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喝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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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秋剪其實已經是醒著了,她今天已經睡了很久了,實在是睡不著了,只是腦子昏昏沈沈的,才不得不一直躺在床上休息。

洛玲忽然進來,程秋剪反應不過來,就索性裝睡了。說實話,她現在不知道怎麽面對洛玲。洛玲一靠近,程秋剪就聞到了她身上濃重的藥物。

屋子好像亮堂了,洛玲怕黑,程秋剪記得的。應該是點了蠟燭。

她不喜歡這樣濃重的苦味,但是她對洛玲討厭不起來。

她怎麽可能討厭一個冒險為她出冷宮求藥的人呢,那她不就是白眼狼嗎?

“起來了,喝藥了,喝了才能好。”洛玲不敢去拉程秋剪的被子,怕她又著涼,只能隔著被子輕拍程秋剪。

看到程秋剪緊皺的眼睛,還有不停輕顫的睫毛。洛玲知道了——程秋剪在裝睡!活像她自己小時候怕苦,不願意吃藥的樣子。

洛玲想了想,心生一計,故意誇張地說:“程姐姐,你怎麽裝睡的啊,這藥都要涼了,你不會是怕藥太苦了,不想吃吧?”

“我哪有!”程秋剪一聽,這不是汙蔑她嗎,馬上起來反駁了,然後,她看到了洛玲蹲在床邊,和洛玲那張笑意盈盈的臉。

上當了。程秋剪想。

“好了,怎麽跟個小孩子似的,不就一碗藥嗎?一口幹了,病好了,你還是那個生龍活虎的程秋剪。還有好多活等著你起來幹呢。”

程秋剪也知道自己中了洛玲的小計謀,裝睡是不能再裝的了,程秋剪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我不是怕藥苦,是不知道怎麽面對你。”

“啊?程姐姐,你幹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嗎?”

程秋剪搖搖頭,她一天都在躺著,哪有力氣去幹什麽?

“那有什麽不敢見我的。”洛玲把藥端過來,勺了一口,吹涼,遞到程秋剪嘴巴。

“你和太醫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覺得,自己不值得你這樣冒險。”

“嗯,還有呢?程姐姐,你怎麽不喝啊,不燙,我都吹涼了,還是說你想一口幹了。”洛玲臉上沒有什麽波瀾,問道。

“你都沒聽我說話。”程秋剪又躺了回去。

洛玲把那碗藥放了回去,說:“我知道的,但是程姐姐,你不必有什麽壓力,我救你也是因為你對我好啊,你對我好,我也對你好,就是這麽簡單。”

“不過,”洛玲話鋒一轉,撒嬌道,“為了給你買藥,我把銀子都花光了,以後還得程姐姐養我了。”

洛玲哪來的銀子花呢,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

“你白癡吧。”程秋剪罵洛玲了一句。

洛玲頓住,旋即恢覆正常,說道:“白癡就白癡吧,人命才是最重要的。何況,我們不是一家人嗎,一家不說兩家話。來,張嘴,把藥喝了。”

程秋剪喝了一口藥,這藥難喝得她險些吐了。

“哎,別吐,都是銀子,好不容易給你弄到的藥。這可是我拿一支金簪換的。”

“你不是最寶貝你那支簪子了嗎?”

“是啊……”這回,洛玲徹底沈默了,頭低著,連端著藥碗的手都低了下去,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沮喪。

程秋剪正想安慰她,洛玲就忽然說:“不過,程姐姐你還是得先把藥喝了。”

程秋剪的愧疚瞬間消失了,逆反心理使她現在不想喝這碗藥。

“我不喝。”

洛玲早就想到了這種可能,裝作一副要哭的樣子。這已經是洛玲今天第三次演戲了。一回生,二回熟,還真讓洛玲擠出了幾滴眼淚。

“程姐姐,我都為你冒這麽大的風險去弄藥了,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當一個聽話的病人嗎?”

程秋剪慌了,心裏直罵自己,剛才兇她幹什麽。

“我錯了,這就喝。”程秋剪拿了洛玲手裏的碗,一仰頭,“咕嚕咕嚕”藥全給灌下去了。

“好了,我已經喝完了,你可別哭了。”

“以後的藥得按時喝。”洛玲止住虛假的哭聲,嚴肅地說。

“喝,你端來的我都喝,毒藥也喝。”程秋剪可太怕她哭了。

洛玲這才擦擦那幾滴擠出來的淚,點點頭,忍住不笑,拿了空碗就走了。

也許是退燒藥都有犯困的副作用,洛玲洗完碗回來,程秋剪又睡著了。

“晚安。”洛玲輕聲說了一句,然後也鉆進了被窩。

第二天,洛玲和程秋剪是被雞鳴吵醒的。她們先前養的小雞已經大了,這段時間都是早早的就聽到了公雞打鳴的聲音。昨晚已經喝過一回藥的程秋剪感覺自己精神好了許多,只是還是感覺全身無力。

