上,一滴一滴,讓慕嬈愈加心煩。

她被葉曜狠狠地責罵了一頓過後,先是氣憤,再是郁悶,隨後陷入到一種說不清言不盡的心境中。她怔怔地望著這無盡的黑暗,回憶起游戲裏有關葉曜的一切。

十四歲,宮宴,慕嬈與葉曜初遇。

葉曜被廣大乙女游戲的玩家戲稱為工具人,按照攻略,他提供好看的衣裳,解決所有的麻煩。他永遠是溫柔體貼地和女主對話,喜歡陪同女主打獵,並且戰無不勝。

兩人的劇情大多發生在吃喝玩樂的場所,如上元佳節,兩人並肩游京都燈會;草長鶯飛,騎馬去城郊踏青;七夕佳節,夜半泛舟湖上;白雪飄飛,一起在宮中堆雪人。

可以說,他是慕嬈身邊脾氣最好的一個男人,也是最容易被忽視的那個。

既然是工具人,到了最後一年,就沒必要太考慮他的感受了。有一次,慕嬈同巫不修在城外燒烤,邂逅了葉曜,好感值掉了30。又有一次,慕嬈同塞外王在圍場裏一同騎射,再次邂逅葉曜,不僅好感值再掉30,他們還打了一架。

等他的好感值歸零,無論慕嬈怎樣做妖,他再也不會出現在慕嬈同別人約會的場所了。

在游戲裏,慕嬈見到他的最後一眼,是她拜見父皇,自願和親的劇情裏。劇情只留給了葉曜一個畫面,他隱遁在人群中,留下一個落寞的身影。

她從來不覺得,NPC該有什麽感情。穿越到這個世界後,幾乎所有人見到她之後都表現的符合故事和身份,唯有葉曜例外。

他非常憤怒,並且帶著滿滿的怨氣,仿佛在無聲中控訴著慕嬈的無情。

可是,她又該怎麽做呢?

慕嬈陷入到矛盾中,一方面,她覺得自己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任,並接受懲罰;另一方面,她又覺得自己也很無辜,有誰玩乙女游戲的時候是從一而終的呢。

如今他是皇帝,她是亡國公主,慕嬈仿佛是如來佛祖掌中的孫猴子,任憑她有七十二般變化,也別想逃出葉曜的五指山。

她舒了一口氣,抓緊了被子。

如果避開見面,會不會好一點呢。



一大早,許玉彤鬼鬼祟祟地來了。

她將一夜沒睡、到了天亮才闔眼的慕嬈搖醒,問:“表哥跟你說啥啦?他有沒有問起我?”

慕嬈睡意朦朧,幾乎睜不開眼,道:“什……什麽?”

“表哥跟你說什麽了!”許玉彤大聲道。

她昨晚回去尋思了一夜,表哥找安順公主做什麽呢,喜歡她?不像;罵她?怎麽表哥出來後,顯得很不開心,甚至去淋雨。她覺得這倆人之間,一定有什麽她不知道的秘密。

“他……他說我,始亂終、終……”慕嬈忽然有點清醒,勉強睜開了半只眼,盯了許玉彤好大一會兒。

“施亂鐘?”許玉彤聽得不明不白:“他是說你搗亂嗎?”

慕嬈不想多說,這種事情沒什麽好說的。她起身揉了揉眼,正色道:“他嫌我帶壞你。”

許玉彤聽完後,一臉嬌羞,跺著腳道:“我就說嘛,表哥心裏一定是關心我的。哦對,你算出我能生幾個兒子了嗎?會不會有別的狐貍精搶先一步生出兒子?”她心裏也知道,表哥不可能只有她一個女人。

“這個麽……”慕嬈伸出手掌,在她面前擺了擺手。

“五個?”許玉彤驚呆了。

“不不不……”慕嬈按住額頭,道:“我不知道……生兒生女,不是能算出來的……”

許玉彤大失所望,哼了聲,道:“難怪表哥罵你,你連這個都算不出來,可見真是個騙子。”

“你偷聽了我們的談話?”慕嬈一驚。

“哎呀,只聽到了最後一句話。”她煩躁的答道:“你們說的那麽神神秘秘,害得我一晚上都沒睡好。”

“你就這麽想嫁給你的表哥?”慕嬈奇怪道:“嫁給皇帝有什麽好。”

“你不知,我才不是因為表哥是皇帝,才要嫁給他的。”許玉彤坐在昨天葉曜坐過的圈椅上,手裏把玩著兩根小辮子,高高仰著頭,道:“我呀,自小就想嫁給他。可是那時候呢,表哥訂親了,我娘不讓我做小。後來表哥被甩了,我可高興了,我恨不得備上大禮,去謝謝這位退了他婚的姑娘。”

慕嬈聽得渾身不適,又覺得奇怪。她試探地問:“你不知道他跟誰訂的婚?”

