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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六十一折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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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六十一折完結

嚴錚戴著暗金色的風翅兜鍪,初夏的日光耀眼奪目,金色的光芒籠罩全身,他頭頂的紅纓在微風中肆意的招展,亦如一年多前的早春,他英姿颯爽地策馬走在沅江邊上,因為晨霧看不清前路而遇到了勇武王的襲擊,今天他以同樣的手段回報給了勇武王。

他掀開馬車的帷簾,日光湧進車中,茶珠坐在陰影裏,彎曲的雙腿沐浴在陽光下,蒼白的臉上因喜悅浮出兩團柔紅,她激動地撲向他。

嚴錚翻身下馬,一把接住她,軟香撲了滿懷。

茶珠臉上的淚水流在了他暗金色的盔甲上,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道,劫後餘生的歡喜讓她泣不成聲,她想要問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卻抽泣著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刺鼻的血腥味和身體破裂後流出的糞臭味在空氣中飄蕩。

茶珠擡頭看向周圍,只瞥到了箭雨林立,嚴錚一把捂住她的眼睛,周圍的屍體太多,他不想讓她將血腥之景落入眼中。

嚴錚把她摟在懷裏,利落地蹬上了馬,他把她的頭按在懷中,又對著身後的士兵們招手,讓他們先行打掃戰場。

茶珠抽泣了幾聲,這才緩過勁來,她從他懷裏仰起頭來,鼻頭紅紅地問:“你怎麽會來到這裏?”

馬蹄聲奔騰而過,披堅執銳的士兵沖向沅江邊上,他們在潺潺的水流聲中尋找勇武王和怡郡王。

勇武王脖子上中了一箭,他藏在船艙裏躲避箭矢,不時便被士兵們抓了出來,他流血過多,面色青白,揮著大刀抵抗了幾下便體力不支摔倒在地。

晏景兮被護衛們護著上了船,他蹲在厚實的船板後躲藏箭雨,護衛們死盡了,他臉色蠟黃,窒悶之氣縈繞胸口,他扶著胸口上氣不接下氣,被士兵們綁起來塞進了囚車之中。

晏景兮迎著日光半瞇著眼睛,他的眼裏湧起深深的恨意,他望著嚴錚的背影,看到一雙纖細的胳膊牢牢地摟著他的腰,那雙小手在嚴錚的後腰上緊緊地疊加在一起,他看不到茶珠的身形,只能看到淺色的裙擺與嚴錚玄金色的披風一同在馬腹上左右飄蕩。

他妒忌得眼角發酸,心口像是被利劍刺穿,連呼吸得痛得厲害,背上中箭的地方流出汨汨的鮮血,但心裏的疼痛比背上的傷更甚,他隔著囚車的欄桿,輕輕地喚了一聲:“小珠兒……”

回答他的只有江水的奔騰之聲。

茶珠想說的話太多,她的頭頂在他的下巴上蹭了蹭,突然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吶喊:“珠姐!你沒事吧!”

茶珠順著聲音看去,李彥從山上策馬下來,茂密的樹葉從他發梢上掃過,他勒馬停在嚴錚邊上,“嘿嘿”笑道,“珠姐看著起色尚好,那我去看看我叔叔,他大概是嚇傻了。”

“李彥!你怎麽會在這裏?”茶珠更加驚訝。

李彥對於茶珠的提問,自然是知無不言,但看了一眼依偎在嚴錚懷裏的她,他嘆了一口氣,“還是世子告訴你吧。”說著他策馬向河邊奔去,他兩腳跨進馬車裏,把哆哆嗦嗦的劉管事扶了下來。

嚴錚輕撫茶珠的背脊,將事情娓娓道來,一個多月前,李彥在西北田莊打雀牌,收到了劉管事的信。

信中,劉管事告訴他,他要隨郡王去西南,即將回西北郡王府的郡王是假的,讓李彥不用理會。他又告訴李彥,如今緊要的事情是收拾金銀絲軟,隨時準備出發來西南。

李彥思前想後,他不願去西南山地裏生活,聽說那邊是窮鄉僻壤,還年年戰亂不止。

他之前聽叔叔醉酒之時說起過一些郡王的事,他了解到的不是很多,只隱約知道郡王似乎與西南邊境的戰事有一些關系。

李彥之前做錯了事,將從郡王侍從那裏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了茶珠,郡王惱怒,不想讓他再待在京都,他被迫回到西北的田莊收租。

