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常臉色難看了一些，“還，還真的存在？那不麻煩了！”

像是他們這些活人，有時候遇上解決不掉的事情，或者是對付不了的人，就會說讓他下地獄。

這話雖然是自我安慰，但是當伍常知道地獄確實存在的時候，還覺得也算是一種因果循環來著。

如果真的有辦法讓人找什麽東西給替了，那……

伍常的臉色不好看。

羅閻更是臉色沈沈，他詳細的詢問了鐘馗到底是怎麽回事，知道了地址，站起身來就打算過去。

伍常站起身來，拉著羅閻的胳膊，“我也去！”

羅閻搖頭，“你在這裏等著吧。”

伍常不聽，羅閻看著他的時候帶上了點無奈，“你一沒法力二沒身份，去那裏幫不上忙。”

伍常憋了半天才開口，“但是我不老不死。”

“所以呢？”

“所以哪怕他要殺我也殺不了，反正我死不了。”

看著伍常那副無賴的樣子，羅閻心底忍俊不禁。

鐘馗上來給他使了個眼色，讓羅閻帶上他。

羅閻也確實不放心讓他自己在家，點了點頭，就帶著他一起去了。

康城是個大城市，但是卻發展分布非常不均。

市區還好些，到了郊區就是錯亂的城中村、棚戶區。

柳樹村是一個，隔壁的化莊也是一個。

聽說這裏是因為以前聚集了不少的化工廠，才取了這麽個名字。

雖然化工廠都拆遷了，但是因為汙染的原因，造成了土地貧瘠和汙染，到現在都沒有辦法種莊稼。

政……府一直在試著改造這裏的土地狀況，但是都沒能成功。

慢慢的，這裏的人也就放棄了。有能耐的年輕人都出了村子到市區去打工，留下的人則留在村子裏頤養天年。

所以來來回回，村子裏的人多半都是一些年紀大了的，沒什麽素質和眼界的中老年。

當然，還包括要留在家裏被照顧的孩子們。

這也就造成了，一旦有人招搖撞騙，就特別容易成功。

封建迷信不可取，但是面對一群中老年人，尤其是受文化程度不高的中老年。

三個人到的時候，那騙子已經不在了。

村子口的槐樹下有幾個老人家坐在一起聊天，說著剛才的趣聞。

伍常自然的蹲在他們身邊，聽著他們講故事。

老人家顯然並不排外，見伍常過來了也沒什麽反應。倒是羅閻和鐘馗過來的時候，他們看了兩眼。

“哎呀，剛才的那個啊，真是活閻王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拿著煙桿，看上去興沖沖的，“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

“可不是！別的不說，就村西頭的張屠戶這些年一直殺豬宰羊的，可造了殺孽了。”

“我們可都料準了，他這人早晚得出事，怪不得生不出兒子！”

“是啊，那紙人上刀山下油鍋的，還被那鋸子給鋸成了兩半！”

幾個人在那裏說的興高采烈，羅閻朝著伍常使了個眼色，就跟鐘馗到了一旁等他。

伍常聽得津津有味的，還有些舍不得。

但是見羅閻和鐘馗等著自己，想了想，還是跟過去了。

“怎麽了？”

“他們說的，都是十八層地獄裏的刑罰。而且根據他們的描述，應該都是真的。”

鐘馗越說越沈重，臉上黑的都能滴下墨汁。

羅閻也神色郁郁，擰著眉頭。

伍常想了想，“殺人我能理解，殺豬也要受罰嗎？”

“屠殺生靈本來就該受罰……”羅閻看著伍常，“難道你以為動物就沒有魂魄了？”

伍常搖搖頭，但是隨即想到一只螞蟻一只蝴蝶也有靈魂的話，豈不是太怪異了。

羅閻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六道輪回中，有畜生道。”

伍常恍然大悟。

“那殺豬的人殺雖然是豬，但是也是有靈魂的。淪入畜生道，就是在為自己做過的錯事贖罪。”

“而殺了豬的人，卻又犯下了殺戮。”

伍常腦子都要暈了。

因果循環，果然不差。

“那，現在怎麽辦？”伍常咽了咽口水，“在這裏等著？”

“等著吧，聽剛才老漢們的意思，下午那人還要過來。”

“到時候看看那人到底是什麽樣的，再見機行事。”

伍常點了點頭，找了棵大一些的樹，讓他們倆一起跟自己蹲著。

好在村子裏想要看熱鬧的人不少，所以吃完了飯就都出來了。

大家湊在一起聊天，話題都一直圍繞著那個活閻王。青天白日的，談論那些話題不僅沒讓人覺得瘆得慌，反而還各個興高采烈。

伍常看著羅閻，“看看，談起你本尊的時候，可沒這麽熱鬧。”

