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四章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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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的時候,青嘰不知道要去哪兒。

許多大大小小的店鋪茶館都關上了門,也唯有幾家開在路邊的小館子,還做著胡椒湯的生意。

那看起來瘋瘋癲癲的易蔔,功力突破後,給她留下一句來日再見,便閃身走了。

那塊李默送的玉佩還在易蔔身上。

辰景的下落易蔔還沒說。

滿心的悵惘中,一輪月牙懸在天際。

她踱步走著,想著,想象自己是個飛天遁地無所不能,能勘破生死未來的大能。

這樣,這天底下有什麽人,她擡下眼皮便能知道。

“所以,辰景,你在哪兒啊!!”

我在離國了,來孔院了。

那個我們的南方小冰谷,我也去過。

那你呢。

那你呢?

那你在哪兒呢?

許是這一日發生事情太多,她一貫樂觀的心態,崩塌了一瞬。

那無處可抒發的擔憂與內疚,乃至心疼,化成了天地間震蕩的能量,朝著遙遙天際的一縷明星飛去。

……

夜深了,醉香樓裏一派熱鬧。

迎來送往間,是喝的醉醺醺的男子。

老來白頭,懷才不遇。

朱唇玉臂,黛眉香腮。

迷了醉生夢死的瞬間。解了壯志難酬的遠志。

碧水清潭的香山水榭,是這片喧鬧中難得的清凈地。

沒有花燈在這水榭小樓環繞,也沒有色欲熏心的人在此賣弄詩才。

一道黑影倏忽而至,落在小樓的木板長廊上,輕的像一個影子。

全身暗色,只有滿頭的銀絲,因為月光的照映而顯得更亮如銀瀑。

老家夥易蔔點了兩個守門小廝的睡穴。

門吱呀一聲,響在安靜的明夜。然後他便大搖大擺,狀若無人的進了門。

沒有窗格的內室,白衣少年還未入睡。

在紗幔搖擺的小門前,他松竹一般挺拔的身影立著,面上是無波無瀾的了然。

清冷的聲音。

“知道來了?”

“哎喲,我說你這白小子,看到師傅也不知道喊一聲。沒大沒小!”

易蔔這句話說得半真半假。

不過也早就明白了自己徒兒的個性。

當初要收他為徒,還是自己跟在後頭死纏爛打才成功的……

他在十年前就在給自己的一卦中算出,他將要遇到一個有大氣運卻命格奇特之人。

而自己時日無多,本應是百尺竿頭進不了的老竹子了。

卻按著羅盤的指示,重出江湖替那錦華的夫人算了一卦。

而這卦象正是牽動後續事件的關鍵。

遇到白小子時,他一眼就明白了。

那個卦上所指有大氣運卻命格奇特之人,說的就是眼前的好徒兒。

而自己能否應到這一卦上,也還是借著與這徒兒的因果。

今日能在街頭遇上那女娃兒,乃至突破修為。

是否也是卦中的指引?

“在想什麽?”

老頭兒陷入了沈思,進了門卻遲遲不開口。

少年深邃如萬年寒潭的眼神,輕輕一動。

師傅是遇上什麽了麽?怎的如此心神不寧。

往常一見到他,必然從頭聒噪到尾。

雖然他嘴上遲遲不願開口叫師傅,心裏卻是將眼前的老人當成了最敬重之人。

說,不如做。

“啊?咳咳。沒,沒有。”

易蔔回過了神。

連忙揮手,沖到那張做工精致的琉璃水晶桌上,端起倒好的茶,大口飲盡。

“還是我徒兒好,知道老夫渴了,提前倒好了茶。”

舒坦的摸摸自己肚子,易蔔臉上滿是嘚瑟。

才喝完水,放下茶盞。他突然想起此行過來的要事。

便忙沖著少年招手。

“乖徒兒,你來。”

見他站在原地寸步未挪,眼神涼涼。

老頭手放下,一拍大腿。

“兔崽子,你師傅說話你都不聽了!”

少年終於挪了步子,只是面容上是幾許無奈。

師傅一把年紀了,還像老小孩。

易蔔才不管這些,只要徒兒聽話,管他心裏怎麽想的,滿足了!

欣慰的摸摸胡須,開口道。

“徒兒,昔日我曾和你說,要你拜我為師,既是助我也是助你。當年這句話並不只是空口白話。”

少年置若罔聞,看不見的眼睛裏一片平靜,像超脫於這個世界。

心裏一酸,易蔔嘆了一口氣。

自己這個徒兒真的是太難了,打從六年前自己無意間救下他,就未見他笑過。

原本根骨奇佳,是練武的不世之材,卻因為後天中毒,一身功力被封。

而他在危急時強行運轉功力,事後雖然逃出險境,卻也失了一雙眼睛。

要不是遇上他易蔔懂點奇術,恐怕這苦命的徒兒也活不到現在。

渴勁過去,易蔔又端起了高人風範,給自己重新斟滿茶。

明明已經涼透的茶水,卻被他裝模作樣的用一個手掀著茶蓋,呼呼的吹。

白衣少年目光微轉,朝著易蔔坐著的方向微微偏過頭,瞳仁亮了幾分。

一瞬間,華光大放。

雙目已盲,卻幽深寒冽,不似尋常。

不知內情之人,光看其容貌,是萬萬想不到他已經是個瞎子。

他雖失了眼,卻有耳。

所謂塞翁失馬焉知禍福,他的耳力卻一日千裏,能聽到百裏內一根針掉到地上的聲音。

卻也因此飽受煎熬。

人,太吵。

尤其是這醉香樓。

鶯鶯燕燕,男歡女愛,更讓他對女色避猶不及。

聽師傅脈搏跳動,和體內功力運轉聲,其聲雄渾有力,若長河濤濤波浪疊起,分明是一個壯年之人才有的氣息。

難道,師傅近日功力大漲,有了突破?

微微抿唇,替師傅高興。

易蔔還不知道他這好徒兒只在一息之間,光憑聲音,便將他身上發生的變化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老頭兒又砸吧著嘴喝了幾口茶。

“呸呸,這什麽茶葉,這麽苦。”

上好的玉龍茶,就被他當成了唾液,一起吐掉了。

少年沈靜的站著。習以為常。

要讓這醉香樓的顧媽媽和藍藍看見了,鐵定怪他暴殄天物。

易蔔終於安靜下來。

他認真起來,氣勢陡變,一改方才的瘋癲形象。

說出的每句話,都像伴著風雷滾滾的天道之力,入到人耳,便帶起天地翻湧的幻象。

少年心智沈穩,性情又堅定。不受這外音幹擾。

“徒兒,我欲為你推骨改命。這也是當年我允諾你之事。”

“時隔六年,老夫已突破心魔,進入大寂滅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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