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 28 誰也不比誰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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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林溪喬生日, 零點一到,就會收到來自表哥表姐以及季韞他們的生日祝福。

這一次也同樣。

季韞卻是提前發來了生日祝福:[寶貝生日快樂,先提前跟你說一聲, 禮物過兩天給你,我先睡了。]

林溪喬收到消息時, 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還沒到十點。

因為懷了孩子, 習慣了晚睡的季韞也在魏景臨的督促下調整了作息, 從以前的不到十二點不睡變成現在十點鐘準時關燈睡覺。

她笑了下,回過去一句:[睡之前記得替我跟我未出世的幹女兒或幹兒子說聲晚安。]

和季韞聊完,林溪喬又繼續看了會兒視頻,最近一段時間,她的睡眠質量穩步提升, 沒有再出現失眠的情況, 安眠藥也有一陣子沒碰。

林溪喬覺得自己的病好了許多, 今天便沒有按照正常作息入睡, 延遲了一小時。

十二點一到,生日祝福爭先恐後地跳出來, 林溪喬一一看了並回覆,最後只剩下白珩。

[姐姐,生日快樂。]

卡點發的。

林溪喬在輸入框裏慢騰騰地敲出一行字, 想了想, 又一一刪去,重新打出三個字發送過去:[白天見。]

這之後,她才關燈躺下,將手機放在了枕邊。

這個生日開頭和以往的似乎沒什麽不同,卻又隱隱有哪裏有了變化, 這種變化讓林溪喬心中有些靜不下來,她閉著眼,翻了幾個身後,呼吸終於漸漸綿長。

……

因為這次只在外公那裏吃頓午飯,心虛愧疚之下,林溪喬早早地去了夏家。

出門前的那頓早飯,她是在白珩公寓裏吃的,白珩的廚藝越發地好起來,雖然還比不上林溪喬,卻已經處在一般人的水平之上。

白珩現在開始自己開車,他親自送林溪喬去了夏家。

車停在宅子外,林溪喬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時,白珩看向她,眼中含著淺淺笑意:“吃過午飯,我再來接姐姐。”

他眼眸明燦如星,林溪喬莫名耳熱,眼睫輕輕顫了顫道:“我發消息給你後你再過來。”

白珩應了聲“好”。

林溪喬拎著包下車,進了老宅。

現在才九點,宅子裏很安靜,樓下客廳裏只有外公和外婆兩個,見到林溪喬這麽早就過來,二老笑瞇瞇地問:“早飯吃了嗎?”

林溪喬點了點頭:“吃了。”

她在沙發上坐下:“舅母和表姐她們呢?”

外婆道:“你舅母們出去買東西了,你表姐還在樓上睡呢。”

林溪喬不由扯唇,表姐睡得晚,起得也晚,基本都要一覺睡到中午。

她於是也沒上去打攪表姐,就待在樓下陪老人說話,等到舅母們從外面回來,手裏拎了一堆東西,做飯的阿姨也買回來許多菜。

阿姨進廚房忙活,舅母們洗了水果放在茶幾上,又讓林溪喬跟她們去樓上拿禮物。

宅子裏漸漸熱鬧起來。

快到中午時,夏姍和林瑞遠來了,和往年一樣。

從十二三歲開始,林溪喬的生日都是外公一家給她過,中午、晚飯都在老宅這裏吃,而在這之前的那麽些年,夏姍和林瑞遠幾乎從未為她過過生日,其實林溪喬心裏清楚,他們只是不記得她的生日。

但自從開始在老宅這邊賀生以後,每次吃晚飯時,林瑞遠和夏姍都會過來,年年如此,從未缺席。

林溪喬不知道是不是每到她生日時,舅舅他們就會去特意提醒林瑞遠和夏姍一聲,她也沒有問沒有去戳破。

她知道這是舅舅他們的好意,他們大概是覺得這麽做了她會開心,還當她是那個期望得到父母呵護關心的小女孩。

但其實不管林瑞遠和夏姍來或不來,林溪喬的情緒都不會再有起伏變化,她現在跟他們僅僅只是維持著表面上的父女、母女名義,就像林瑞遠和夏姍在人前維持著表面上的夫妻名義那樣。

不管是夫妻、母女還是父女關系,都已經走到了盡頭。

往年的生日,林瑞遠和夏姍都是在晚飯前過來,但今天卻破天荒地趕在了午飯前,顯然是事先被叮囑過。

林溪喬坐在飯桌上,餘光瞥了自己身旁的表姐一眼,經過表姐的那張喇叭嘴,她不在這邊吃晚飯的事已經全家知曉了。

表姐收到目光,微微擡頭,表情無辜且疑惑。

過了會兒,夏其非挑著眼皮看向林溪喬,懶洋洋地問:“喬喬,下午要去哪兒玩兒?”

一家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林溪喬身上。

她握著筷子的手一頓,表情不變:“還沒想好。”

其實是白珩沒告訴她,一個下午也去不了哪兒,她想大約就是隨處看看,晚上再吃頓飯。

大舅母也問:“晚上真不過來吃?”

林溪喬不好意思地點了下頭。

吃了飯,又切了蛋糕,阿姨過來收拾,林溪喬他們則又去了客廳說話。

她坐在沙發上給白珩發過去信息,讓他過來接自己,收到回覆後,便加入了閑聊。

林瑞遠先走了,夏姍卻是留了下來。

等到白珩到了這邊時,林溪喬在眾人心照不宣的目光下離開了老宅,夏姍和她一起。

到了院子裏,林溪喬被夏姍叫住。

夏姍看向院子外的那輛黑色轎車,問:“是宋家的那個孩子?”

