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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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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卿重生了。她一睜開眼,就看到桃紅色的紗帳。陳卿以為,自己又病糊塗了。她在尼姑庵潛心修行,沒有落發為尼,卻和師傅們過著同樣的生活。她以為自己靜心研讀經書,就能追求到生活的真相,然而,生活是如此覆雜無情,一個女人要活出自我,總是那麽難。她搖搖頭,妄圖清醒一下,喚了一聲,一個小丫頭跑了進來,她擡眼一看,這是細雨?細雨看見陳卿醒了,倒了杯溫水給她。陳卿看著細雨圓圓的臉,沒有喝水。

她下地,細語給她穿鞋穿衣,還輕聲道:“姑娘醒了,可是想去哪裏轉轉?”

陳卿呆呆的,這是做夢了,夢到她小時候了?

陳卿下意識的問:“母親最近可好?”

細雨猶豫著:“夫人還是那樣,精神不是很好。”

陳卿剛要喝水,又停下來:“一會去看看母親吧。”

此時的趙氏,正窩在塌上,揉著額頭。兒子和丈夫先後離世,她先送走了自己的獨子,沒過多久,又送走自己的丈夫。她的心疼到麻木,卻要硬生生地撐起這個家。她的頭現在宛如一灘泥水,混沌不清。

陳卿來見趙氏,趙氏看見女兒,兩眼立刻有些泛紅。丈夫生前最疼女兒,女兒這段時間肯定不好過。

她拉起陳卿的手,強打精神:“中午睡的好嗎?”

陳卿一進門,就感受到屋裏的憋悶。母親的房間位置很好,不該是這樣。她沒有回答母親的問題,直接喚了丫鬟婆子來。

“你們是怎麽照顧夫人的?屋子裏怎麽這樣憋悶?”

丫鬟婆子們第一次被這個十二歲的小主子質問,聲音稚嫩,但是落地有聲,她們各個低著頭,不敢出聲。

趙氏一楞,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女兒這樣。她心裏一陣泛酸,女兒因為失去了父兄,一時間就長大了。她輕輕咳嗽兩聲:“你別怪她們,是我不讓開窗的,我最近總覺得冷。”

陳卿回頭,看見母親深陷的眼窩,有些心疼。她撫著母親的手:“您最近該多吃些東西,再出去轉轉,不要總窩在家裏。”

趙氏看著小大人一樣的陳卿,笑了。女兒這樣懂事,自己也該早點振作起來。

探望過趙氏,陳卿去了父親生前的書房。父兄不在了,但母親一直讓人每天照常打掃。陳卿看著這父親書房,坐在父親書桌的對面,眼淚不自覺流下來。父親已經走了二十幾年,她以為,她傷心難過,是會好的,可是,二十幾年了,她還是很想念父親。

父親生前很喜歡給她講兵書,她拿起書架上那本父親的劄記,一個人靜坐著。父親,到底如何對待生活?她如此努力,曾委曲求全,曾曲意迎合,曾奮起追求,世人以為她們母女衣食無憂,天生的富貴命,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直在泥沼中掙紮求生,委屈著、苦悶著,只為保全自己和母親。好想再和父親談談。

在父親的書房靜坐了一個下午。她起身,想將劄記放回書架,卻看到書架裏面有一個錦盒。她打開錦盒,裏面居然是父親的印章。自從父親病亡,父親的印章就成了謎。父親病逝了三個月,伯父就拿出了父親的印章,向朝廷請旨,以父親獨子已亡,沒有繼承人為由,承襲了爵位。她眉頭微皺,這印章怎麽在這裏?原來父親沒有將印章交給伯父。陳卿心裏沈甸甸的,她將印章收好。

傍晚,陳卿去和趙氏用晚飯。

“東市新開了一家首飾鋪子,聽說不錯。”趙氏說。

陳卿笑笑:“母親可想去嗎?我陪母親。”

趙氏溫和地笑,可這笑卻帶著愁苦:“你沒事可以和姐妹們去轉轉,還可以讓丫鬟們陪著去,府裏事情多,我……”

每次都是這樣!陳卿心裏一陣氣苦,這是做夢,夢裏的母親都這樣克制。為什麽要這樣?!她放下碗筷:“母親。”

趙氏轉頭看她,還是那樣的笑。

陳卿看著這樣的母親,很心疼:“你不用總是苦苦撐著,我是你女兒。”

趙氏聽了,低頭掩面,眼淚無聲地流下來,然後抽泣著,最後幹脆抱著陳卿大哭起來。丫鬟婆子們要上前攔,陳卿制止了她們。讓母親哭一會吧,只有傷心過去了,才會慢慢好起來。陳卿抱著母親,滿腦子都是哥哥、父親,眼前一片模糊,臉上涼涼的,用手一摸,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她耳邊回蕩著小時候的兒歌,“漫天烏雲下,有一只孤獨的大雁,它不停地飛啊,不停地飛,它在找什麽?它要去哪裏?”那兒歌聲音越來越大,她眼前一黑,再無知覺。

陳卿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丫鬟們守在在身邊,母親趙氏心疼地看著女兒。依然是這桃紅的紗帳,陳卿閉上眼,覺得很累。趙氏見她醒了,特意讓人去請了幽州最德高望重的郎中來。那個郎中是個老先生,馱著背,山羊胡。給陳卿號完脈,瞇瞇眼睛:“心魔難除,病無可治。”趙氏本來沒有太擔心,因為昨晚,已經請人診過脈了,只說體虛罷了。今天不放心,才請了這老先生來,居然說病無可治!

趙氏一下站了起來:“王老先生,說的是什麽意思?我女兒可是不好了?”

“老朽我,治不了這病。”說完,就示意讓小童收拾東西。

“這幽州城,還有您治不了的?她得的是什麽病?”趙氏不死心。

老先生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陳卿:“她心念悲戚,神魄受損。”

“這……”趙氏更糊塗了。

“她已經不是她了。放心吧,這病我雖然治不了,不過她沒事,會自己好起來。”他說完,轉身要走。

陳卿突然睜開眼睛,忽的坐起來:“先生留步!”

老先生停下來,轉過身來,因為駝背厲害,看起來就像一個陀螺在轉動。陳卿的眼睛好像能冒出光來:“您說的,心魔難除是什麽意思?”

“姑娘,你為何而去,為何而來,你最清楚。”

“除卻心魔又如何?不除又如何?”陳卿問。

“上天有好生之德,姑娘切記,謹慎為之。”

老郎中說完,又轉動陀螺一樣的背,走了。

陳卿呆呆地坐著,好像耗盡了所有心力。趙氏看見女兒這樣,焦急地奔出去,追那老郎中去了。丫鬟們手忙腳亂,有的要去追趙氏,有的要守著陳卿。只有陳卿,呆呆地看著門廊。細雨輕輕地晃動著陳卿,好像要把她喊醒。可陳卿卻覺得細雨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她恍恍惚惚地,又看見那桃紅的紗帳,最後一刻,她直直的躺下,又昏過去了。陳卿,原來是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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