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墨淵知道媒人談妥了親事，高興地幾天幾夜睡不著覺，他覺得是陳卿想通了，打算嫁給他了。

親事私下談妥了。兩人在明面上就要避嫌。

陳蕓抑制不住的欣喜，可她有些疑惑。依照那天賢雅居裏的情境看，墨淵哥哥顯然是對陳卿動了情，怎麽忽而又轉向她了呢？可無論如何不解，她更願意相信，是王墨淵發現了她的好。

明面上要行定親禮，就需要男方求婚，女方交付八字等禮節。采納禮中必不可少大雁，王墨淵是武將，興沖沖地去了幽州周邊打了幾只大雁回來。

大雁在這個季節不好找，他費了一番功夫，卻絲毫不見疲憊之色。

他盯著灰撲撲的大雁，覺得有些寒酸。靈機一動，他讓人去找遍了幽州所有的首飾鋪子，想尋一個能工巧匠制出一個金雁。

親事本也瞞不住，又因為王墨淵到處去找人制作金雁，這事就傳遍了幽州。

人人都道：王墨淵是情種，鐘情於陳家小姐陳蕓！

林氏將求婚的禮物都準備妥當，裏面包含了王墨淵親手打的大雁。

找了陰陽先生，定了一個吉日，王墨淵準備親自帶著禮品上門求親了。

前世王墨淵就是娶的陳蕓，今生兜兜轉轉，又是這樣。

陳卿聽了這消息，心裏反而輕松一些，王墨淵終於想通了。

終於到了采納的日子。

王墨淵今天紅光滿面，一身華服，高頭大馬，後面跟著一隊擡著禮品的人。然而那媒婆子卻領著他繞了一個彎，沒去國公府，而是停在了陳府的門口。

“怎麽停下了？”他在馬上問。

“公子，咱們也繞了一周了，算是賺足了面子，該進去了。”那婆子指著陳府大門。

王墨淵不解：“國公府在前頭。”

兩人正說著話，門口迎來了陳府的管家。

“王公子您到了，快裏面請，我們老爺夫人在正堂。”

王墨淵察覺不對，坐在馬上沒下來，問媒婆子：“這是怎麽回事？”

媒婆子自認為見多識廣，卻從沒見過男方上門定親也能這麽害臊的，她耐著性子滿面堆笑：“公子，咱們不是來行采納禮的嗎？這不去姑娘家裏，怎麽定親呀？”

說著話，要去拉王墨淵的韁繩。

王墨淵甩開韁繩，躲了過去：“我知道是來定親，定親跑陳府來做什麽？”

管家瞧著勢頭不對，讓小廝先去通稟了陳顯昌。

媒婆子更迷惑了：“這是陳姑娘的家呀。”

王墨淵腦子裏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他看著媒婆，又看了看管家，緊張地手心都是汗，可他不敢問出口，他害怕那個念頭是真的！

媒婆見他不說話，再次上前去，笑呵呵地牽過韁繩：“公子爺，咱們到了，可別讓未來岳父母等久了。”

王墨淵躊躇著，不下馬，也不說話。

正僵持著。陳顯昌夫婦來了。

“賢婿快請進門！”陳顯昌喜上眉梢。

王墨淵的腦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他耳朵裏全是陳顯昌那句話，揮之不去。他看著陳顯昌夫妻邁出門來，又看到院子裏探出頭來的陳蕓的丫頭，他終於確認了自己的想法：親事錯了！

他拉緊韁繩，不管前面的媒婆子，雙腿加緊馬肚子“駕！”。媒婆子哎呦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王墨淵跑了。留下了那只孤零零的金雁。

媒婆子傻在當場，不知所措。

陳顯昌瞬間黑了臉。所謂擡頭嫁女，他們夫妻迎出門，算是低頭了，可這未來女婿卻跑了。陳家雖然不是什麽高官顯貴，可也不能任人踩踏，他冷哼一聲，對著那媒婆子道：“你回去給王臨帶個話，從今往後，我陳家跟他們王家，算是結下仇了。讓他給我等著！”

邢氏早已跑到大路上，對著王墨淵的背影喊著：“王公子，王公子！”

媒婆子慌忙向陳顯昌解釋。

陳顯昌向一旁的婆子示意，丫鬟婆子們上前去將邢氏拉了回來。

“哐噹！”大門關了，媒婆子碰了一鼻子灰。

媒婆子在門口拍了拍門，人沒拍出來，還被潑了一身水，打著冷顫，和王家的一隊仆從回去了。

王墨淵催著馬，狠命地跑著，他不知道要去哪裏，也不知道哪裏可以去。他只想這樣跑著，永遠不要停下來。

臨到傍晚的時候，王墨淵不知不覺地跑到了賢雅居。

小夥計邀他進門，他頹喪的一句話沒有，忽而發現是賢雅居，他直奔櫃臺。

“我要見陳卿，我是王墨淵。”他說完，轉身要上樓，好像想到了什麽，又補充道：“她不來的話，我就一直等她，我說到做到。”

吳寺停下算賬，看著上樓的王墨淵，讓人去轉告陳卿。

陳卿正在樓上，聽了這事，眉頭緊皺，想到那日被抓的手腕生疼，她特意讓方英跟著她一起去見王墨淵。

推開門，見到疲憊的王墨淵。陳卿走過去，坐到對面，一言不發。

王墨淵讓人上了酒，給陳卿倒了一杯。

“你別緊張，我今日來，就是想和你一起吃酒，說起來，我們好像很久沒這樣一起吃酒了。”他神情自然，毫不做作。

陳卿握著酒杯，不知道該說什麽。

兩個人沈默著。

王墨淵一杯接著一杯：“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去滿幽州尋金雁。”

金雁的事，陳卿聽說了：“恭喜。”

王墨淵邊搖頭，邊笑：“唉，可惜，金雁我用不上了。”

陳卿不明白，只是盯著酒杯。

王墨淵看著她低垂的眼瞼，心裏苦澀無比：“若是你給我機會，我定能讓你明白，我是可以托付的人。”

陳卿擡頭看他，回想前世她如何退步，如何為他開脫，苦笑道：“你並不知道。”

王墨淵突然喊道：“你怎麽知道？你連一個機會都沒給我！你怎麽知道！”

方英“噌”地拔出劍。

王墨淵看見方英拔劍，苦笑著搖頭：“你是害怕我什麽嗎？要帶個會功夫的丫頭跟著。”

“你我無緣，不必糾結過往。早點回去吧。”陳卿說完，起身要離開。

“等等！”

陳卿停下腳步看著他。

王墨淵卻不知道要說什麽，等？等什麽？

“你剛剛說我‘並不知道’是指什麽？”

陳卿猶豫了一下：“我與高官厚祿面前，你會選高官厚祿，王墨淵，你不了解你自己，我也不了解你。不過，這都不重要，因為咱們始終不是一條路上的人，註定不會有緣分。”

陳卿轉身推門離去。

王墨淵望著她的背影，望著關閉的門，陷入了深深地絕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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