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館的夥計們，大多數是東南城本地的，為的是知根知底。

東南城窮人多，有關窮人的消息也多。

這些夥計，求的少，吃飽喝足，再額外有些賞銀，已經知足。幹起活來，不省力，踏實肯幹。

慈善館很快建立得有聲有色。

離開館還有十幾天的時間，何沛和陳卿等人談論開館的事。

他看著陳卿借用信件和印章籌集的善款賬冊。

花淩飛在一旁興致勃勃，她想知道這位老夫子會不會嚴厲斥責陳卿。

她所認識的老夫子，都是些自命清高的人，怎麽能容忍如此冠冕堂皇的仗勢取財？

何沛一點也不著急，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半柱香的時間，才將這幾頁賬冊看完。

“唉，這些人，太不地道，”何沛道：“明明有錢有權，拿出大把銀子的卻少兒又少，都是做做樣子。”

花淩飛挑眉，這麽醜的老夫子，果然不一樣。

“依師傅所言，該當如何？”陳卿問。

何沛用手拍著輪椅上的扶手：“暫時先這樣，不能一口吃的太多，不然太明顯。拿錢的事，慢慢來。”

花淩飛看著何沛如此算計的模樣，像極了一個老飛賊，頓生好感。

“今年沒有鬧災情，所以我打算開館之後，先以義診為主。”陳卿道。

“嗯。如何識別真正需要幫助的人，是重中之重。”何沛道。

陳卿點頭：“嗯，賢雅居前兩年每年都在施粥，已經認識了一些乞丐，他們浪跡在城內外，對很多人都熟識，這次找來五個，由這些人輔助監看。”

何沛點點頭：“這些人，有些手段，要想運用得當，要找個更厲害的人才行。”

陳卿指著花淩飛：“打算交給淩飛姑娘了，這對她來說，應該是輕車熟路。”

花淩飛不置可否。

何沛掃了花淩飛一眼。

“咱們是慈善館，可是救急不救窮，救助人也要有底線，鬥米養恩,擔米養仇。”

陳卿躊躇道：“這個我也想過，應當有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只是，這規矩應該怎麽制定，我沒想周全。”

“這事交給我吧。”

陳卿眉眼彎彎：“那敢情好。”

何沛見陳卿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扶我起來。”

一旁的書童趕忙攙扶他起身。

他一步一挪地走到陳卿跟前，陳卿站起身來。

眾人都有些奇怪。

卻見何沛恭恭敬敬地俯身給陳卿行了個禮。

陳卿嚇了一跳，想要攙扶又想躲到一旁，猶豫間，何沛已經行了禮：“給小姐行禮，日後何沛聽憑差遣。”

“師傅這是做什麽？”陳卿不知所措。

“咱們公是公，私是私。你我在公為主仆，在私為師徒。行禮是應該的。”何沛道。

陳卿知道，他是做給眾人看的，也是表達姿態。

她心情覆雜。

“小姐，還有一則，我以為，捐款人的姓名，應該公布出去，不用公布捐款的數額，只寫名字……嗯，可以按照捐款數多少排序，大力對外宣揚，給這些人長長臉。日後要銀子，方便。”

陳卿點頭：“師傅想怎麽做，全憑師……全憑您做主。”

在公，是主仆。

何沛見她臨時改了稱呼，笑得親切：“還有，賬冊要清楚明白，方便日後來人查驗。這件事，我會仔細盯著人做，賬房先生嘛，得有個靠得住的人。”

陳卿想了想：“您可有人選？”

何沛看了看身旁的書童：“孟柳，可擔此任？”

那書童看起來不大，大概十一二歲的樣子。身子單薄，樣貌平常，一雙小眼睛好像睜不開。

陳卿有些吃驚，沒想到師傅會將這麽重要的事交給一個如此年輕的書童。

孟柳行禮：“徒兒願盡綿薄之力。”

在場的人，細雨，花淩飛，兩個得力的夥計，多少有些想法。

陳卿雖然心存疑惑，卻一個字也沒說。她信任何沛，況且用人勿疑。

何沛又看了看藥材進庫的情況，安排了一些雜事。

一行人談到傍晚。

……

十幾天的時間過去的很快。

慈善館開館了！

開館頭一天，夥計們已經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將慈善館打掃得幹凈。

一大清早，門外就已經聚集了尋醫問藥的人。

時不時有人咳嗽，或者有人疼的呻吟。有的是用門板擡著來的，有的幹脆坐在了地上。

大家身心疲憊，表情麻木。

穿著好的，衣服上補丁蓋著補丁，穿著不好的，衣服已經不成形，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

“吱扭～”大門開了。

孟柳推著何沛出門，後面跟著慈善館所有的人，夥計，大夫，丫鬟，花淩飛。他們，有的是普通人，有的原來是乞丐，有的是投奔賢雅居的。

何沛在開館當日，仍舊穿著一身幹凈樸素的袍衫。

夥計們統一的清素打扮，就連花淩飛都一改常態，穿上了一身藏青的勁裝。

何沛出了門，門口等待的人，似乎活過來一樣。他們睜開渴望的雙眼，一個個盯著出來的人。

放眼望去，大概有一百多人。

何沛深吸一口氣，用手拍了拍孟柳，孟柳攙扶著他起來。

“讓各位久等了！話不多說，各位排隊，請進。”何沛五十多歲，身患腿疾。可聲音底氣足，擲地有聲。

花淩飛瞥了一眼這個醜夫子。他本來可以不用站起身來說話，可他還是站起來了，他本來可以長篇大論讓人感恩戴德，可他言簡意賅。

只說了一句話，就坐下了。

夥計們按照安排，有人組織大家排隊，有人進院子去安排其他，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有條不紊。

陳卿坐在賢雅居的二樓雅間：“什麽時辰了？”

“巳時了，慈善館已經開了，小姐要去看看嗎？”細雨道。

陳卿放下書，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當初要開酒肆，手裏的銀子不多，選了這樣一個偏遠的地方，當時這裏四處荒涼，沒什麽人，現在已經大不同了。

“不用了。有師傅在。”陳卿道。

總會好的，一步一步，慢慢來。陳卿遠遠地望著東南方向。

……

賢雅居，讓陳卿在富人圈子裏名聲大作，當然不全是好名聲。

如今，慈善館開了。

老弱病殘，窮人們有了期盼和希望，陳卿，這個成國公府的小姐，漸漸在平民間流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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