他想,既然郡王離開京都了,那他剛好能夠回到京都去尋找茶珠,不管她想和誰在一起,他都可以從旁保護她。她獨自一人在京都,日子肯定不好過。

他記得自己去歲冬日離開京都時,珠姐還迷戀著郡王,如今郡王拋棄她離開了,珠姐一定正在傷懷,他恰好可以從旁安慰,趁機打動珠姐的芳心。

想到此處,他將信收在懷中,一下激動地跳了起來,不顧田莊其他人對他的阻攔,他隨意地收拾了一點東西,便星夜兼程地往京都趕去。

李彥到了門龍鎮,迎著陽光在街上策馬,心裏為即將見到珠姐而喜悅,迎面趕來一大群人,領頭那人風風火火地往前,面帶怒氣,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恰好與那人對視。

嚴錚看到李彥,腦海裏浮現出了清業寺的那個武僧主持,他立刻勒馬停了下來,與李彥過了幾招,將他制服在地。

嚴國公府的護衛們把李彥的行囊倒出來,發現包裹裏只有幾件衣裳和幾袋幹糧,他們又在他身上搜查,摸出了劉管事給他寫的信。

嚴錚看完信件,眉頭緊皺,他不敢相信怡郡王竟然去了西南之地,他想做什麽?於是他將李彥抓起來,想要拷問他一番,但李彥一聽嚴錚說茶珠被郡王抓走了,他雖然身上綁著繩子,急得嘴裏亂叫不止。

李彥擔心郡王傷害茶珠,郡王府做錯事的奴仆,少有好下場。他便將自己所知的事情一股腦地都告訴了嚴錚。

嚴錚震驚於怡郡王背後做的勾當,他將計就計,讓護衛們繼續往西北趕去,而自己喬裝打扮了一番避人耳目,抓著李彥先行回了京都。

他將所知道的事都上報給了皇上,又請命去西南將怡郡王抓回來,皇上便給了他密令,讓他去了西南之後,再去懷化大將軍手底下點一支隊伍,將假死逃離的怡郡王擒回來。

嚴錚本想將李彥關在京都,李彥死乞白賴地跟著他,他甚至自居有功,說:“你若不是抓了我,現在還在去西北郡王府送死的路上,你對你的恩人,怎麽這副態度。”

嚴錚想了想,剛好可以把李彥作為誘餌引劉管事出現,於是便帶上了他。兩人風餐露宿,從京都花了大半個月趕到了源雨鎮。

他們在源雨鎮歇腳的時候,李彥在鎮上遇到了郡王身邊出來采買的仆從。李彥讓仆從給劉管事帶話。

仆從尚不知李彥已經背叛了郡王,以為李彥是悄悄來尋劉管事的,便將李彥要見劉管事一面的消息,帶給了劉管事。

三日前,劉管事夜裏趁郡王睡著,悄悄地偷跑了出來與李彥見面,兩人約在鎮上的一個客棧裏,嚴錚握著刀柄坐在一旁,裝作是路過的旅人。

劉管事問:“你怎麽這麽快就來了?我前幾日才告訴郡王要寫信給你。你先在鎮上待著,等我去了那邊,下個月你再出發過來。”

李彥接連搖頭,湊到他耳邊小聲說:“皇上已經知道了怡郡王要逃跑的事情。明日嚴世子便會帶懷化將軍手下的士兵把源雨鎮團團包圍,叔叔不要執迷不悟,你去將珠姐帶出來,今夜我們一起離去吧。”

劉管事雖然在郡王手底下過得小心翼翼,但畢竟他是看著郡王長大的,他常年為奴,一家老小也曾追隨郡王的父親怡親王,在如此大事面前,他並不願意背叛怡郡王,他當即便想回到住處,將這事告訴郡王,讓他快些逃難。

嚴錚是為了讓他幫忙救出茶珠,才允許了李彥來與他私會,眼見劉管事要逃,他橫刀攔住他,劉管事見到嚴錚,嚇得跌倒在地。

李彥沖上來護在劉管事面前:“嚴世子,容我再與叔叔說幾句。”李彥將他帶到一旁,痛心疾首地說,“叔叔,你知道年姑姑已經死了嗎?”

