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 36 想牽就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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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悄然寂靜, 只聽見斷斷續續的低泣聲。

病床下,一男一女抱在一起。

頭頂的燈光明亮而刺眼,許嘉佑的心臟砰砰地跳著。

腰上和懷裏的柔軟是那麽明顯, 耳邊是貓兒一樣的哭音,一切仿佛又回到他收到錯發語音的那一晚。

現實的哭音與那晚的哭音漸漸重合, 帶著若有若無的致命蠱惑力, 勾著他的心想進一步做些什麽。

懷裏的纖弱身軀因為抽噎微微顫抖著, 只要伸手就能將其抱住給予安撫, 許嘉佑一雙手垂放在身側,攥了又攥。

猶疑之間,一張姣好明艷的面容自他腦海深處一閃而過,緊接著就是那張今晚看到的微笑淡諷的臉。

仿佛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心裏被勾起的火苗瞬間熄滅, 所有遐思也陡然消失, 身體逐漸變得僵硬。

沈默良久, 許嘉佑終於擡起了手, 隨之握住那雙纖細雙臂,將其從自己腰上拿開。

“你身體還沒有恢覆, 先坐下。”

他克制著情緒,語氣平常地說了這麽一句,下一秒又做出個自己都預想不到的動作——他往後退了一小步。

林輕晚哭聲止住, 清眸含著盈盈淚光, 楞在原地。

眼中閃了閃,她斂起眸在床邊坐下,許嘉佑默默松了口氣,也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方才的暧昧氣氛消失得無影無蹤,房間裏此刻只剩下無言的沈默。

許嘉佑抿著唇, 先開了口:“身體還難受嗎?”

林輕晚擡起臉,淚痕依舊,搖了搖頭:“已經好多了。”

只是眉心卻緊緊擰著,臉色也蒼白無力,明顯一副還難受著的模樣。

許嘉佑於是想安慰幾句,這是他做慣了了的事,往常只要林輕晚心情不好或是生病難受,他總是第一時間給予安慰。

只是臨到這會兒,臨到林輕晚最是需要依靠的時候,不知為什麽,安慰的話明明已經到了嘴邊,他卻怎麽也張不了口了。

來醫院時他火急火燎,滿心著急,可經過剛剛那一遭,此刻再冷靜下來,便忍不住想起了晚上發生的事。

許嘉佑默默咽下安慰的話,抿起唇,又過了幾分鐘,他才再次出聲:“晚上的事……池星不可能就這麽算了,不過之後大概率就是池家和陳家的事,如果不想被波及,你和正陽最好不要再聯系。”

許嘉佑是知道的,哪怕陳正陽並不喜歡池星,但也從沒有想過解除婚約。

和池家聯姻受益的是整個陳家,而陳家以後就是陳正陽接手,雖然娶了一個不喜歡的女人做老婆,但既能夠獲得利益最大化,又不影響他在外面風流,何樂而不為?

但今晚之後,陳正陽和池星的婚約大概率是維持不下去了,就像……他和喬喬一樣。

只是不同的是,陳正陽並不愛池星,但他卻是真心喜歡喬喬。

想到這裏,許嘉佑只覺胸口又堵了一團氣,又悶又疼,而當目光落到林輕晚身上時,心口更是一窒。

他目光微閃,原先想問清楚的一些話似乎沒了問的必要。

其實也不必再當面問什麽,池星放出來的錄音很清楚,輕晚和正陽在來度假村前就已經偷偷在一起,輕晚也知道池星的存在。

那段錄音裏,她甚至笑著問正陽“我們的關系要是被你未婚妻知道了怎麽辦”,語氣中沒有任何擔驚受怕,反是溢著嬌笑聲。

就這樣,哪裏還要再問什麽?

他其實只是在自欺欺人,不想也不敢承認輕晚是這樣一個人,更不想因此承認自己的蠢。

房間的氣流讓許嘉佑覺得有些呼吸不暢,他不想再在這裏待下去,騰地站了起來:“時間不早了,你先休息,我去外面走廊裏待一夜。”

明明病房裏還設有一張陪床。

然而不等林輕晚說什麽,許嘉佑已經轉身走出了病房。

望著那道消失在房門外的背影,林輕晚禁不住攥緊了手心。

……

酒店裏,林溪喬她們的麻將一直打到淩晨兩三點才散場,很久沒熬夜的林溪喬早已瞌睡連連,回到房間沾上枕頭就立刻睡了過去。

第二天幾人都起得有些晚,林溪喬和表姐還有季韞正要去一起樓下吃早餐時,夏其非他們也從房間裏出來了,不過卻是穿戴整齊,身上還背著包。

夏其非瞥了她們一眼:“我們先去釣魚,你們吃完了高興就過來,不想釣魚就留在這兒玩兒。”

想來是已經吃過了早飯。

表姐挑了下眉:“等等我們怎麽了?”

夏其非掀起眼皮:“你們女人太慢了,吃完了早飯肯定還要好一陣磨蹭,真要等你們午飯前都不一定能過去。”

表姐:“……”

林溪喬沒跟著表哥表姐鬥嘴,她已經走到白珩身旁,白珩今天穿得休閑,白衛衣、寬松款齊膝牛仔褲,依然白得耀眼。

她低聲對他道:“你先去釣魚,我吃了早飯過去找你。”

白珩笑著“嗯”了聲。

林溪喬盯著他白皙的膚色,又想到外面那麽曬的太陽,哪怕知道釣魚那片區域有棚子遮著,還是多問了一句:“你沒帶帽子?”

