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二章第二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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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起來!不能死,快起來!”

他說話急促,好像在夢中與人拼殺。

陳卿猶豫著,要不要將他叫醒?

“大哥!三弟!快,與我沖出去!不能死在這裏!不能……”

後面的話,說得不清楚,陳卿沒聽懂。

“火!火!救人!救人!”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壓抑而急迫,不是高聲叫喊,卻聽得陳卿揪心。

在緊急的時候,控制自己,瀕臨失控邊緣的時候,就會這樣低沈。

陳卿的心也跟著壓抑起來。

“你不起來,就再也起不來了,快!”

他的聲音,甚至帶了一絲祈求。

陳卿坐在臥榻邊緣,低垂著頭。她的父兄都是去過戰場的,她從小,是坐在父親的腿上,聽著戰爭故事長大的。土匪,是可憐的,是貧困的,是兇狠的。

當一個活生生的土匪頭子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很驚訝,李承轅,完全顛覆了她對土匪的概念。

她靜靜地走過去。

“殺!殺!啊——”

李承轅驚叫著坐起,他滿臉是汗,雙眼赤紅,兇狠地盯著陳卿。

陳卿被他看得心慌,她心驚肉跳:“你剛剛做夢了。”

李承轅看著陳卿發呆,漸漸地,眼神柔和下來。

“王爺?王爺?”

門外,響起了幼蓮焦急的喊聲。

李承轅用袖口擦了擦汗:“無事。”

門外再無聲響。

“早點睡吧。”陳卿道。

她說完,轉身向臥榻走去。

李承轅翻身,坐在床邊,雙手支在兩側,低垂著頭。

陳卿已經到臥榻上躺下了。

“兄弟一萬人,西嶺大戰,剩下七百,遠遠地看著,只見屍骨,不見西嶺。”他聲音低沈,目光呆滯,好像自己正滿身血汙地站在西嶺山頂。

陳卿盯著房頂。西嶺大戰,是傳聞中的事。連年災荒,剿匪不利,朝廷派了五萬人圍剿西嶺,結局卻出人意料。土匪贏了,五萬人,全部喪命西嶺。

“那些屍骨,大多是朝廷將士的。”陳卿有些不平。

李承轅笑的淒涼:“不,土匪或是將士,他們都一樣,有血有肉。”

“不一樣!將士為國效力,土匪呢?奸殺擄掠無惡不作!”

李承轅看向陳卿:“唉!將士,就不奸殺擄掠?土匪就不抱打不平?為什麽要和一個陌生人拼個你死我活?是立場不同罷了。”

陳卿默不作聲。她不得不承認,單獨論每個人,什麽都有可能。因為武將世家出身,她先天懷有一種赤子之心,才會說出剛才的話。

李承轅起身,去給自己倒杯水。

西嶺大戰,幾萬人命,纏繞他太久,他覺得自己猶如夜間游走的幽靈,腳下不實,他想,有一天,一定要回到西嶺去。世人都道他閑散享樂的王爺,沒人知道,在這樣的偽裝下,他不得自己。

喝了一點水,他再次將自己包裹起來。

“卿兒下午沒有去聽戲,太可惜了,你沒看到,我與冷雲在臺上對唱,精彩無比,我大哥和三弟,一直給我叫好呢!”

忽然,又轉到現在的事了。

陳卿閉上眼:“哦,祝賀你。”

“自從我,隨大王東征西戰……”

他又在唱戲。

陳卿恨不得要抽自己幾個大嘴巴,知道這個貨是個夜貓子,還要把他叫醒,不是折磨自己嗎?剛剛就該讓他繼續做噩夢!陳卿恨恨的。

“王爺,王爺!”

“啊?”

“王爺,我不喜歡聽戲,我累了,要睡覺。”

李承轅這次沒有像昨天一樣絮絮叨叨,而是乖乖地走向大床,躺下睡覺。

他全稱輕手輕腳,毫無聲息。

怎麽沒回答,一點聲音都沒有?陳卿睜開雙眼:“王爺?”

“王爺?”

“嘖,你不是要睡覺嗎?我也要睡了,卿兒,乖,有話明天再說。”

“……”

陳卿咬著牙,閉上雙眼。

……

一大早,天還沒亮,陳卿早早地起來,今天要回門了。

李承轅聽到動靜,也睜開了雙眼,他打了個哈欠,翻身想繼續睡。

“王爺,今天回門,王爺?”

細雨聽到響動,在門外詢問:“夫人?”

李承轅不好再繼續裝睡,又翻了個身,面朝陳卿:“卿兒起了?剛剛一睜眼,不知道是自己眼花了,還是頭脹了,居然覺得卿兒比那南風館的當紅小倌都要美上三分!”

陳卿正坐在臥榻上穿鞋,聽到這句話,頭皮都有些發麻。

“王爺好眼力。”

她聲音平平。

與西嶺王談自己的美醜?她瘋了才會這麽幹,陳卿對門外的細雨喊道:“進來吧。”

門開了,李承轅也起身坐好。

細雨和幼蓮進門。

兩人分別服侍陳卿和李承轅,穿衣洗漱。

吃罷早飯,一行人向前院走去,管家李茂帶著一隊人已經將禮品裝好,等候差遣了。

話不多說,李承轅翻身上馬,陳卿入轎,李茂吆喝眾人,一隊人朝成國公府進發。

今天,陳卿穿了一套大紅的襖裙,頭上挽了一個髻,插著紅色的簪花,看起來非常喜慶。這樣穿著,為的是讓母親和弟弟安心,讓他們覺得,她過得還不錯。

一會的功夫,成國公府到了。

陳卿還沒下轎,就聽到大門口李承轅和母親弟弟寒暄的聲音。

她掀開轎簾,細雨扶她下來。

她看到眼前的一幕,有些怔楞。

這是成國公府的大門口,李承轅正跪在地上給趙氏磕頭。

“母親好,女婿給您磕頭問安。”

他身份地位比趙氏高,磕頭,是以女婿的身份,勉強說的過去。

可是……這是李承轅嗎?

趙氏慌忙地扶他起來:“可不要行這麽大的禮。不合規矩,不合規矩。”

李承轅起身,也不顧身上的土,笑道:“母親,卿兒是老天派來的吉星,沒有她,女婿的命怕是都保不住,磕頭是應當的。”

趙氏想到沖喜一說,笑容有些僵硬。

陳衡一直冷眼看著。

他已經長大,經過軍營的歷練,不再是一個無知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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