劉管事震驚地望向他,前些日子郡王讓年姑姑和李彥一起滾回西北,劉管事心想郡王雖然口頭責怪年姑姑,想要將她處死,但還是對他們這些老人留了一分善心,他急忙詢問事情的原因。

李彥說,他和年姑姑到了西北,某日郡王突然傳回來消息,讓年姑姑上吊自盡。李彥和劉管事對了一下日子,劉管事發現是茶珠用金釵刺傷了郡王之後,郡王的怒火無處宣洩,便怪到了管不住底下人的年姑姑身上,年姑姑自以為回到西北便相安無事了,未曾想還是難逃一死。

李彥又說:“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叔叔在郡王身邊謹小慎微過活,那尚且是郡王有錢財和權勢之時,若去了西南苦寒之地,郡王定會生出諸多不滿,那個時候叔叔的日子將會更加難過。”

劉管事有些動容,轉過身去看了一眼拿著刀的嚴錚,又為難地對李彥說:“可是,我……我答應了老王爺要照顧郡王……”

“叔叔,你仔細想想,你這些年還不夠照顧他嗎?你現在就算回到郡王身邊,將這些事情告訴郡王,郡王手底下不過幾百人,能逃得過數萬士兵的追捕嗎?退一萬步講,就算郡王有幸逃過了這次劫難,他沒有了錢財,還帶著如今並不愛慕他的茶珠,叔叔一個人照顧身無分文、肩不能挑手不能擡的郡王,叔叔,你想想你會吃多少苦!”

這話說到了劉管事的心底,如今郡王日日發作,因為茶姑娘的一些小事便要死要活,若之後他們真的逃了出去,他不但要努力地賺錢養活郡王,還要忍受在茶珠那裏吃癟之後,情緒非常不穩定的郡王。

如今有護衛、婢女幫他一起照顧郡王,他都有力不從心之處,大難臨頭之時,郡王手下又有幾個忠仆會留下?

他又想,自己和年姑姑共事了十幾年,她說沒就沒了,這次嚴世子帶人來源雨鎮抓郡王的事,歸根結底是他寫給李彥的那封信暴露了郡王的行蹤。若之後郡王細究起來,他恐怕也沒有活路可言。

劉管事一咬牙,一狠心,轉身走到嚴錚面前跪下,說:“老奴有一事稟告,世子先不要帶人在源雨鎮圍剿郡王。三日之後,郡王與勇武王相約在沅江下游的渡口相見,那個時候世子在旁布置,能將這二人一起擒獲。”

嚴錚從劉管事這裏得知了更多怡郡王與勇武王勾結的事,他氣得雙眼通紅,但他也擔心茶珠的安危。

劉管事說:“老奴跟隨在郡王身邊,郡王時刻帶著茶姑娘,此刻老奴去將茶姑娘救出來,只會打草驚蛇。待郡王與勇武王相逢之時,老奴會將茶姑娘帶到馬車之中躲藏,老奴到時會大喊一聲,‘郡王,上馬車吧’,世子也可在高處俯瞰,待茶姑娘安全了,再箭雨開路。”

嚴錚擔心刀劍無眼,劉管事再次保證,“郡王手底下只有五百餘人,而世子從懷化將軍處領了萬人,郡王與勇武王插翅難飛。再者,怡郡王雖然瘋癲,但他癡戀茶姑娘,絕不會做出傷害茶姑娘的事情。”

三人便這樣商量好了,劉管事裝作無事發生,回到了宅院之中。

今日,大霧彌漫,嚴錚先派人將怡郡王在周圍埋伏的人清理了,借著微風吹動晨霧,一箭射傷了勇武王,待看到霧影裏纖瘦的人影上了馬車,他再一箭阻攔了怡郡王上馬車的步伐。

茶珠感激地回望李彥,李彥正在給看到滿地屍體,嘔吐不止的劉管事拍背,他感覺到了茶珠的目光,朝她揮了揮手,“珠姐,別謝我,把我終身的賭博錢包了就好!”

