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有些沈，林溪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有多久，等醒來時，車還在開。

她頭靠著座背，眼中還帶著剛睡醒時的惺忪，意識逐漸歸攏，她便慢慢地記起了那個夢。

在夢裏，她好像……夢到了白珩？

只是現在再回想那個夢，所有的一切卻忽然變得模糊起來，一個朦朧的身影坐在床上，手裏捧著書，那人擡起頭……林溪喬只看到一張虛幻的臉。

醒來，夢也就差不多全忘了。

車一路向前駛去，路旁的行道樹一閃而過，林溪喬側頭看著車窗外，遲鈍的大腦終於慢慢地蘇醒。

從商場到公寓也就十多分鐘，怎麽會還在路上？

想到這裏，她疑惑地偏過頭，卻正好對上白珩清冷如墨的雙眸。

剛蘇醒的腦海忽然有瞬間的空白。

楞怔了數秒，林溪喬漸漸找回到自己的聲音，開口問 ：“幾點了？”

白珩移開眼，將視線從她臉上收回：“三點半。”

林溪喬一默。

她睡了一個多小時……

所以過了這麽久為什麽還沒到公寓？

這時，前面駕駛座上的司機師傅忽然問：“小姑娘醒咯，還要繼續開下去嗎？”

“不用。”白珩回道，“去景央公寓。”

“好嘞。”

林溪喬這才猜出大概，她掀起眼皮看了眼白珩，對方坦然地與她對視，沒有作聲。

……

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車費自然不低，下車時是白珩付的錢，按照他的說法：“是我讓司機繼續開的，如果當時我及時叫醒姐姐，車費也不會這麽貴，所以應該我付錢。”

林溪喬說不過他，只能計劃著之後在吃的上面來補償他。

公寓附近就有一家菜市場，林溪喬先過去買了些肉菜，這之後才與白珩回到公寓。

站在兩家之間的過道裏，林溪喬邊拿鑰匙開門邊說：“你先回去休息會兒，等我做好了飯就叫你。”

白珩卻站著不動，抿著嘴角乖巧地笑：“我幫姐姐洗菜吧。”

林溪喬正好將門打開，聞言手一頓，然後側了側身體：“那就進來吧。”

進了客廳，林溪喬將電視打開：“現在時間還早，晚飯不急著做，你在這兒坐會兒。”

白珩應了聲：“好。”

林溪喬自己回了房間，換了一身居家的衣服，正好季韞打電話過來，她就坐在床上和她聊了會兒天。

“我今天遇到許嘉佑了，你知道他做了什麽？他為了林輕晚還多在S市留了兩天，結果見到卻跟我說喜歡的人是我。”

季韞譏笑：“男人就這樣，嘴上說喜歡你，心裏面想的卻是另一個，賤骨頭。”

“魏景臨也這樣？”

季韞便哼了一聲：“他啊。”

接著卻沒有繼續往下說，季韞換了個話題：“我後天回來，你過來接我。”

林溪喬扯了扯唇：“我都沒車，怎麽去接你？從前不都是魏景臨給你當司機的麽，你們吵架了？”

季韞沈默片刻，“嗯”了聲。

之後，林溪喬就聽季韞說了許多，吵架的原因也只是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

季韞和魏景臨認識的時間比認識她還要早上幾年，兩人偶爾拌嘴卻不會真正紅臉，也已經定好過了年就結婚，但現在據季韞說，這次她和魏景臨已經冷戰一個多星期了。

林溪喬沒有真正談過戀愛，與許嘉佑的那短短三個月她自覺不是戀愛，只是一個互相了解、接觸的階段，但還未徹底了解，正將步入下一個階段時，她和許嘉佑之間的線就扯斷了。

她過去羨慕過季韞和魏景臨的感情，覺得自己大概這輩子都不會遇到這麽一個相知相伴的人，但現在見二人冷戰，又覺得感情這種東西真的很玄妙。

就是認識再久、感情再深的兩個人，他們的關系也不是那麽牢不可破。

房間的門緊閉著，林溪喬帶著耳機，突然聽到外面有什麽聲音，只能先結束了和季韞的聊天：“我先掛了，後天如果魏景臨不去接你，我就過去。”

她穿著拖鞋走出房間，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客廳裏除了白珩之外，現在又多了一個人。

沙發前，許嘉佑站在白珩面前，不知因為什麽，面皮直顫，抖著嘴唇，臉色又白又青，顯然是被氣著了。

林溪喬不禁好奇，這是白珩對許嘉佑做了什麽還是說了什麽？將人氣成了這個模樣。

她擡眼往白珩臉上看去，卻見他表情乖巧柔順，他看著許嘉佑，眼中有些微的茫然，顯然是對許嘉佑的氣惱大為不解。

大約是註意到林溪喬看向自己的目光，他一臉無辜地轉過頭：“姐姐，我剛打開門，他就沖到我面前這麽看著我。”

