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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二十九折嫵媚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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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二十九折嫵媚動人

姜季彌來陸府尋陸秀洵,他在前廳遇到了陸夫人。

陸夫人和藹可親,招呼他到廳上喝茶,又與他多說了幾句。當她問起姜季彌今日要與洵兒在何處游玩時,姜季彌支支吾吾地不好意思說是想帶小陸去逛青樓,言說,“許小六回來了,我們去山間聚聚,曲水流觴。”

夜晚山間曲水流觴,似乎是雅事一樁。

陸夫人一雙溫婉的鳳眸盯著他,似乎洞察了他的謊言,但並未說穿,和善地笑了笑,讓他多開導洵兒,“午後,我他看情緒低落,似有心事。”

姜季彌連聲應下,放下茶說:“我就不多叨擾夫人了,我去葳蕤軒看他。”

他感到奇怪,早上想來模仿小陸衣裳的時候,小陸雖然看著不願意搭理他,但實際上還能與他玩笑幾句,他白日一直在家裏看書,到黃昏心情怎麽就低落了?

大概是遇到不會著的文章,煩心了。姜季彌走在廊上,聽到泠泠的琴聲,聲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訴,讓他覺得瘆得慌。

他站在院門口,凝神靜聽了片刻,偶爾還能聽到小陸清唱兩句,低低的嗓音伴隨著不成調的曲子,念著憂愁的詞。

看來長久的“閨閣”生活,確實容易憂悶,他就從來沒有這般把自己憋得不開心過。

姜季彌往裏走去,朝著八角亭開朗地大喊了一聲:“小陸!”又對著他招手,晚霞的光輝完全散了,秋風更帶幾分寒涼。

院門的石燈燈火跳躍,照在姜季彌寶石綠銀松紋的華袍上,寬袍大袖隨風招展,他刮了須髯、順了鬢角,收拾得幹凈整潔,細聞還熏了姑娘家喜歡的香。

杜昔對公子笑道:“姜公子打扮得像一只開屏的孔雀。”

陸秀洵擡眸望向他,擠出一抹清淡的微笑,“你告訴他我今日沒空。”他話音還未落,姜季彌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伸手來拉他。

“什麽叫做湊巧?早上和你約定了去惜玉樓,下午惜玉樓的婢子就來我府上通消息,茶姑娘今日迎客。”姜季彌說著朗聲大笑,小陸平日俊秀淡然,此時眉眼間有幾分愁悶,到時候他把茶珠喚來了雅間,小陸在一旁悶葫蘆似的,剛好逗茶珠開心的風頭就全是他一個人的了。

姜季彌站在琴臺前,擡著手對著小陸的臉指指點點,“那話怎麽說的來著,白日放歌須縱酒,晚上聽曲溫柔鄉,你別老是一個人悶著,方才陸夫人還讓我多陪陪你,我本來趕著去惜玉樓呢,專門繞遠路來了陸府,你可不準說不去啊!”

陸秀洵想起他早上確實說了讓姜三哥帶他去聽曲的事,那時他存了念頭,對姜三哥說茶珠音律無人出其左右一探真偽。

但午後回家之後,他卻因溫姑娘的事越想越愁悶,他煩心的不是溫姑娘對他的態度,而是他自己。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不堪,也能夠體會溫姑娘對他疏遠的心情。他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一面之緣的人,先是斥責了她,又離間人家兄妹的感情,再冒昧地打擾別人的生活……任誰也不會歡喜。

他想做什麽呢?真的只是關心她的生活,不想她被兄長欺負嗎?其實他是存了私心,想要和她成為能談詩論詞的友人,對,他只是想要和她成為朋友。

他碰壁之前,喻為世家女與窮書生,那可不止是存了交友的心思。但既然相知有難度,他寬慰自己,就先從友人做起吧。

下次要拿出春風撫水的態度,先循序漸進地交友,拿定了主意,他暗自點頭笑道:“好。”

姜季彌揮手,“好了就走啊,等你半晌了。”他忍不住詢問杜昔,“你家公子今日是怎麽了?他一直在這兒自說自話嗎?”