“好像是前朝的長樂公主吧。”許玉彤滿不在乎道:“我當然知道。前朝覆滅後,聽說她當了道姑。對,她是你的姐姐,你應該也知道。”

長樂、長平,兩個封號只差了一個字,卻讓許玉彤記錯了人。慕嬈當然不去糾正她,許玉彤反而在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表哥被退婚的時候,我才十歲。那時候他整天精神不振,姨母擔心他,就讓他陪我放風箏。不過表哥好像看到了風箏就更加不高興了,一個人坐在那裏發呆,也不跟我講話。那時候,我恨不得跳過去把長樂公主打一頓,教她欺負我表哥。”

慕嬈喃喃道:“風箏?”

“是啊。姨母說他會做風箏,只是,自那以後再也沒見他做過了。”許玉彤說起此事,頗是遺憾,道:“若是我以後嫁了他,我給他做風箏,填補他所有的快樂。”

她一扭頭,看慕嬈若有所思地望著自己,於是問:“你怎麽了?”

“無事。”慕嬈搖了搖頭,柔柔一笑,道:“你挺好的。”

有那麽一瞬間,她竟然有些羨慕許玉彤,可以傾盡所有,毫無保留地去愛一個人。也許在過去,葉曜對她也是如此。

許玉彤沒有在意她的異常,自己越說越惆悵,就連語調也有些低落,道:“這些年,表哥身邊一個女子也沒有,可見真是受了傷。姨母下了最後通牒,勒令他明年開春必須選妃,為皇家綿延子孫。我雖一定能當選,卻不知他心底是否真的有我。”

縱然她平日裏飛揚跋扈,可她心裏十分清楚,表哥似乎不是那麽在乎自己。

她忽然又問:“你是長樂公主的妹妹,你跟我說說,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子呢?”

這把慕嬈給問住了。她知道有長樂公主這個人,只是在游戲裏都沒碰過面。慕嬈尷尬一笑,道:“不太熟……不過,就算她退了你表哥的親事,那也是過去了。五年了,他們也該忘記彼此,重新開始了。”

許玉彤點頭,道:“但願如此吧。”



到了九月底,慕嬈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許玉彤怕是全天下最希望她早日康覆的人,因為這意味著她也可以離開文華殿。自從她認清了這一點後,對慕嬈越發殷勤,每日關心她的病情。

她甚至真心實意地表達歉意:“我當時是被表哥給騙了,他跟我說不必跟安順公主好臉色,我就信了!我當時只想找你點岔,再跟表哥邀功,沒想到出了這麽大的亂子,是我的不對。”

原本慕嬈已經心如止水,聽到這一句話後還是氣得要命,她強作微笑,問:“那麽,不必對我好臉色是什麽意思?”

“大概是只有他能罵你吧。”許玉彤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緩緩道:“我信了,反而遭殃了,果然男人心,海底針。”

“那你還喜歡他。”慕嬈躺在藤椅上,懶懶道。

“我跟你不一樣,我就喜愛求而不得。”

今日陽光正好,倆人搬出藤椅,躺在上面曬著太陽。先有一個宮女,匆匆忙忙走了過來,稟告道:“封都尉給公主、縣主送石榴來了。”

慕嬈點了點頭,吩咐她們去剝石榴。

後面又匆匆來了一個宮女,稟告道:“文瀚林給公主、縣主送葡萄來了。”

慕嬈道:“好吧,再洗一盤子端上來。”

許玉彤在一旁看著,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她道:“安順公主好本事,這些時日,我算是見識到了!”

慕嬈橫了她一眼,道:“難道這些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麽?”

“不不不,我實在是佩服姐姐。”許玉彤將一個晶瑩透徹的葡萄丟入口中,邊吃邊笑道:“不過,對於我來說,這樣的男人賊沒意思,還是我表哥好。”

“你若是我,你也會煩惱。”慕嬈憂傷道。她的郁悶,誰懂?



宮闈之內,向來沒什麽秘密。

經常有小太監、小宮女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葉曜偶然撞見,也不以為意。不過這些時日,他似乎聽到有人在討論安順公主。

某一日,他在榻上假寐,值班的宦官以為他睡了,小聲地說起了公主。葉曜隱約聽到,安順公主在宮裏並不老實。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葉曜那顆波瀾不驚的心又被丟入了一粒小石子,激起一層層漣漪。

他倏忽睜開眼,起身道:“李哲!”

值班的宦官嚇了一跳,一邊驚慌失措,一邊急匆匆跑去喊來今日並不當值的李公公。李哲一溜小跑到了皇帝的身前,哈著腰道:“陛下有何吩咐?”

葉曜若有所思地盯著眼前的裊裊青煙,道:“近些時日安順公主怎麽了?”

李哲道:“陛下……陛下指的是?是……”

“別吞吞吐吐!”

“是。近日聽聞,封都尉和文瀚林時常往文華殿送東西,無非是些吃喝之物。”李哲恭順地答道,小心地觀察皇帝的臉色。

誰料葉曜面無表情,又朝後一躺,沒有說話。

“陛下?”

“妙啊。”他閉著眼,悠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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