嚴錚把她放在山坡上,綠茵繁茂,一旁不知名的矮樹上停著嬉鬧的鷺鷥,日光璀璨奪目,照在山林間的百花之上,陽光又透過樹葉的縫隙,在花和人的身上披上了斑駁搖曳的光影。

嚴錚也有說不完的話想對她說,這些時日的擔心、思念將他折磨得寢食難安,他連日趕路,甚少休息,但見到她的這一刻,只覺得無窮的幸福在心底綻放。

兩人相望,眼底洋溢出的薄淚被日光曬幹,茶珠撲進他的懷中,聞到溫暖的味道。

……

夏末日昃,驟雨初歇。

回到京都,嚴錚進宮覆命,茶珠懷著忐忑緊張的心情,走進了嚴國公府的正廳。

她穿著杏青色的對襟半臂,搭著桂色的留仙裙,雙頰紅彤彤地站在門口,望向廳中坐著的兩人。

回來的路上嚴錚將她的身世告訴了她,最初的震驚過後,她想到自己並不是沒有父母之愛,母親也一直思念著她,她霎時淚流滿面。她一直以為此生不會擁有母愛,未曾想只是命運將她們分別,母親對她的愛卻從未斷絕。

梁夫人欲語淚先流,她走上前來,顫抖的手輕撫茶珠的眉眼,嘴唇翕動,哭成了淚人。她眼角生著皺紋,一雙清亮美艷的雙眸映著茶珠的容貌。

茶珠被梁夫人抱進懷中,那種母愛的溫柔,讓茶珠十分的貪戀,兩人緊緊地相擁了許久,似乎要將這十數年缺失的懷抱在這一刻補上。

嚴夫人也欣慰地哭泣,勸兩人別再風口楞著,進堂中喝茶。

三人對坐,聊了半日,茶珠得知自己的假父母要到錢財,已經離去了,又知曉了殷姑娘失蹤的事,她見母親和嚴夫人沒有露出擔憂之色,不免焦急地問道:“她還好嗎?”

梁夫人嘆息道:“派去的人已經找到她了,她在南邊諸州游歷,不願歸家,我便派人跟著她。”她又嘆了一聲,想到秋微忍不住落了幾行淚水,“她是個心善的孩子,她不願回來,大概是擔心我們母女重逢之時,她在一旁會影響我們兩人私話。是我對女兒的執念讓她從本屬於她的父母身邊被重金買走,我終究對不住她。”

茶珠想到秋微那雙澄澈的雙眼,放下茶杯站起來,正色道:“我去找她,我去勸她回來!”

梁夫人搖頭,摟著茶珠的肩膀,“她給我寫了信,想游歷大山河川,待她心態平和了,她會歸來。”

茶珠明白了“心態平和”的含義,於是點頭說好。

一杯茶喝盡,嚴夫人突然講起茶珠與嚴錚的婚事,茶珠羞怯地點頭,“聽從母親與嚴夫人安排。”

嚴錚恰好回來,看到茶珠紅著臉低頭,他稍坐了一會兒,臉上帶著一點氣悶之色,他喝了一杯熱茶,考慮到茶珠與梁夫人久別重逢,因有許多話講,退到門口安靜地等候。

不時,茶珠邁過門檻,裙擺卷起波浪的弧度,她發間的珠釵隨著擡頭發出瑩潤的光澤,“錚哥,你有心事?”

嚴錚邁步到涼亭之中,他望著池中盛開的荷花,悶悶嘆道:“勇武王還未送到京都等候發落便病死在了路上。皇上只有怡郡王一個至親,為了體現仁德,皇上將怡郡王貶為庶人,幽禁終身。他做出這種事來,怎能……”

茶珠輕拍他的肩膀,“他病得厲害,活著才是受罪,死了反而解脫。”

她拿起一旁的餌料投進池中,錦鯉追逐著餌料嬉戲,引得平靜的池水泛起漣漪。

嚴錚想了想,也不再自尋煩惱,他坐在石凳上,充滿愛意的看向她,眼裏盛著光亮,“珠兒。”

茶珠看向他,笑意盈盈。

“方才我在院裏,聽到母親與梁夫人在商量我們的親事。”

茶珠點了點頭,一步邁到他面前,“嗯。”

“我們盡早成婚吧。”他拉著她的手,指腹輕輕地摩挲她的掌心,“有你在我身邊,我很幸福,上蒼是眷顧我的。”

“眷顧你的是上蒼。”茶珠在他臉頰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巧笑道,“眷念你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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