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好玩嗎？”萬俟夙夜問。

“興許好玩。”含章說。

等所有人都進入秘境, 含章吃了一顆壓制自己修為的丹藥，兩個人不急不燥進入秘境。

萬俟夙夜緊握著含章的手, 一起進入小秘境的眼前第一個景象是一個橫屍遍野的村子。

這些都是凡人的屍體。除了屍體, 就是燒幹凈的房屋。

村頭的一棵兩人環抱的大樹都被燒焦了，樹葉卷著, 空氣中都是灰燼的味道。

“這是哪裏？”萬俟夙夜問, 不光他，還有很多人往四周打量著。

含章皺眉, 他記憶裏有這個村落。

百族大戰第一個戰場。

他往前走, 來到樹的那一面, 上面被釘了一個屍體, 釘住屍體的是魔族特有的三戟叉, 粘稠的血滴答滴答在樹根處滴成血窪。

腳邊的水井被石頭堵著, 若含章沒有記錯, 井中也有死人。

戰場, 遍地都是死人。

沿著小路，含章往前走，萬俟夙夜跟著他, 前面慢慢出現修士的屍體, 魔族的屍體，妖族的屍體。

越來越多, 橫七豎八，慢慢堆積成山，一眼望不到峰頂的山, 卻像假的一樣沒有氣味。

“想必這秘境的主人也經歷過百族混戰。”含章說。

萬俟夙夜說：“師父也目睹過這些嗎？再看見這樣的修羅地獄會不會難受。”

“我不只是見過，我是身處其中，你握著的那把無極上，就曾染滿了鮮血。”含章說著，從惡鬼叢生處出來，又怎麽會是真的無暇，旁人眼中偉岸高潔，孤冷清雋的含章仙尊，心中角落裏也藏著一只惡鬼，與被他殺的那些作亂的人一般無二。

只在萬俟夙夜面前，他試著揭開一片遮布，露出冰山一角。

“師父。”萬俟夙夜在這不知真假的屍山面前抱了抱他：“真妒忌，我要是早出生寫幾年，就會像我父親與靈虛真人一樣，陪著你經歷那些了。”

含章覺得意料之中，有莫名的心軟，“那就從現在開始陪著我。”

萬俟夙夜瞪著眼睛，仿佛自己聽錯了，含章在同他說情話，這麽動人的話他忍不住一遍遍回想。

“師父……”他將自己的懷抱收緊，一聲一聲的喊著師父。

“快放手，再換個方向找找，若能找到你母親的遺物最好不過。”含章說。

“是。”萬俟夙夜乖覺的放手。

別的歷險者也在找尋出村莊的出路，萬俟夙夜轉了一圈，發現四條路不是著火未熄滅，就是被屍山堵住了。

含章就在一邊站著，萬俟夙夜怕他站累了，給他抱了一塊大石頭過來，自己慢慢找。

旁人進入秘境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就一個人盤腿在大石頭一頭，大石頭另一頭擺著小香爐與果盤，盤腿坐著人靜靜的從果盤裏抓著瓜子剝，剝好也不吃，都放在另一個盤子裏，又去剝水果。

這人一見就讓人覺得好看，幾乎所有修士都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沒過一會兒，另一個氣喘籲籲的人過來，大石頭的男人讓他吃，準備好的瓜子水果。

找出口找到滿頭大汗的男人擦著汗，示意自己翻找弄臟了手，張著嘴讓人餵他。

“這對兔兒爺真不害臊，光天化日的。”

“剛才在秘境外我就看到他倆了，膩膩歪歪在一起……咳。”

“在一起幹嘛？”有人追問。

“玩手指。”

說話的人被人白了好幾眼。

“還沒互相餵食看著刺激。”

“說的我都想找道侶了，進進出出有人個陪著，我也把我道侶伺候的好好的，給他嗑瓜子。”

旁邊人接了一句：“你嗑瓜子，讓他去秘境出生入死……”

張景聽著那兩個人被人議論，他又看過去，那兩個男人膩在一處，他認不出是誰，但是總覺得有一個地方很熟悉，他左看右看，終於想起來一件事兒。

太一仙門外的集市他與陸刎口角，一開始是為了爭一匹布。

那布料的花樣，與那兩個男人身上穿的一模一樣。

他不相信世上有這麽巧的事情，除非眼前這人就是陸刎，這個陸刎除了會諂媚含章仙尊，竟然背地裏喜歡男人，當初為了這塊布料不惜與他產生摩擦，想必就是為了博這“美人”一笑了。

要是被嚴謹正派的含章仙尊知道他與男人有見不得人的勾當，難道不會將他逐出師門，到時候淪為喪家犬，看他還怎麽猖狂。

張景想著，越發留意這兩個人，越看越像陸刎。

“師父，你是不是知道離開村子的辦法。”萬俟夙夜被餵著喝了口水問到。

天知道含章出門帶著的水葫蘆他怎麽就不能碰了。

含章將葫蘆放進自己的袖裏乾坤，笑而不語。

“你知道，你怎麽知道的。”萬俟夙夜說。

“若這個秘境是我猜到的那人死後魂魄所化，那我就知道，若不是，我也不知道了。”含章說。

“那我再找找。”萬俟夙夜說：“要是一我找不到，是不是就出不去了？”