洛玲讓程秋剪繼續躺著,不讓她勞累,還雙手叉腰,相當振振有詞:“病人,就應該有病人的樣子,給我躺回去。”

洛玲是在關心程秋剪無疑,連脾氣都強硬了不少——她是怕程秋剪又不聽話。

但是出乎洛玲的意料,程秋剪沒有抗拒喝藥,反而還主動問什麽時候喝藥。

大概是病久了不舒服,想快點好起來吧,洛玲想。

接下來和往常沒什麽不一樣,就是在和秦嬤嬤一起做飯、餵雞、打理打理菜地的基礎之上,多了一項給程秋剪煎藥的任務罷了。

也許是程秋剪的身體底子好,藥還沒喝完,程秋剪就感覺到自己好了。想到藥湯那惡心的味道,程秋剪就想吐。

“我已經好了,剩下的藥就不喝了吧?阿玲,你熬藥多累啊。”程秋剪巴望著洛玲,她真的不想喝了。

這怎麽能行!洛玲堅決打消程秋剪的念頭。

“你不是怕我累,你是自己不想喝吧?是誰前幾天信誓旦旦地說我端的藥都喝的?是誰?嗯?哼,好一個無情的、說一套做一套的女人。”說完,洛玲眼含淚花,還扭過頭去,裝作不搭理程秋剪了。

程秋剪無奈地認錯,自從洛玲去給她找大夫、求藥後,程秋剪幾乎是什麽都順著她。

“你就當我什麽也沒說過。”

洛玲在心裏給自己比了給V,她就知道程秋剪會妥協的。

“那我熬藥去了。”洛玲說。

“我來熬。”程秋剪擼起袖子就要端藥罐子。

洛玲側過身子,不讓程秋剪碰到藥罐:“你給我回去躺著,什麽也不用幹。我是這麽嬌氣的人嗎?還要一個病人幹活?”

程秋剪一怔,她聽出來了,那是之前做釀苦瓜時,她對洛玲說的話,現在洛玲改了一下,又還給了她。程秋剪心裏一暖。

“洛玲,謝謝你。”

“啊?”洛玲覺得這聲道謝來得有些莫名。

“冷宮裏的日子不好過,我和秦嬤嬤都是得過且過。雖然你一開始到冷宮的時候還尋死覓活,但是你醒來後,卻比我和嬤嬤都更努力地活著。從布置房間到每天的一日三餐,你都精心去準備,比我和嬤嬤可積極多了。““有嗎?”洛玲回想了一下在冷宮裏的日子,說:“嗯……好像,確實是這樣。”

“還有,你為我連冷宮都出了,還真讓你給找來了太醫,求來了藥。也不知道你是怎麽辦到的。”

“我說我那是運氣好,遇到了樂於助人的好人,程姐姐你信嗎?”

程秋剪笑了笑,說:“我信。我也不回去休息了,這幾天已經躺夠了,人悶在屋子都要發黴了,我就坐這裏和你說說話吧。”

洛玲默許了,她也覺得煎藥的過程挺無聊的,有個人陪她聊聊天也好。

顧忌到洛玲想不起以前的事,程秋剪就沒問她的過去。

程秋剪自顧自地說起了自己小時候的趣事。

“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被我爹爹罰吃一個月苦瓜的事情嗎?那天我爹爹剛才邊境回來,他不能在京城待太久的。我記得當時他和我大哥穿著一身甲回來,當時我和娘親在吃飯,我挑食啊,這個不吃,那個也不吃的。然後,爹爹看著就生氣了,他沒打我,挨打的一向是我大哥,我爹都沒打過我。但是他問了家裏的下人什麽東西最難吃,然後,他就罰我吃了一個月的苦瓜,除了苦瓜,其他什麽菜都沒有,我娘親和大哥怎麽勸他都沒有。這比打我還難受。當然,我家的廚子是沒有洛玲你這樣的廚藝的,不然我也不會討厭苦瓜這麽多年。我當時就不服氣,可討厭我爹了,辦個多月都不搭理他。我爹就給我講了邊境的境況,我爹說,‘秋剪,你現在吃的都是別人想吃都吃不上的東西。’那時候我才知道,邊境的士兵們,有時候連飯都吃不飽。在那之後,我雖然討厭苦瓜,卻再也沒有挑其他的食物了。”

“是啊,有些人,連飯都吃不上。“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1】,你爹爹大概是想表達這個意思吧?你爹爹是個好將軍。”

“那是,我爹和我大哥,他們都是頂好的將領。三軍之中,哪個士兵不誇讚他們?”程秋剪說著說著,忽然激動起來,“是那狗皇帝有眼無珠!”

程秋剪這是不知道程家已經被抄了,她要是知道,怕是會罵得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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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杜甫的《自京赴奉先詠懷五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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