羅閻滿臉無奈，“你要把我跟那種江湖騙子比嗎？”

“誰說是江湖騙子？你不是說了，他用的可能是正經失傳的方法嗎？”伍常眨眨眼，“隱士高人的那種！”

羅閻沒搭理他，站在那裏四處打量。

夏天的中午太過炎熱，即使在樹蔭裏也不好過。

鐘馗使了個小法術，讓他們所在的位置降了溫。

不一會兒村民們似乎意識到他們三個周圍涼快一些，不自覺的就湊過來了。

伍常剛好混到人群裏，跟大家仔細了解那個活閻王。

過了兩點，伍常才遠遠看見一個穿著破舊大褂的人走了過來。

那人的長衫非常的破，甚至還有幾個洞，灰塵物資一大堆。

手裏拿著一根長竹竿，掛著招牌，就寫著「活閻王」。

字體龍飛鳳舞，還挺有氣勢。

伍常看了羅閻一眼，就跟著村民們湊過去了。

羅閻和鐘馗使了個障眼法，隱身在不遠處。

有道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村民們又都是一些尋常的老人家，年紀大了就會有些多餘的擔心。

一個個湊上去讓那個活閻王看手相看面相，有幾個還排上隊，拿出大錢，讓他替自己消災。

伍常站在那個活閻王的身側看了看，在他的口袋裏看到了一打紙人。

想必這就是替人消災的那個玩意，看上去倒是挺像回事的。

在所謂的法師、道長之類的施法的時候，都會弄一些小紙人。

甚至羅閻上次跟他到東山區的時候，也用過。

看了不一會兒，那到賬就拿出了一個。

接著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酒葫蘆一樣的東西，打開蓋子含了一口東西進去，接著就朝著那紙人噴了上去！

伍常嫌臟，就怕那東西噴到自己的身上，離著稍微遠了些。

接著他就看見那紙人原本只是在他手上晃晃悠悠，很快就像是真的活了似的。

那個活閻王念了句咒語，就看見那紙人落地，在地上走了幾圈。

而與此同時，那個付了錢的人也跟著紙人一樣動作，走了走。

伍常看向羅閻的方向，見沒了人，擰眉掃視周圍。

接著就聽到耳邊傳來羅閻的聲音，讓他「安心」。

伍常放心下來，點點頭。

“這是一種替身咒，能夠讓人暫時將甚至附著在紙人身上。”

羅閻輕聲解釋，“我得看看這人道行如何，若是足夠，確實能夠替人消災。”

人的魂魄附著到紙人上，那麽就不算是活人。

只要道行夠深，確實自己能夠模擬一個小型的審判臺，將那人該受的罰全都施展在紙人的身上。

理論上來說，這活人應該也會覺得疼，不該沒有反應才對。

想必這人用了什麽法子，讓靈魂暫時跟身體切斷聯系，不讓他感覺到疼就是了。

聽了羅閻的話，伍常就放心大膽的看著。

剛才付錢的那個大爺，年紀很大了。

年輕的時候參加過當地的什麽幫派，手上出過人命。

後來雖然進了監獄，但是總覺得手上沾血，洗不凈的。

那活閻王聽了大爺的話，點了點頭，“您老的想法很對啊，確實，人間的處罰很多時候是不會被陰間認可的，真的想要被寬恕，可不得再受罪一遭。”

老大爺一聽眼淚直流，“活閻王啊，活神仙啊！快救救我啊！”

那人立刻笑著說不著急，自己肯定能幫忙解決。

接著就看見他從身上的口袋裏掏出一個火爐，又拿出指甲蓋那麽大的木炭。

接著從口袋裏拿出兩張黑紙，如法炮制的又給弄活了。

然後就看見兩個小黑人擡著一個小白人，到了火爐上烤。

烤完了，又高了一把指甲蓋那麽大的刀，竟然開始一片一片的將那紙人淩遲！

紙人沒有血肉，所謂的淩遲就是將那紙人給撕碎一般。

伍常眼看著那人被撕了，然後又從碎紙片變成原來的樣子。

不斷的粉碎，再合二為一，一點裂痕都看不見！

伍常驚呆了！

“用了覆活術，一種小法術，可以倒回時間，讓東西恢覆原樣。”羅閻在他耳邊說道。

伍常心裏稍定，就看見那黑人將白紙人不斷的錯來揉去。

用刀子剁了，又用剪子給剪碎。用火燒用水淹，看的伍常心裏都涼颼颼的。

這也就是紙人，要是活人，還不得嚇死？

現在他也能體會大爺們的心情了，這確實太嚇人了。

要不是羅閻這個針眼網就在自己身邊，說不定伍常還想著自己能拿錢出來給這個假的閻王消災。

人生在世，誰沒有點膽怯？

錢這東西，能買來安享死後時光，也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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