“那時候我會帶你出去，去找吧。”含章說。

轉了一圈，連壓著石頭的井都打開看看，所有人都一籌莫展。

萬俟夙夜站在葉子焦黃的大樹下，頭頂的屍體腸穿肚爛，萬俟夙夜看不順眼，將樹砍了，將屍體上的三戟叉罷了拔了下來，將這屍體帶過去放在那邊村莊中其他屍體旁邊。

萬俟夙夜再走到那口井中前的時候，竟然聽見井中汩汩有著水聲。

“師父。”萬俟夙夜跑到含章身邊，小聲問道：“那出口是不是就在井裏？”

含章將石頭上的東西收起來，自己也站了起來，他走到井邊，往井中看了一眼。

“你既然找到了，就下去吧。”含章說。

萬俟夙夜埋了一只腳進去，感覺腳下踩不中什麽，但是他相信自己的感覺與含章的話。

他兩只腳都邁了進去，以為會往下掉很久，結果兩只腳朝下，最後卻是背先著地，而井中的水像是一層膜，輕而易舉被穿透。

他站起，發現自己在一個長長的過道裏，過道左邊的出口，竟然剛才頭頂的天空，像是把天地轉了九十度。

能看見天空的出口，含章也跳了下來，他像是從左邊飛了過來，被萬俟夙夜接住。

“師父小心。”萬俟夙夜笑著說，讓怕高的含章投井著實難為他了。

萬俟夙夜抱著含章往前走，背後還能聽見有人圍著井眼說他掉進來了，他的小情人就跟著殉情了。

他憋著笑，看懷裏的含章老實的在他懷中，不動了。

百族混戰的開始，魔族侵擾了太一仙門，擄走太一仙門在穹吟郡游玩的小師弟獨孤衍，掠奪他的心智，讓他動手屠戮一個村莊一半的，小師弟恢覆神智的後，極力反抗那些魔族，最後被魔族殺死扔在井中。

魔族燒殺輕掠，後被太一仙門大師兄靈虛與穹吟郡陸盞合力，盡數斬殺在劍下，而死在魔族手上的小師弟是靈虛的親弟弟，當日是靈虛將人交給陸刎，讓陸盞照顧。

不能同外人說小師弟殺人了，哪怕是他受魔族控制。不能同人說鎮壓魔族的人中有靈虛，因為靈虛是太一仙門的弟子。

因為小師弟殺人是用的太一仙門的劍法，怕連累整個太一仙門就要都摘出去。

因為被陷入絕境中的人在殺魔族無望的時候會把口舌的矛頭對轉不能反抗的太一仙門，會說每一個大宗門的弟子都可能成為殺人魔鬼。

不能在戰時敗了志氣。

所以獨孤衍死了，就只能草草記上一筆，他死了。

掐頭去尾，小小年紀，人生就那麽悲慘落幕。

陸盞被靈虛按在路邊石頭上打成重傷，卻不還手，哪怕靈虛打了他一頓，陸盞心中愧疚依舊難以言說。

誰能成想，光天化日會有魔族入侵，會在那一刻爆發三百年的連綿戰火。

但獨孤衍就是在他手中走丟的。

即時他死了，依舊慚愧地記著這個村落，這口井。

那裏是秘境的開始。

萬俟夙夜抱著含章，發現含章耳朵尖是紅的：“師父在想什麽？”

“沒什麽？”含章說，這要是陸刎的父親陸盞神魂化成的小秘境，那秘境中所有地方都有他的神識，是不是早就發現兩個人非同尋常的關系。

屆時陸盞的一縷殘魂要問，他怎麽答？

“這是哪？”井中路的盡頭，是個大宅子，裏面水榭樓閣，雕梁畫棟，假山掩映，花叢遍生。

“這裏是陸家。”萬俟夙夜自問自答。

寄身陸刎記憶中，模糊的記得，他穿著紅色的錦緞，胖的像個團子，在這院子中玩耍，跌一下都要哭天搶地。

轉眼精致消失，面前變成荒郊野嶺。

萬俟夙夜將含章放在地上，他的面前出現一個人，含章望著那個背影，往前趕了一步，伸出手，想要叫他的名字，卻又覺得無顏面對。

“你是誰？”萬俟夙夜問道。

那個人轉過身，懷中抱著一把劍，萬俟夙夜感覺到這個人的氣息與整個秘境都是和諧的，極有可能是秘境的主人。

“我是陸盞，不知道你聽沒聽過我的名諱。”男人抱著劍，自報家門的時候昂後挺胸，仿佛能氣吞山河。

萬俟夙夜楞怔著看向含章。

“齊嫣，好久不見。”陸盞又說。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糯米糍”的營養液，大佬我服了。

感謝“沐·陌染”的營養液，捉蟲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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