杜昔道:“今日……”

陸秀洵立刻打斷他的話,放下撫在琴弦上的手,“走吧,還楞著幹嘛。”說著他回頭睨了杜昔一眼,輕微搖頭。

……

茶珠從浴桶裏出來,泡了熱水澡渾身舒坦。

寧宸宸命人去寧氏商鋪裏挑了幾箱金玉珠翠、綾羅綢緞從惜玉樓的後門送了進來。

他自己店鋪的生意尚未處理好,今日約了商人談事,大概要後日才能開張,他本來是想與茶珠說好,後續幾日開張了再讓她宣傳。

但見茶姑娘興致高漲,他也跟著樂呵了起來,“我的店鋪還未開張”的話便沈進了嘴裏,變成了“好啊,今晚就開始!”

自家店鋪的貨還在運送和點數,不方便搬來。他明明是與二叔搶生意,卻讓人從二叔的店鋪裏買了寶物來贈與佳人。

沒事,待自家店鋪開張了,再將自家的送來就是。

茶姑娘回去梳洗打扮了,他坐在海棠間裏,招呼下人去收買妍苑、秀苑伺候的婢女,待會兒茶珠出來演奏之時,這些人就一味地誇,讓好聽、好美的話語落在客人與其他姑娘耳中,再不經意地透露,茶姑娘是在何處買到這些襯托得她更美的東西。

他捏著下巴思量,明日其他人想來買東西,但是卻尋不到地方,他剛好可以吊一吊大家的胃口,待後日開張了,再做一些優惠的活動……想到此處,他興奮地拍手,應該不會被趕回明州了。

寧宸宸坐在軟墊上等待茶珠回來,仆人匆匆地來跪在一旁耳語道:“二爺見公子買東西送青樓女子,勸公子潔身自好,她說若是公子染上了惡習,到時候大爺要罵。並讓小的帶人來抓公子歸府。”

“誒,什麽?”他圓潤的眼珠子晃動了兩下,“你去告訴姑母,我自有分寸,絕不會做出三年抱倆的事來。”

但如果茶姑娘願意的話,他也願意。他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又拍著仆人的肩膀誠懇地說:“你先緩緩再抓我,我等她出來了之後給她捧場。捧完場我就回去。”

小翠替茶珠挽上了發髻,又插上了點翠嵌珍珠歲寒三友頭花簪,戴上了金鑲瑪瑙耳墜。

有一個木箱裏單獨放著一條紗裙,裙上用細如胎發的金銀絲線繡成攢枝千葉海棠和棲枝飛鶯,刺繡處綴上寶石、珍珠,與金銀絲線相映生輝、貴不可言。

茶珠穿上紗裙,外頭又罩上一件藕荷色紗衫偏襟直裰。拉赫

待茶珠穿戴好後,小翠嘖嘖稱奇,“姑娘像是在發光,說是貴家小姐進宮赴宴,也挑不出錯來。”

“真的嗎?”茶珠對著鏡子左看右看,身上的飾物隨著她的晃動而熠熠生輝,她的笑容都不自覺地甜美了起來,低喃道,“也不知道寧公子能不能掙到錢,我今晚得賣力替他宣傳。若是之後他虧本了,我還是得把東西還給他,讓他好歹能回一點本錢。”

小翠笑道:“姑娘住在狹小的平房裏,卻替穿金戴銀的首富嫡孫擔心虧錢。”

“也是。英媽媽是鐵公雞,他就是金公雞,身上隨便甩一片雞毛下來,也夠我等平民吃無數年。”茶珠站起來,又仔細地把裙子撫平,錦緞觸手絲滑,果真是極好的東西,“今日彈瑤琴吧,你去支會千九一聲,就說我興致高漲,可以一曲接一曲的彈,不管出價高低,讓他幫我把客人都留住。”

“我最好一間廂房一間廂房的彈過去,招惹姐妹們的妒忌,屆時她們就會求著恩客出錢為她們添置頭面、衣裙。”

“姑娘可真賣力。”

茶珠“噗嗤”一聲笑出來,“有錢賺當然賣力,往日給英媽媽白打工,我多彈一首都嫌累著。”她扶著小翠一同走出後院,“待我賺了錢,也給你分銀子,答謝你日日照顧我的辛勞。”

小翠也激動起來:“我待會兒也去幫姑娘攬客!彈到天明!”