白珩微斂眼眸,點頭:“忘了。”

林溪喬想了想:“那你等等。”

她轉身往自己房間那兒走,表姐在背後喊:“都要吃飯了,你去哪兒?”

“拿個東西。”

半分鐘後,在所有人的註視之下,林溪喬拿著她的東西再次返回至白珩身旁,卻是一定簡約風的黑色漁夫帽。

瞥一眼白珩頭頂裸露的黑發,大家臉上的表情紛紛從剛剛的好奇轉為了然之色,又有種一言難盡的微妙感,那種心情就好像是猝不及防之下忽然被人塞了滿嘴口糧。

表姐微微扯唇,不想再看這倆人親密,揮揮手:“我先走了。”

她早飯還沒吃呢,可不想現在就撐了。

有她帶頭,其他人也跟著一起離開,瞬間,房間門口只剩下林溪喬和白珩兩個。

沒人看著和打擾,林溪喬神情和語氣自然輕松許多,她道:“我帶了兩頂帽子來,這頂我戴著有些大,你戴應該正好。”

她說著,正要將手裏的帽子遞過去,白珩這時收回落在那頂漁夫帽上的目光,擡起眼對著林溪喬溫溫一笑:“姐姐幫我。”

下一秒,他便半低下頭。

林溪喬一楞。

看著眼前的黑發,她嘴角微彎,擡手將帽子給他戴上。

“擡頭。”她輕聲道。

白珩順從地擡起,林溪喬看了眼,覺得帽子有些歪,又幫著調整了一下,等覺得正好時,她將手收回,卻因為沒註意,不小心碰到了白珩頸側的肌膚。

指尖從頸側一掠而過,很輕的一小下,林溪喬自己都沒註意到。

幫著戴好帽子,她肚子也有些餓,笑著說了聲“走吧”,然後轉過身往電梯那邊走去。

白珩卻仍留在原地。

被觸碰的那小片肌膚有些癢,仿佛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酥酥麻麻,傳至全身。

望著已經走出幾步外的背影,白珩眼睫輕顫幾下,跟上了前。

二人並立在電梯前,林溪喬正看著顯示屏上的樓層數,忽然,垂放在身側的手被溫熱的掌心包裹住。

她轉頭,卻見白珩並未看向自己,只是靜靜地盯著緊閉的電梯門,黑色帽檐下的眉眼低斂著,薄唇也抿起。

心中不覺好笑,她從白珩掌心中將手抽出,又主動挽上他的胳膊:“以後想牽就牽。”

柔軟的身體靠過來,二人都著半袖,肌膚毫無阻隔地相貼,引起一片顫.栗,與此同時,淡淡的馨香也傳至鼻間,白珩身體微微一僵。

恰在這時,電梯到了這一層停下,電梯門打開,裏面有兩三人,林溪喬也不曾松開手,直接挽著白珩的胳膊進了裏面。

只是到了酒店樓下,看到等候在電梯不遠處拿著漁具的表哥他們時,林溪喬卻抽出了自己手,輕咳一聲:“你去吧,我也去吃飯了。”

白珩盯著自己空落落的手臂,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他不露聲色,抿起嘴角笑:“姐姐吃完過來找我。”

林溪喬點頭應下。

白珩過去和夏其非、宋楷會合,一起往酒店外走,林溪喬則轉身去了酒店的公共餐廳。

慢悠悠地吃過早飯,幾人商量了一下也打算去釣魚那片地方轉轉,於是各自回房換了身衣服,又仔仔細細抹好防曬霜。

林溪喬換了一身淺色碎花長裙,又戴上花邊的沙灘帽,一身打扮仿佛不是要去釣魚,而是去海邊度假。

她換好衣服便打算去叫季韞和表姐,剛從自己房間出來時,迎面走來一人,擡眼看去,不由微扯紅唇,冤家路窄,那人正是林輕晚。

林輕晚也看到了她,走近後緩緩停下了腳步。

林輕晚的目光落在林溪喬臉上久久不動,林溪喬也不躲不閃,靜靜任她打量。

看了許久,林輕晚有些蒼白的臉上閃過一抹憤恨:“你現在一定很得意吧,爸爸給我找的工作如你所願落了空,現在又看到我被所有人討厭憎惡,林溪喬你開心嗎?”

林溪喬在聽了,認真想了想,然後點頭:“是挺開心的。”

下一秒又掀起眼皮冷漠地看向她:“可是你落到現在的境地難道不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

林輕晚卻仿佛沒聽到這句,她盯著林溪喬冷笑:“你恨我是因為許嘉佑?其實大可不必,就算沒有我,以後許嘉佑遇到別的女人,他也一樣會劈腿出軌,所以林溪喬你應該謝謝我才對,是我讓你躲過了這個男人。”

她顛倒黑白的一番話讓林溪喬驀然失笑,她搖了搖頭:“許嘉佑那種男人你拿走就拿走了,我也沒這閑工夫去恨你,但如果有小醜跳到我面前來算計我,我總不能坐以待斃連手都不還一下,總要讓她知道代價才好,下次才不敢再來招惹,你說對不對?”

“至於什麽丟了工作則是輕的,你落到現在的境地也純粹是你自己作的,我沒有插手,但不管怎麽狼狽,你只要臉皮厚點,還是能夠在這個圈子裏混下去,且還有爸爸在,你不至於混得多差。”

“不過如果你再來算計我——”林溪喬頓了頓,最後瞥了林輕晚一眼,“你應該還不想變得一無所有,連Z市都待不下去吧?”

說完這些,她淡淡收回視線,不再停留,轉身進了隔壁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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