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村子安安靜靜，青天白日，連一點狗叫聲都沒有。

說好聽點叫幽靜，說不好聽點就是沒人氣。

兩個人沿著路走了許久，都沒有看到一點生機。

“這會兒快午飯了吧，正常人家裏不是該開始燒火做飯？”

伍常看不少人家門外都有放木柴的棚子，說明他們還是用柴火做飯燒水才對。

那大中午的，怎麽一點氣息都沒有？

“所以才說有古怪。”羅閻似乎早就料到如此，“家家戶戶掩門閉戶，沒有孩童的聲音，也沒有貓狗。”

“聚陰之地，按道理來說哪怕是成年人住在這裏，也該很不舒服。”

“孩童應該啼哭不止，貓狗更是鬧騰不停……”

這個村子窮破不堪，連瓦房都沒有幾家。

基本都是土坯房，甚至有幾乎連外墻都倒了。

兩個人一路上走過來，偶爾看見院子裏的活物，也不過是老鼠之類。

羅閻能感覺到家裏有人，但是沒有人氣。

就像是整個村子被籠罩在寂靜裏，安靜的讓人感覺不到生命。

伍常擰眉，掃視四周，“難不成這村子已經空了？”

他話音一落，就聽見身後的位置傳來開門的聲音。

兩個人回過頭去，就看見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奶奶開門出來。

她眼睛似乎不太好使，扶著墻，去門外的小柴堆裏拿柴火。

伍常趕緊過去，“奶奶，你要拿柴火嗎？來，我幫你！”

老奶奶聽見聲音嚇了一跳，看向伍常，發現是自己不認識的人，嚇得趕緊轉身，哆哆嗦嗦往回走。

“別找我，別找我啊！我都要死了，別找我啊……”

老奶奶一邊喊著一邊往裏走，看上去像是非常的害怕。

伍常看她那個樣子，趕緊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怕她摔倒。

誰知道老人家直接往旁邊一歪，本想躲過他，誰知道一下撞在了墻上，接著就暈了過去！

伍常嚇了一跳，趕緊將人扶住，“老人家，老人家！”

羅閻過來查看一下，“沒事，只是暈了，送她回家吧。”

伍常點點頭，跟羅閻一起扶著老人家回了家。

一進門，伍常看見院子裏的樣子，嚇了一跳。

雖說他也沒錢，但是至少日子還能過下去。

這老人家家裏，連家徒四壁四個字恐怕都論不上。

土坯房已經歪歪斜斜，墻面都傾斜了。

幾根木頭柱子抵在那裏，撐著房梁，勉強讓房子立著。

墻皮全都掉沒了，露出裏面黃泥和稻草和成的泥磚。

院子裏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甚至連金屬用具都沒幾樣。

洗臉的臉盆是爛了的塑料盆，拳頭大的窟窿有好幾個。

裝水的陶甕上也有手指粗的線疤，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補上的。

三面房子倒是不少，看上去都黑漆漆的。隔著點距離，就聞到裏面潮乎乎的味道。

正北屋應該是老人家居住的，伍常扶著她進去，就看見瘸了腿的椅子，長了毛的棉被，和一張木板釘上的床。

地上全都各種瓶瓶罐罐，玻璃瓶、罐頭盒。

伍常想，這老人家恐怕是拾荒為生的，屋子裏東西大多都是撿回來的。

不幹凈，而且還有一股味道。

羅閻皺著眉看著，並不伸手。

伍常趕緊把老人家放到床上，接著去打開窗戶通風。

“你傻站著幹嘛？能收拾就幫忙收拾一下啊！”

伍常看見羅閻那個大爺的樣子，心裏不舒服，“幹看著能救人啊？”

羅閻目光移開，“不會。”

伍常楞了一下，“啥？”

羅閻輕咳一聲，“不會！”

伍常這才想起來，這位爺還真是什麽都不會做。

本來就是神仙，手底下還有一群當差的。會穿衣能吃飯，已經不容易了。

伍常認命的找了張好歹能坐的板凳遞給他，讓他坐在床前，陪著老奶奶。

自己將地上的東西歸置了，又把所有的門窗打開通風。

院子裏的爐竈亂糟糟的，再想到剛才老人家到外面拿柴火，應該是想要做飯。

伍常幹脆把火也給點起來，去找鍋子和大米，想要熬點粥給她。

然而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鍋子，想了想到屋子裏看了看。

果然在床頭發現一個黑乎乎的變了形的鐵罐子，裏面還有一點清湯掛面。

伍常心裏一酸，看向羅閻，“這老人家好慘。”

羅閻不知道該說什麽。

在他看來，人生為富生為貧，都是有因果在的。

老人家現在日子過的不好，肯定有其原因在。

而且羅閻從來不會因為人生活的好不好而對人有什麽判斷，就好像他從不覺得伍常是不是太窮，是不是需要賺錢。

這會兒看見伍常眼底的悲憫，他無法感同身受。

伍常看他無動於衷，心裏有些生氣。

拿著罐子在羅閻的面前晃了晃，“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懂不懂？看看，看看！”

