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從前愛你，但我後來不記得了。

你會怪我麽。

巧笑嫣然的少女，身穿粉衣，翩躚若蝶。

她玉足赤著，蜻蜓點水一般，在透亮明澈的河面，身姿綽約的飛舞。

她粉頰帶著梨渦，笑起來便甜甜若抹了糖。

朗羽落在這桃花紛飛的萬青山，終日守著她，看著她，陪著她，也愛著她。

她是他的小公主，是他捧在手心，看著她一點一點，從繈褓中一個粉雕玉琢的玉娃娃長成如今這副靈巧明媚的模樣。

“羽落哥哥~”

河上翩飛的少女，迎著漫天的彩霞和紛紛落落的桃花，踩著雲向他飛來。

“萱兒……”

朗羽落看這畫卷一般濃墨重彩，仙意盎然的景象，竟是有些癡了。

這麽美，這麽仙，怕是只有靈界，只有他的萱兒才能讓他如此吧。

他眉目淡淡，清朗如清風明月，伸出手便去接她。

萱兒身上粉衣飛舞，帶著滿身的花香，將手遞給他。

世間萬物，好似都停在這雙手相觸的短短一刻。

他正要揚起唇笑。

他將要觸到她白得剔透的手指。

少女眸中爛漫的笑意卻突然化成了難過。

一陣風吹來，眼前的少女如煙一般散了。

方才還明若夏天的漫天美景，全如夢境破碎，在睜眼那刻裂成片片的飛灰。

“不！萱兒！萱兒你別走！”

朗羽落雙目通紅，發絲飛舞。

他直起身子，滿山的尋，滿山的找。

嘶啞的嗓音，像落單的孤雁，聲聲泣血。

美如畫卷的萬青山，一瞬便成了鬼影重重，遍地荒涼的廢墟。

沒有萱兒，沒有萱兒。

萱兒沒有了。

朗羽落滿身汙垢，身前衣襟散亂，露出幾條交錯的傷痕。

跌跌撞撞似著魔了一般，不死心的在遍地橫著的荊棘中撥開了尋。

“藏起來了，萱兒藏起來了。”

“萱兒，別藏了，別躲著羽落哥哥好麽。”

“羽落哥哥求你。求你了……”

他臉上都是慌亂，嗓音帶著顫，到最後成了哭音。

靈界的荊棘都生的這麽硬，這麽尖銳。

他不管不顧的在荊棘中一陣亂撥，把手劃的深深淺淺，都是形狀不一的口子。

鮮血一道一道，從他手指流出，染紅了荊棘。

他喃喃著，像感覺不到手上的痛。

一遍又一遍，把偌大的萬青山都翻了個遍。卻半點沒尋著方才那靈氣逼人的少女身影。

“啊！！！”

找不到人，他急的要發狂。

握緊受傷的雙拳，狠狠砸向地面。

一陣黑氣順著他這拳砸出，滲入焦土一般的地面，滿地的廢墟似乎隨著他這番舉動，變得更為荒涼。

他這般氣力，讓整片萬青山，地動山搖般晃了幾晃。

“賊老天！為什麽！為什麽啊！”

痛徹心扉的嘶吼震動山野，傳到天際。

轟隆一聲，萬裏蒼穹響起一道驚雷，精準的劈向他。

他擡起那雙一片妖異的血瞳，昂然不懼。

“來！劈死我！”

擡起左手拇指，指指自己，眼中具是恨與挑釁。

天際驚雷似有靈智，聽了他此言，在雲間又是一陣醞釀。原本一人粗的閃電，滾了滾，在空中壯大成了一座小屋大小的巨雷。

看著駭人的閃電，毫不留情，劈裏啪啦地迎頭打在他身上。

朗羽落閉起眼，眼中含著淚，唇卻顫著勾起。

“萱兒，萱兒不怕。羽落哥哥來陪你了。”

刺啦刺啦。

閃電打在他身上，卻像遇到了克星，沒有留下半點痕跡，雷電之力反倒自動進入了他身體。

他睜開眼，滿臉的絕望。眼角的淚滴了下來。

“連死都不能麽。”

手上方才撥開荊棘被割開的口子，此刻正冒出鮮血，一點一滴滲入他右手小指系著的紅線上。

本是若有若無，有些暗淡的紅線，在暗夜裏，吸飽了血。便如黑夜中的螢火，一閃一閃，宛如生出了靈智，在他指上閃耀。

他血紅的眸子，被這紅光吸引。

所有神志似都在這一刻慢慢恢覆，清醒。

“對，萱兒還在，她還在，她還記得我……”

喃喃自語著，他將小指上的紅線，再近一點的湊到手上的傷口旁。

嫌深深淺淺的口子還不夠大，流出的血還不夠密。

他一記光刃打向自己左手手腕，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登時鮮血便如噴泉一般，從他腕間爭先恐後的噴射出來。

他將右手小指的紅線，浸到手腕處湧出的鮮血裏。

滿臉希翼。

“多喝點，再多喝點。”

語調瘋狂，任誰看了都會側目，懷疑他的神志。

他這般動作。

原本清清冷冷，無人問津的萬青山頭。

又不知何時，站著上次出現過的白衣宮裝女子。

她氣質溫婉，卻眉間輕蹙，似懷著萬千驅散不了的憂愁。

“她若看到你如此，又該如何痛心。”

“我又何嘗不思念她，不擔憂她。”

“可你這般自殘，這般癡狂，能救得了她麽？”

“萱兒已經死了……”

宮裝女子語調輕柔，像一名長者，對著朗羽落語重心長。

她初時說得幾句，都未讓朗羽落有何反應。

待到聽見她說萱兒已經沒了，朗羽落猛地擡起頭，身子騰地挪到宮裝女子身前。

那只帶著腕傷的左手，牢牢地箍住了她的脖子。

他瞳孔血紅，殺氣騰騰。

眼神如刀如劍，淩厲刺骨。

“我警告你，不許你再說這個字。”

一字一頓，唇中蹦出的每個字都帶著十分的寒意。

幾乎要把被他勒住脖子的宮裝女子，凍成冰霜。

她沒有半點動作，任他鐵箍一般的手掐住脖頸，只用一雙含著憐憫的眼，嘆息的看他。

朗羽落原本恨得妖冶的眼，觸及到她這樣的目光，竟是像被電了一般，不由得松開了手。

這雙眼，萱兒，像萱兒……

他移開了手，宮裝女子被他先前箍住的脖頸上，赫然是幾道被手指箍出的紅印，還帶著他手上先前被割傷，而留下的血印。

可見這一掐，多麽的重。

宮裝女子眼神未變，右手輕揮，脖間的紅印與血跡，在她彈指之間，重新變得一片玉潔冰清。

只是看著他的眼神，依然滿是憐憫。

朗羽落倒退幾步，踉蹌地往後。

沒了方才眸中還含著的殺氣，一身頹喪。

“我敬你是她娘。可萱兒還在不在，聽得是天機術士，而不是你…”

聲音傳來幽幽遠遠。

轉過身，他緋紅的雙眸，遙遙望著天際，心神凝於眸間一點，朝著四四方方的蒼穹射去。

他的萱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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