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瑜望著這個頭上有些零星白發的男人笑了：“這‘天地暄’釀制方法是誰給你們的？我想找那個人，一個瘦小的公子。”

吳寺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但是表情依然沒變化：“公子開玩笑了，這‘天地暄’是我祖上傳下來的，那個瘦小的公子是誰？”

杜瑜稍作思考，他決定不再追問釀酒的事：“不管他是誰，我認識他，也算有點交情。”

吳寺笑笑沒有說話。

杜瑜將從陳卿那裏得來的酒囊拿出來，放到了桌子上：“明日我再來。”

吳寺送走了杜瑜。左思右想，去找了陳卿。

“只說找您，又拿出來這個。”吳寺將酒囊交給陳卿。

陳卿看著酒囊，知道是杜瑜來酒肆找她了。這杜瑜是個才子，也是個酒癡，找她能為了什麽？陳卿笑了：“你明日準備兩壇‘天地暄’，我去見他。”

“這個公子看著有些放蕩不羈，小姐可需要侍衛跟隨？”

“無妨。明日在準備些酒牌，酒旗，材料都要上乘的。”

吳寺不明白是要做什麽，不過小姐年紀雖小，做事卻非常穩妥。他應是回去了。

第二日，杜瑜照舊去了酒肆。這次還是那間雅間，只不過裏面放置了兩壇酒。那日見面的小公子已經在等他了。這次見面，杜瑜完全沒有上一次那樣嫌惡，反而覺得這樣女裏女氣的男子也很好。

他坐到了陳卿對面：“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你來了就好辦，今天我可帶夠了銀子。”

“這一次，有銀子也不行，你知道，我們的酒已經預定到兩個多月之後了。杜公子要買酒，我可以讓掌櫃的給您預定下，兩個月後派人來取就是。”

“你！”杜瑜有些氣，不加思考地說：“你明明知道我找你是想先拿到酒的。”

“啊？是這樣啊，那恐怕讓公子失望了，某，先走一步。”陳卿說。

“哎！”杜瑜笑了起來：“還好我和你打過一次交道，行了，有話直說吧。”

陳卿回身坐下：“我需要你寫一些字，這兩壇酒算是酬金。”

“我們公子的字價值千金，怎麽是讓寫就寫的。”小廝說。

陳卿端起茶杯：“上次和我這樣說話的那個書童不是你，怎麽那個被換掉了？”她不等回答，又繼續說：“千金也買不了兩個月的時間。”

那小廝一聽，明白了之前跟著公子的那個書童為什麽被換到了門房，他不敢再輕易說話。

“你想讓我寫什麽？”

“我們酒肆剛開不久，門外的酒旗和酒牌都沒有來得及更換，就勞煩杜公子了。”

這是讓他寫招牌和酒的木牌呢！

若是寫詩詞，掛在酒肆的墻上供人欣賞，他也就勉為其難了。但是寫招牌和酒牌，這樣的事明顯是降低了他的身價，這不是讓他成了笑柄嗎？

陳卿看出他的想法：“杜公子，詩詞流傳千古是為什麽？”

“自然是其中飽含韻味，供人品讀。”

“酒也會流傳千古，為酒題字，最後是字美，還是酒美？這字寫了，就自降身價了？況且才子好酒，也是一段風流事。”

杜瑜沈默片刻，哈哈大笑：“只怕不是為酒題字，是為這酒肆。”

陳卿也笑了。

杜瑜突然問：“還未請教姓名？”

“姓趙，名恩波。”這是陳卿為自己取的化名，她母親姓趙，所以化名也姓趙。

“好，今日和趙公子一聚，十分痛快。字，我會寫，不過兩壇酒不夠，這是我的小廝，以後他來取酒……”

“只要他來，就會有酒。”陳卿接著說。

“好！”

陳卿讓人喚來吳寺，又有夥計將酒旗和酒牌都擺放好，杜瑜提筆，按著吳寺說的酒名，刷刷刷寫起來，筆跡剛勁有力。

當日，賢雅居的酒旗和酒牌就悄悄地換了新的。有的書生能看出這字不一般，向掌櫃的一打聽，才知道這居然是才子杜瑜的字，酒肆的名聲在書生之間很快地傳開了，甚至有很多書生專程來酒肆觀摩的。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幽州城裏的達官貴人們都願意以“天地暄”來宴請賓客，誰的府上用了“天地暄”，是非常值得驕傲的事，樂來酒家的酒只能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黃儒這幾日正潛心練習書法。隨從低聲耳語的幾句，他皺皺眉頭，略帶煩躁地說：“讓薛六帶幾個人去看看不就行了。”

那隨從有些為難地說：“只是最近很多大人都用他們的酒，咱們這麽幹，是不是太明顯了？”

“就算擺在明面上，誰還敢動我不成？讓府衙的人也去看看。”

隨從應是下去了。黃儒嘆了口氣，繼續寫，不想這一筆用的力氣大了，墨汁都灘在紙上，黑乎乎的一片，他煩躁地將紙團成一團，扔到地上。真是不明白姐姐，如今正是他們的好時候，姐姐當了貴妃十分受寵，自己也籠絡了官衙的人，成了這商場的霸主，誰不知道這樂來酒家是他們的，誰敢動他們呢？偏偏這個時候，姐姐讓人稍話給他，讓他練習寫字以收拾心性。這破字有什麽可練的！

酒肆的生意好了起來，陳卿卻沒有閑著。前世她在尼姑庵修行的時候，得到了一本釀酒的手抄本。當時上面有一種酒叫“了塵緣”。說來真是諷刺，一個人將釀酒的心得寫下來，藏在尼姑庵的書閣裏，居然還將最得意的一種酒起名叫“了紅塵”。酒本就是紅塵物，怎了卻紅塵呢？她當時對這酒很感興趣，但是礙於在佛家聖地，只能看看那手抄本，不好照著釀制。如今正是得閑，她仔細回想著那了紅塵的釀制原料和方法，打算釀制出來試試。

“小姐，掌櫃的來了。好像是酒肆出了什麽事。”細雨來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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