羅閻怕說出的話讓他生氣，也不吭聲。

伍常卻因為他的態度更加生氣，氣呼呼的就出去了。

將罐子往地上一放，蹲在那裏曬太陽。

伍常知道日子不好過，但是從沒想過能把日子過成這樣。

這家裏一看就是只有這老人家一人，伍常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子女。

若是沒有，那就太讓人心疼了。若是有，那就太讓人生氣了！

而且周圍的人竟然也不知道幫一幫，讓她過成這副樣子！

不管這村子有鬼沒鬼，人心已經是大大的壞了！

想到這裏，他心裏就堅定了起來。

本來過來這邊是因為羅閻拉他過來，他還有些不情願的。

但是現在看見這老人家這樣，心裏就有了一股子責任感。

若是這村子真的有古怪，讓大家把日子過成這樣，那他說什麽都得幫忙的！

正想著，羅閻從裏面出來。

他走到伍常的身邊，蹲下身來，“想什麽呢？”

伍常還是氣呼呼的，“我說，這村子到底有什麽古怪？”

“你看看，這是過的什麽日子！大活人，大白天的，竟然連吃都吃不上！”

羅閻猶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會解決的。”

“當然！”伍常看向他，“你是神！神就該救人！你要是不解決，我肯定不放過你！”

羅閻對伍常的邏輯有些理解不能，不過看見他打了雞血似的態度，再加上他亢奮的樣子，卻還是覺得心裏松了口氣。

點點頭，“先給老人家做飯吧。”

說道這裏伍常又垂頭喪氣下來，“我找了半天，只找到一點陳米。那玩意吃了肯定會生病，還不如餓著呢。”

羅閻想了想，拿出自己的乾坤袋。伸進手去摸了摸，接著就拽出一小袋子米來。

“這個？”

伍常嚇了一跳，打開他的乾坤袋看了看，“你都帶了些什麽啊？！”

乾坤袋不過巴掌大小，看上去像是一個零錢包。

打開以後往裏什麽都看不到，伍常只能從那小小的口看到黑漆漆的、深不見底的空間。

羅閻收回，“這是乾坤袋，是一種法器。裏面的米是我多年前找到的香米，很不錯。”

伍常皺眉，“多年前？那還能吃嘛……”

“乾坤袋裏時間永駐，不會變質。”

伍常驚奇的很，“還有這種東西……”

羅閻拍了他一下，“趕緊熬粥吧，老人家想必是餓暈的。”

伍常趕緊點點頭，動作起來。

雖然只是一個破罐子，用的又是沒什麽勁兒的柴火。

但是那米不知道是哪裏來的神物，熬起來不一會兒就又稠又粘又香。

伍常聞著聞著都覺得餓了，趕緊到旁邊的地上掐了幾朵野菜洗幹凈，放了進去。

又找出鹽撒上了一點，味道撲鼻的清淡香濃。

伍常正準備熄了火，就聽到屋子裏傳來老人家的咳嗽聲。

他趕緊進屋，就看見老奶奶靠在床頭幹嘔。

“怎麽了怎麽了？”

羅閻制止他上前，“餓的。”

伍常趕緊找了抹布，將鐵罐子端進來。

因為沒找到碗筷，幹脆用勺子從罐子裏舀出來，吹涼了一勺一勺的餵給老人家。

老人家心裏還是害怕，但是食物的香味實在是讓她太餓了。

想到自己一把年紀，也沒什麽可被人圖謀的，就趕緊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老人家自己吃起來，伍常也就不用再餵了。

跟羅閻站在一邊，看著老人家吃完。

老人家把一罐子的粥都吃了個精光，肚子圓鼓鼓的，在床上一臉幸福。

伍常看著心酸，“老奶奶，你……”

老人家看向伍常，笑了笑。

說實話，老人家並不好看。

一把年紀，瘦的幹癟，牙齒發黃。但是她看著伍常的時候，露出最為淳樸的笑容，讓伍常心裏還是忍不住的軟了不少。

剛開始她見到他們還害怕的，這會兒像是已經完全接受了他們似的，目光慈愛。

“謝謝這位先生了，我，我不知道多久沒吃過這麽香的東西了。”

伍常嘆了口氣，“老奶奶，你家怎麽……你沒有子女嗎？周圍的鄰居也不幫一幫？”

老人家嘆了口氣，眼眶很快就被淚水糊住。

“子女？怎麽可能沒有呢……死了，都死了！”

伍常跟羅閻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底看到驚奇。

這個家裏冷冷清清，沒有供奉任何的東西。

一般來說，家裏要是有人去世，總會弄個香案。

正因為沒看見，所以羅閻和伍常才會認為，這家只有她一個孤寡老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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