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很快到了慶春園。

陳卿和李承轅上了雅間，他們到的很早，慶春園還沒什麽人。

想想也明白，誰閑的沒事，一大清早跑到戲園子來聽戲的？

老板小跑著進了雅間，見到李承轅低頭哈腰：“王爺。”

李承轅嗯了一聲，隨性地坐下來：“還是老三樣。”

“是。”

老板轉身要走，李承轅好像想到了什麽，又道：“門外是不是有個賣棗糕的？”

那老板轉過身，笑道：“有有，一個老嫗。”

“嗯，讓人給本王買上幾塊上來。”

“是，是。”

老板再次轉身走了。

一會的功夫，小夥計擺上了一碟子瓜子、一碟子大棗，還有一壺茶。又有人進門，擺上了五塊棗糕。

李承轅笑道：“別看這些東西簡單，可是邊聽戲邊用，實在是絕配。”

陳卿沒想到，李承轅也喜歡慶春園附近的棗糕。

她很久沒吃這裏的棗糕了，看著透著油光，上面點綴著幾顆白芝麻的棗糕，食欲大起。

陳卿正要去拿，李承轅已經夾起一塊棗糕，放入她面前的碟子裏。

“來，嘗嘗，這老嫗的手藝不錯。”李承轅道。

陳卿笑了笑，吃了起來。香甜的棗糕進入口中，心情也跟著美麗起來。

李承轅見陳卿吃得滿足，自己也跟著高興。

“噹！”

樓下響起鑼鼓聲，戲要開演了。

冷雲是慶春園的名角，不是什麽時候都會演出的，但是李承轅不同，外間流傳，他與冷雲相互之間……所以只要李承轅來，冷雲就登臺獻唱。

臺上咿咿呀呀地開唱，李承轅看得入迷。

陳卿連續吃了兩塊棗糕，邊吃邊看戲。

李承轅小聲跟著臺上的人唱，唱得聲情並茂。

因為冷雲突然登臺獻唱，臺下的客人漸漸多了。

戲唱到一半，慶春園也坐滿了人。陳卿低頭掃向臺下，居然看到一個熟人，孟盈。

孟盈是個小戲迷，尤其喜歡聽冷雲唱戲。

陳卿見她來了，對細雨招招手，細雨附耳過去，隨後點點頭，出去了。

李承轅功力高強，耳聰目明，這麽小的聲音，他聽得一清二楚。他向下瞥了一眼，發現了陳卿剛剛向細雨提到的孟盈。

待戲唱完了，他伸了個懶腰，慢慢起身道：“本王去後臺看看。”

陳卿點點頭。

他挑眉，沒想到陳卿問也沒問。

李承轅走了，沒過一會兒，孟盈上來了。

她見到陳卿，喜上眉梢，笑道：“真是湊巧，竟能見到姐姐呢！”

兩個姐妹坐在一起，閑話家常。

“我知道你愛聽戲，沒想到竟癡迷到如此地步。”陳卿道。

孟盈有些不好意思，感嘆道：“戲中都是人情。”

她談起戲來，總是多愁善感。

“冷老板的戲，我都要來聽。只聽他的唱腔，看他的表演，我就知道他與別的戲子不同。”

陳卿聽著她的話，想到在王府的時候見到的冷雲。

他精雅脫俗，說話條理分明，可沒覺得多少不同，當下只覺得是孟盈太過女兒心態。

兩個姐妹閑談了一會，孟盈起身道別，陳卿知道，她是要回避李承轅。

陳卿也不勉強，送她下了樓。

李承轅離去已經過了大半個時辰，可仍舊不見他人影，臺上已經開始繼續唱戲。

陳卿上了雅間，閑坐著無聊，又不想聽戲，幹脆翻看帶來的書。

這一坐，竟又過了大半天，快到中午了，李承轅才出現。

他一進門，面帶愧疚之色，道：“卿兒久等啦。”

陳卿已經利用了這麽一段時間，看完了師傅交代的一本書。因為對於今天的安排並沒多大期盼，又加上知道李承轅為人，所以對於他這樣突然離去，又大半天不見人影，並不覺得生氣，反而覺得沒人在一旁胡亂說話，是件很好的事。

陳卿擡頭，看向李承轅。

她總覺得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她來回看了幾眼，還是沒發現問題所在。

李承轅被她盯著，不自然地扯了扯衣服。

陳卿見他扯衣服，才發現到底哪裏不對。李承轅來的時候，是一身青袍衫，去見冷雲，再回來，竟換成了一身黑衣服。

細雨、方英、侍衛王林，也發現了這個變化，四個人，八只眼睛盯著李承轅。

陳卿發現李承轅的不適，低下頭，不再看他，沈默半晌。

室內的氣息詭異地流動著。

陳卿的腦子裏，來來回回都是李承轅的衣服變化，她憋了半晌，終於開口道：“王爺去了哪裏？可是讓妾身一陣好找。”

其實她並沒有派人去找，只是隨口一說，為了應對剛剛兩人見面時的尷尬。

李承轅走進門，坐到對面，咳嗽了一聲，笑了笑。

兩人誰也沒提換衣服的事。

可事情擺在眼前，陳卿雖然三十幾歲的靈魂，卻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近一個斷袖男人。這麽明顯的事，她不由得胡思亂想：“這麽大半天，兩個男人獨自相處，去的時候青衣，回來的時候黑衣，這……”

她想到這裏，臉上漸漸有些發燒。

李承轅見她心思不在話語間，忽的又一陣臉紅，不知怎麽回事。

他想到剛剛看見她的怪異，知道她必然是奇怪他的穿著，又見她臉紅，想了想……又想了想。

“呼！”他突然站起身，睜大雙眼看著陳卿，表情覆雜。

李承轅在外人面前，是一個好男色的王爺，他一直很適應這樣的身份。直到，娶了陳卿。

心上人就在眼前，同在王府，他卻只能在她面前表演另一個人。他心底，拼命地想告訴陳卿事實，想告訴她，他不好男色。可他不能，這苦悶時時刻刻都在折磨他。所以面對陳卿的時候，他多少會喪失一些表演能力，時不時就顯露了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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