……

秀苑正在詩酒唱和的客人們,突然聽到樓中傳來一陣響亮的掌聲和吆喝聲。

婢女、龜公賣力地歡呼著“茶珠”的名字!

看熱鬧之心人皆有之。各間廂房的門紛紛打開,在清倌們低聲的咒罵中,客人拿著酒杯、甩著折扇相聚在欄桿處往下打量。

上一次登臺演奏還是兩個月前的茶珠突然又出現在了秀苑的小臺上,她往日清眸流轉,笑容得體但不熱情。

今日她臉上卻掛著如春花盛開般的笑容,對著出來的貴客們一一行禮,小翠站在臺邊的小幾旁,高聲喊道:“茶姑娘獻上一曲,答謝諸位來惜玉樓之恩。”

二樓每隔幾個廂房便站著一兩位惜玉樓的婢女,人人都在低語:“茶姑娘今日好美。”

婢女們收了銀子,但學識有限,只能盡力找著好詞誇:“像嫦娥下凡!”

“像話本裏的牡丹仙子!”

“太美了!太好看了!”

一旁清倌們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秀苑的文人騷客們聽著婢女們質樸的讚美,他們的視線也流連在茶珠的身上。

似競爭般接連念道:“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開。”

“臻首娥眉,巧笑倩兮。”之類的話。

各自誰也不服誰,但人人眼中都對茶珠含著欣賞之意,誰都看出了她今日有所不同,不似尋常冷清,青梅正好的容貌在明麗的裝束下,一顰一笑添上了幾分與年齡不相符的嫵媚,引得人目不轉睛。

人人都在讚美,除了才從妍苑的飛橋上走進二樓的一個人,他腰間配著雁翎刀,穿著玄青金絲窄袖袍,雙手環胸,看到臺中低頭撫琴的茶珠之後,劍眉微蹙,瑞鳳眼裏透著嚴肅之氣,似寒冬的厲風闖進這暖意盎然的秀苑。

他站在雕梁畫柱旁,看著她低頭撫琴的溫柔,聽到周圍人對她不盡的讚美,他隨意地打量了一圈,這些高低胖瘦的男子們眼裏盡是貪戀,又有人詞越念越邪性,念起了嘆息女子流落風塵的詩句:“瘦損腰支力不勝,多愁多恨有誰明。悔教攀折他人手,狼藉東風太薄情。”

他剛念完,便覺背脊發涼,斜刺裏的眼刀刮了他一下,讓他渾身不自在。

秀苑蘭、菊二仙中的蘭仙子因被茶珠搶了風頭,正在氣頭上,她見這公子與眾不同,眼中沒有一點欣賞之意,甚至對著眾人透著一股生氣,他高大英武、儀表堂堂,一身的料子又貴而不俗。

她笑盈盈地走上前福了一禮:“我見公子面生,可是初次來秀苑?”

“不妨我帶公子轉轉。”她聲音溫柔,儀態婉約,卻遭了他一計眼刀,他面色嚴肅,似是來這裏尋仇家,她霎時說不出話,哂笑著退下。

茶珠坐在圓凳上,纖纖玉指輕撫琴弦,回憶著當年在郡王府教習姑姑說的姿勢,彈琴之時偶爾低首,偶爾搖頭,雖嫵媚動人但似有惆悵心事,引得周圍的人讚美之音不絕於耳,她暗自高興,寧公子應該不會覺得花了冤枉錢。

她更加賣力地演奏起來,其聲幽,似落花流水溶溶,其聲高,似風清月朗鶴唳空,其聲低,似聽兒女語,小窗中喁喁。

待一曲終了,她站起身答謝諸人,嫵媚地笑了半圈之後,目光與站在飛橋風口那人對上,她心裏“咯噔”一聲,笑容僵在了臉上。

嚴世子,他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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