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青嘰一醒來，便握著蓮花的衣襟癟起了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嗯。我在的。”

蓮花攙著她，在別人的目光下，盡量不引人註意的小聲回答。

青嘰的情況，不方便讓人知道。

這種兩魂共存一身的情況，除了蓮國皇室知道一些秘聞，其餘幾國都是當怪談來聽的。

不明就裏的人知道了青嘰的情況，恐怕一些自詡正義的衛道士們會將青嘰當成妖怪除掉。

“我，青嘰好怕。剛才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夢見自己叫萱兒，殺了好多人。最後被雷劈死了。”

越說，青嘰的聲音越是忐忑。

這夢如此真實，就像她的回憶一般，讓她直到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自己好像滿手血腥的劊子手。

蓮花清亮的眼神一瞬閃過狐疑，卻又鎮定下來。

扯開笑容，用她一貫的笑容安慰起了青嘰。

“沒事的，這只是夢，你看，夢醒了，就什麽也沒有了。”

青嘰靠著蓮花，手臂緊緊的抱著她，步伐有些不穩，帶點蹣跚的經過辰景身旁。

她在夢裏好像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那些屬於素萱兒的過往，模糊的填充了她的記憶。

可是她知道這些記憶，並不屬於自己。她就像冬日寒街，突然醒來，記憶裏空無一人的蒼白。

“姐姐，頭好疼……”

腦中有一些很模糊的片段不斷閃過，青嘰的意識像被分割成了兩半。

其中一半一直惡狠狠的告訴自己，自己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是遲早都會消亡的殘魂。

而另一半卻怯怯的堅持，堅持自己也有存在的意義。

那些片段閃的很快，好像被什麽抹去過，卻又沒有抹得徹底，便留下了些許的痕跡。

辰景微微側過身，感受著青嘰擦肩而過所帶來的幾許微風。

他，就站在她面前啊。為何，卻視若不見。

他纖長白凈的手伸了一半，頓在半空。直到青嘰頭也不回的走過他，他才默默的收回了手掌。

一別經年，重逢就是這樣的麽。

步子掠過了辰景，青嘰突然心間下意識的有一些難受。

剛才那人？

她轉頭去看，只見到辰景低著頭，默不作聲的側影。那人好像有點難過呢。搖了搖頭，將這些無關的內容甩出腦袋。

“走吧，到一邊休息會。”

蓮花拉著青嘰坐到了一旁人少的地方。

青嘰就這麽坐著，時不時敲敲自己腦袋，好像敲的用力一點，就能把頭腦中若隱若現的那些片段敲的更清晰了似的。

“你別這麽用勁，是不是被嚇壞了？”

中途蓮花也通過了基本的招數測試，現在一直在旁邊看著青嘰。

她怕青嘰又突然暈過去，然後不知不覺變成那個妖女。

“我覺得自己好像要想起什麽了，可是模模糊糊的，腦中的畫面怎麽都看不清楚。”

蓮花一直沈聲不語，許久才突然道。

“你準備一下，下一關是幻陣。”

“呃？”

“早聞孔院武試的幻陣，是天下奇陣。只要邁入其中，每個人眼前看到的畫面都不一樣。經歷的幻覺也各不相同。許多入陣之人，都會見到自己執念。”

看青嘰聽的一臉迷惘，啥都不懂的模樣。

蓮花輕吐一口氣，長話短說。

“你如果想恢覆記憶，也許，這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真的！那太好了！”

青嘰一聽這話，開心的蹦了起來！

‘我能恢覆記憶咯！我也有自己的過去啦！’

好在她還知道這會兒在武殿中，不方便大聲喧嘩，那些雀躍便都藏在心間去歡呼，並未嚷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心中說的這些，不遠處的白衣少年，一字不落的聽到了耳中。

而隨著這番話在他心間響起，辰景心頭泛起的，分不清是釋然還是失落。

他想上前問，你是否還記得。

那些月夜，仙林，度過的日子，你還如我一般放在心頭嗎。

卻始終沒有邁開腳步，也許，這便是師父說的隨緣吧。

找到了，卻面不相識。

他不是一個為了一己之私就能枉顧人心願的。如果青嘰忘了他，他會難過，卻不會強求。

他的那只小白狼，他的青嘰，也許，在日日夜夜的思念中，漸漸變成了一個超越回憶的美好化身。

會心疼他，陪著他。

卻不是眼前的這個姑娘，這個聲音聽起來如此熟悉，卻絲毫找不見重逢歡喜的人。

“接下來，所有學子都跟著我去闖陣。”

木知手上拿著名簿，環視了一圈武殿中的景象，心中滿意。

這一屆的武人，功底都算紮實。基礎的武略都練的較好。

缺的只是時間和上好功法，孔院真的是越來越好了。

不過他也知道，方才那樣過招，只是走一個過場。

武試豈是這麽輕易就通過的，真正的大招還在後頭。引著所有學子出了武殿，朝著的練武場而去。

辰景留在武殿，在所有人跟著木知出去以後，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大廳，說不出的淒涼。

也許，他該好好想一想了。

沒有什麽牽絆，也便沒有什麽桎梏，破釜沈舟一往無前也只是為了圓父王一個諾言。

相比武殿，練武場才更像是武人所待的地方。

“哇，這麽多兵器！”

“這才是孔院啊！”

“這是什麽塔，竟然那麽高！”

……

眼前所見，是一個方形的練武場。

各型各色的兵器，像樹木一般，密密麻麻的插在刀鞘。

這裏的尚武之風如此濃郁，這種正午當頭的時辰，依然有不少人正在對打過招。

而練武場上喊聲連天，每個人手中的兵器寒光閃閃，讓人眼花繚亂。

“青嘰，這一關我不能幫你。”

看木知要帶著他們入塔，蓮花認真的叮囑青嘰。

“哦，我能行的。”

她還不知道前方有什麽，便傻乎乎點頭讓蓮花不要擔心。

原來闖陣便是進入前頭那座高塔。

寶相莊嚴，塔身看起來非常堅固。

青嘰數了數，一共八層，想當然的以為木知是要他們闖到最高的一層。

“此關非同尋常，望各位量力而行。以一天一夜為時。”

木知看著眾人臉上的猜測，緩緩開口解釋。

“諸位進入前方八方塔，各有不同的塔層。此塔是昔年孔院先祖，得到的天外之物。其中藏著不少珍稀物品，乃至奇特功法與機緣。諸位能進入此塔，也都是與它有緣之人。”

“切莫貪心，一定量力而行。”

“明日此時，從塔中出來的人，都是正式通過我孔院武試的學員。”

一口氣將這些要點都說來，毫無意外的在眾學子臉上看到驚訝之色。

“木學知，這闖陣竟然也沒有排名先後嗎？”

“就是啊，難道只要明日此時出來，便都算進入孔院？”

眾人議論紛紛，還從來沒聽過沒有排名的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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