忽然就被告了一狀的許嘉佑：“……” LJ

他額角青筋直跳，想到剛剛發生的事情，胸口起伏的程度更加劇烈。

……

兩分鐘前，許嘉佑按響了林溪喬公寓的門鈴，他原本以為喬喬不會見自己，正心懷忐忑，但沒想到的是門很快就開了。

他心中一喜，露出笑容，口中的“喬喬”就將脫口而出，卻看到給自己開門的人是中午與喬喬一起吃飯的少年。

笑容瞬間凝滯在臉上。

“請進。”少年彬彬有禮，卻是一副以主人相迎的姿態。

許嘉佑進屋，微微皺起眉：“喬喬呢？”

少年不答，只是態度悠然地端起茶幾上的杯子喝了口水，這之後才不徐不疾地問一聲：“你找姐姐做什麽？”

許嘉佑對少年的態度感到不悅，正想淡淡回一句“跟你沒關系”，偏偏下一秒少年忽然盯著他說：“你不該再纏著姐姐。”

一雙眼又黑又沈，像狼一樣。

僅是被這麽靜靜地看著，許嘉佑心頭就控制不住地一跳，後背驀地生出一股寒意。

他眉頭皺得更深，臉色愈發不好，正要再說什麽時，少年忽然一笑，語氣輕而愉悅：“姐姐不喜歡你。”

起初，許嘉佑以為少年是在譏諷嘲笑自己，胸口騰地冒出一股怒氣，但當他看到少年低斂的眼睫，視線並沒有落在自己身上，才發現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少年眼皮掀起，視線重新落回他身上，緩緩地逼近：“之前你有過一次機會，但是你沒有珍惜。”

他嘴角輕輕地抿起一抹笑，眼中閃爍起星子一樣的微光，喃喃地說：“所以姐姐現在是我的了。”

……

不大的客廳裏，除了電視機裏發出的嘈雜背景音，再無聲響，好像突然就陷入了怪異的安靜。

許嘉佑仍站在沙發前，他想起剛剛發生的事，少年主人一般的姿態，毫不客氣的語氣，狼犬一樣的眼神，以及那句——姐姐不喜歡你。

他驀地攥緊了手。

喬喬對自己有沒有喜歡，許嘉佑再清楚不過，只是他一直不肯正視，甚至心中還懷著僥幸，只要訂了婚，他一定能贏得喬喬的心。

偏偏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姐姐不喜歡你。

——之前你有過一次機會，但是你沒有珍惜。

少年的聲音像一把刀，將事實血淋淋地剖開。

許嘉佑的胸口急劇地起伏著，他側過身看向林溪喬，聲音有幾分沙啞：“喬喬，再給我一次機會。”

哀求一般地開口。

林溪喬挑起了眉。

她從房間出來到現在不過才一兩分鐘，期間未說一句話，而許嘉佑則是在這短短的一兩分鐘內，從剛剛又氣又惱的模樣變成此刻的低聲哀求，仿佛轉眼就變了一個人。

“許嘉佑。”

她直視他，緩緩開口：“我之前可能沒有跟你說過，那我現在告訴你，我最討厭三心二意的人，尤其是試圖欺騙我，把我當傻子的人。”

“如果你對我忠誠，對我一心一意，我也一定會同等地待你，但你顯然沒有做到，所以我們之間是真的不可能了，你走吧。”

許嘉佑臉色倏地一下變得慘白。

直到這一刻，他這才真正相信喬喬是真的不會原諒他，他再也沒有了機會。

他後悔了。

林溪喬見他一直沒有動作，不由皺了皺眉：“你走吧，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許嘉佑心中滿滿的苦澀，聞言更苦了幾分，他沈默許久，擡起頭最後看了林溪喬一眼，艱難地發出聲音：“我……走了。”

林溪喬不再看他。

許嘉佑轉過身去，緩慢地往外走，快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視線落在沙發前的白珩身上，最後說了一句：“喬喬，你不要被他騙了。”

然後就消失在了門外。

門“砰”的被關上。

客廳裏少了一個人，氣氛逐漸緩和下來。

對於許嘉佑的最後一句話，林溪喬還是有些好奇，她看向白珩問：“你真的沒跟他說什麽？”

白珩臉上沒有一絲異色，正視著林溪喬的雙眼搖了搖頭：“沒有。”

林溪喬便奇怪，那許嘉佑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

不過她身上應該也沒有什麽值得白珩去騙，白珩已經證實就是宋深，而宋家找了他這麽多年，很快就會將其接回去認祖歸宗。

宋家那麽大的家業，幾乎有一半是屬於白珩的。

想到這裏，林溪喬覺得沒有什麽可擔心，她瞥一眼陽臺外將暗的天色，笑著說：“該做晚飯了，過來幫我洗菜。”

白珩抿起嘴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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