林溪喬簡單“嗯”了聲。

夏姍倒也沒再說什麽,仿佛已經不再為她擅自做主和許家解除婚約的事而生氣。

見夏姍似乎沒話再講,林溪喬收回視線,打算往院子外走,這時夏姍卻突然開口:“你趙叔叔想跟你一起吃頓飯。”

她腳下一頓,詫異地看向夏姍。

趙叔叔,林溪喬自然知道是誰,夏姍的情人,那個畫家,那天在甜品店裏見到的男人。

她斂起眼:“吃什麽飯?”

夏姍笑了笑:“只是見一面,你還沒跟他正式見過面吧。”

林溪喬盡量將語氣放得平靜:“正式見面?他是我什麽人?”

夏姍抿了抿唇。

林溪喬繼續說:“爸爸從沒有讓我跟他外面的那些女人吃飯見面。”

並非林溪喬偏向林瑞遠,而是夏姍口中“正式”兩個字實在過於可笑,就算當初林瑞遠將林輕晚帶到林家幾次,也從未要求她正式將林輕晚當作妹妹看待和相處。

而那個男人只是夏姍的情人,和林瑞遠的那些女人一樣,誰也不比誰高尚,就算是畫家,也掩蓋不了他和一個有夫之婦在一起的事實,哪怕這段婚姻名存實亡。

夏姍聽到林溪喬提起林瑞遠外面的那些女人,臉色當即有些不好:“別拿我跟你爸相提並論,也別把你趙叔叔跟那些女人混為一談!”

林溪喬挑著眼皮看過去,表情淡淡:“可是你跟爸爸有什麽區別?趙叔叔跟那些女人又有什麽區別?”

夏姍冷笑:“他和別的女人生了孩子,還不夠嗎?一個林輕晚給你添了多少堵,我卻只有你這一個孩子!”

你是真的不想生嗎?

林溪喬瞇了瞇眼,心裏的話就將脫口而出,但尚存的幾分理智還讓她忍住了。

當年夏姍生了她之後,醫生告訴她以後不宜有孕,否則會於身體上有損。

夏姍這麽多年沒有再生一個孩子,到底是不想生還是不能再生,只有她自己清楚。

而如果她的身體適合有孕呢?她還是只會有自己這一個孩子麽?

但這種未曾發生、假設性的話林溪喬不會問,有些話一旦說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來,她很清楚。

她並不想拿夏姍能不能生孩子來說事,況且她和夏姍之間的問題並不是是否有私生子女造成的。

林溪喬看著夏姍,目光微閃,突然間想起了季韞。

懷孕後的季韞變了許多,飲食、作息,甚至是性格與氣質。

最近幾次與季韞見面,林溪喬發現她似乎變柔和了些,不僅僅表現在言行舉止上,而是自內而外地散發出一種母性的溫柔與沈靜,整個人仿佛突然之間沈澱了下來。

林溪喬是第一次接觸到孕婦,並且懷孕的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發現季韞的這種變化後,她心中久久縈繞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似意外,更似震撼,原來一個未出世的孩子便能讓人變化這麽大。

從季韞身上,林溪喬感受到了為人母的光輝,再想起幾位舅媽平日裏對表哥表姐們的關心呵護,她才意識到原來世間大多數母親對待子女是這樣溫柔。

從有了孩子的那一刻起,她們就自然而然具備了母愛。

可夏姍並不在其列。

或許夏姍也是有愛的,但她的愛從未放在自己身上過。

“你們為什麽不離婚呢?”林溪喬忽然問。

夏姍似是沒想到她忽然問出這麽一句,表情有些楞怔。

“你們沒有了感情,也沒有多少利益糾葛,離婚不好嗎?你不是很喜歡那個畫家,離了婚就可以正式跟他在一起,不會再有人說三道四,你身體不好,可以和他一起領養個孩子。”

林溪喬問出她這麽多年來一直疑惑的問題。

那位姓趙的畫家和夏姍在一起這麽多年,但在業內一直沒什麽名氣,盡管如此,他賣出一幅畫掙的錢也不少,養活自己和家人已經足夠,所以他顯然不是為了錢和名利才和夏姍在一起。

他似乎是真的喜歡夏姍,而夏姍也同樣喜歡他,從她對待畫家的妹妹、小侄女的態度上就可以看出,那夏姍為什麽不離婚?

林溪喬仍是看著夏姍,等著她的回答,夏姍卻有些狼狽地別開眼:“我為什麽要離婚,離婚了好讓你爸爸把外面的女人娶回來?將林太太的身份拱手讓人?憑什麽?”

林溪喬這才明白夏姍的想法,原來在夏姍心裏,林太太的身份比她喜歡的人更重要,她在跟林瑞遠賭著這口氣。

忽然間就不知道該說什麽,林溪喬不再看夏姍,收回視線徑直走出院子。

等上了車,看到坐在駕駛座上的白珩,她起伏的心緒剎那間平靜了下來。

白珩側過臉:“姐姐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林溪喬點了下頭:“和我媽吵了一架,也不是吵架,只是說了幾句針鋒相對的話。”

她瞇了瞇眼:“我以為我面對她時已經可以做到心平氣和,但或許還是時間的問題,雖然心裏面已經不在意她,還是會因為她的一些話而受到影響。”

她想,大概再過十年,二十年,她才能真正做到完全不被夏姍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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