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順氣的大踏步走出去。今晚月光很好，他能看清那男人的背影。

他大聲喊：“你是何人？敢私闖民宅，不知道這是馮家的宅院嗎？”

那人沒有應聲，仍舊站立著，絲毫沒有變化。

馮順向前走了兩步：“你是聾子嗎！沒聽見我和你說話！”

月光照應之下，那人轉過身，慘白的臉，灰白的嘴唇，麻木的雙眼。那……分明是馮老五，馮順當場嚇的癱倒在地，手腳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這邊不說話，那“馮老五”也不說話。萬籟寂靜中，卻聽到一陣流水聲，“嘩啦啦，嘩啦啦……”

馮順順著聲音一看，居然是水，這水是從哪裏來的？他再仔細看，才發現“馮老五”的身上都濕透了，一股一股的往下流水。

“啊……”馮順大喊著沖出門去。

劉不同看著遠處飛奔的馮順搖搖頭，這馮順明顯是做賊心虛。他輕聲喊了趙和。趙和在院子裏才敢回身，他嘆了口氣，小聲說：“下次還是劉爺來領這差事吧，剛才他那一吼，把我嚇得哆嗦。”

劉不同忍不住笑了：“誰叫你與那馮老五身量差不多呢。”

兩人將院中的水用厚土掩蓋了，又輕輕蓋上一層灰，乍一看，這院子好像只有馮順一人來過一樣。

馮順一路腳步輕飄地跑回家，直接奔了自己的房間，在房間了轉了幾轉，還是感到害怕。

“小桃，孫梁，小桃，孫梁！”他大聲喊道。

兩人知道他心情不好，唯恐遭到打罵，都有心避著他。如今他這樣喊叫，也不敢裝作聽不見，只好躊躇地走進了房間。

“你們兩個是怎麽回事！我喊了幾聲了，現在才進來！”

兩個人低頭不敢說話。

屋裏來了人，馮順才覺得好一點：“你們兩個真是大膽，今日就罰你們在這裏跪上一夜，看你們還敢不敢輕慢主子。”

兩人心裏都有些委屈，又不敢說什麽。

劉不同和趙和辦完了事，回了賢雅居。

“那馮順果真如小姐所說，心裏有鬼，他今天被嚇得屁滾尿流的。”趙和說。

陳卿點點頭：“你們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明晚還有一場。”

這馮順，果然不出所料，事情有回轉的希望了。

陳卿在細雨的陪同下，去了隔壁的房間。馮老五在這裏躺著，他被再次“請”了過來，這一次，沒人和他講為什麽要他來，但他預感不好，知道一定和升堂的事有關，他不吃不喝，也不說話，一片死寂沈沈。

“老人家，你不吃不喝，是在擔心嗎？”陳卿問。

馮老五眨了兩次眼。

陳卿沈默不語。

馮老五又是一陣嗚哩哇啦。

陳卿好像聽懂了他的話。

“我可以留他一條命，畢竟他幕後的人才是元兇。可活罪難逃，這個我無法保證。”陳卿道。

馮老五有些呆楞，最後艱難地眨了兩次眼。

解決了兒子的事，馮老五才開始吃飯。他吃的好，睡得香，好像一切都好。

第二日清晨，馮順再不像昨天一樣，對於喪事漠不關心了。他找人給親戚們送了信，又去棺材鋪給馮老五選棺材。家裏開始到處掛白，遠遠一看，就知道這家在辦喪事。

後來在孫梁的提醒下，馮順才想起，馮老五是被人推下河的，又跑去縣衙報官，縣衙來人巡查了一下就走了。

聽說人死的冤枉，或者生前被人迫害，就會冤魂不散。馮順左思右想，猶豫著要不要去寺廟請和尚來做法事，超度亡靈。

以往和尚做法事，他是見過的，他們在那裏成排坐好，嗡嗡地念經，念完了，就走了。

馮順心裏犯嘀咕，這樣能去極樂世界？他心不在焉地站在門口。

偏巧這個時候，有個道士從他身邊經過。

那道士走過去，又轉過身，盯著他們家的院子和房子看，一邊看，一邊搖頭：“不妙，不妙啊！”

馮順見這道士手裏的佛塵精致非常，身穿著藍色暗花紗質的道袍，白色素領，儼然一副深不可測的模樣。這道士不像是那些騙錢的普通道士。馮順現在已經是驚弓之鳥，又聽見他說不妙，脫口詢問道：“如何不妙？”

那道士沒說話，仔細打量著馮順的臉，眉頭緊皺：“你天庭飽滿，是有福之人，可你頭上圍繞著黑色霧氣，這是怎麽回事？你這兩日可是見過什麽？”

馮順想起昨天的事。

道士見他沒有說話，也不著急：“這房子上空旋繞著黑霧，明顯是怨氣未散。和你頭上的很像。你與這死者可有仇怨？”

明天就升堂了，他要是請這道士進門驅邪，豈不是告訴世人他心裏有鬼。榮華富貴到手不容易，可不能就這麽輕易地丟了。

“去，去，去，胡說什麽！”馮順說著，擡腳就要走。

那道士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湊近了小聲道：“施主，人死了，仇怨化解不開，是不會離去的。這裏怨氣沖天，你今晚可要小心。”

馮順一把扯回了衣服。

道士對著他的背影喊道：“我就在西邊的青雲觀，有事就讓人來找我。”

棺材要在家裏停上三天。馮順讓人請了和尚，和尚們念經超度。他的腦子裏卻一直縈繞著那道士的話。轉眼就到了晚上，來燒紙的人和親戚都走了。馮順跪在棺材前燒紙，一邊燒紙，一邊說話：“爹呀，我知道你怨我，可我沒辦法，既然你已經去了那邊，就好好去吧，我會多燒點錢給你，保你過的舒舒服服的。”

他嘟嘟囔囔，聲音很小。

小桃和孫梁在收拾東西，他們已經兩三天沒怎麽睡了，今日來了很多人，燒紙，哭喪，吃飯，有太多事情要做，兩人疲憊不堪。

到了深夜，馮順還守在棺材前。小桃和孫梁跪著燒紙，馮順已經困倦地打起了瞌睡。

“嘩啦啦——嘩啦啦——”一陣流水聲打破了這漆黑的夜。

馮順突然睜開眼睛：“哪來的流水聲？”

小桃和孫梁已經累到眼皮打架，一聽公子詢問，清醒了幾分。

孫梁打著哈氣：“公子是不是太累了，先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們在。”

馮順不聽這話，只是支棱著耳朵聽著。

難道真的是他產生幻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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