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幾天，伍常才銷了假，繼續上班了。

範無救和謝必安這兩天正四處逛，在他身上放了個鈴鐺，說是有急事的時候晃一晃他們就能趕到。

伍常有些不踏實，但是也知道對方不可能再多給他什麽保障了，只能忍著。

打了卡，打開工作軟件，就叮咚叮咚一陣響。

伍常看了看列表，發現有七八個單子，還都是一個地方的。

他直接全都點了接單，正好省事。

一般來說，上班族聚集的大廈會在飯點的時候大量訂餐或者拼單，所以單子比較集中。

只是這會兒剛剛九點，哪個傻逼公司的員工這麽二逼，一大早的胡吃海塞？

他看了看單子，都是要的什麽烤鴨羊排之類的大葷大油的東西。

不過客戶的心思他也不想猜，直接去店裏領了東西，攏攏總總十幾袋，拎著就上了路。

地址是城北區一棟樓，叫雅麗大廈。

小電動車挺快，十幾分鐘就趕到了。

伍常剛到門口，就看見不遠處有不少人看著他。

大家一個個的都躲在十米開外的地方，躲在電線桿或者是墻角，不過來，只是伸出頭直勾勾而安靜的看他。

傾慕的貪婪的歡喜的興奮的眼神他看多了，這種略帶嫌棄、疑惑和驚恐的眼神，讓他覺得……略略有些爽？

心裏都覺得更加的踏實了呢！

於是伍常回以一笑，在眾人更加驚恐的目光中，背著大大的外賣箱，直接上了樓。

站在一樓，伍常在電梯門口等電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一進門就覺得不舒服。

大廈光線很明亮，溫度也剛剛好。

但是一進來，就有一種空氣不流通的感覺，悶得慌，而且潮濕。

空氣裏臭烘烘的，就跟殺了雞鴨鵝之類的以後，泥土跟血混在一起的那種，騷氣的味道。

他皺了皺眉，好在電梯門很快就開了，伍常走了進去。

按下18層的按鈕，他就靠在電梯壁上，拿起了手機。

奇怪的是，電梯一路上都沒有停。

伍常納悶的看了看，指示燈一直在翻著數字，沒什麽異常。

心裏麻嗖嗖的。

一般大廈就算不到上下班或者吃飯的時間，也會很忙。

即使不說每層一停，但是這一路不停……也太奇怪了吧？

他擡頭看了看頭頂的燈，突然就看見那燈忽閃一下！

指示燈很快就跳到18，伍常莫名覺得燈光變得綠了一些。

他心裏越來越緊張，這時候電梯門慢慢打開了……

惡臭！撲鼻的惡臭！

伍常一下被臭氣頂的差點吐出來，彎腰站在電梯一角幹嘔！

他站在裏面不出來，很快就聽見有人穿著高跟鞋蹬蹬蹬走過來。

走到門口看見伍常，叫了一聲。

“哎呀你這個人，怎麽還不出來啊！我們都等急了！”

一個女生，聽起來還挺悅耳。但是伍常就是覺得頭皮發麻，覺得那聲音離著他又遠又近，像是要紮耳朵似的！

他心想是不是18層太高了，他暈機了啊？

這耳鳴都要出現了，身體得多糟？！

但是客人都來了，他也顧不上身體的不舒服。轉過身來，扶著電梯，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也沒擡頭，就看見客人是個女的，穿著黑的西裝套裝，黑色絲襪，還有一雙黑色的高跟鞋。

身材很好，走路的時候都跟帶風似的，十足的白領。

他走出了電梯，那股惡臭更加的濃烈了。

幸好這些人都已經付了錢，他也不用再開口要到付的錢什麽的。

直接走到前臺，伸手拿出食物來，一一擺在桌子上。

聚攏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一雙一雙的手伸手拿走食物。

伍常一直沒擡頭，怕自己剛才吐的時候嘴上不幹凈什麽的，讓人看了惡心。

他就看著一雙一雙的胳膊伸過來，拿過食品袋，然後離開。

女的，男的，漂亮的，醜的，帶肉的，不帶肉的……

等等，不帶肉的？！

伍常猛然擡起頭來，接著就看見一具具半腐爛的屍體朝著自己走過來，從自己的手裏拿走食物！

那群人，就如同電影裏的行屍走肉一般！

腐肉掛在身上要掉不掉，露出森森的白骨！

眼窩凹陷，不少人的眼珠子甚至就掛在眼眶外面！伍常稍微離得近一些，就能看見眼窩裏蠕動的白色蛆蟲！

走廊裏那惡心的味道久久不散。或者說，根本就是越來越濃郁！

伍常被眼前的景象嚇到，忍不住的想起前幾天他看過的新聞！

雅麗大廈因為管道洩漏，18層二氧化碳濃度過高，結果導致這一層的所有公司的所有在職員工，集體二氧化碳中毒！

並且，是在死後三天才發現的！

而且因為密閉性太好，溫度過高加上無法換氣，屍體高度腐爛！

那天他看到新聞的時候，還好一通吐！

結果，結果！

那個穿著黑西裝的女前臺看見伍常，兩眼直直的看著她，氣的瞪了他一眼！

卻不知道她的眼球裏滿是蛆蟲，這麽一動，硬是擠出了不少綠色的膿水！

伍常忍不住的一通惡心，張嘴彎腰一下吐了出來！

“哎，你這人，這人真是！你幹嘛啊！”

女前臺氣的跺跺腳，身上的腐肉一塊接一塊的掉下來。

“我們還要開會呢！你怎麽把我們前臺給弄臟了！我不管，你別走，不許走！給我把地擦幹凈！要不然，要不然我就投訴你！”

女前臺一把拽住伍常的衣服，說什麽都不肯讓他走。

伍常看著那只如同長了毛的雞爪子一般的手拽住自己的袖子，一下一下的拉著拽著，胃裏更是翻湧起來！

前臺小姐怒氣四射，是真的四射！

她整個人就跟煙花一樣，怒氣如同火星一般飈了出來，直接炸了好幾個燈泡！

原本就鬼氣森森的樓道瞬間綠了幾分，更加的讓人害怕起來！

伍常忍不住的倒退兩步，結果原本還只是在拿食物的那些不知道是不是人的東西，瞬間都看向了自己。

就真的跟電視裏那些僵屍場面一樣，這些東西要過來了啊啊啊！

伍常伸手一把抓住掛在手腕上的鈴鐺，閉著眼將手伸到半空瘋了似的快速搖動起來！

他擼都沒有擼過這麽快啊啊啊！

緊接著，伍常就感覺身邊如同刮起颶風一般！

一股凜冽的氣勢瘋狂襲來，從四面八方如同刀割一般密密麻麻沖來！

中心半空炸裂，猛然一股白煙竄出！

濃濃滾滾，瞬間將整個走廊給淹沒！

繼而！

一道清冽冷酷的男音自伍常的耳邊傳來，“靠到墻角！”

範無救的聲音在平時，伍常總覺得跟瘟神似的，聽起來喪氣。

然而這時候卻顯得可靠了許多，伍常二話不說就按照範無救說的，直接往旁邊的墻邊靠去！

他閉著眼睛看不見，只聽見周圍砰砰直響！

就像是有什麽東西猛然炸裂開來，空氣中全是烤肉一般的味道！

然而想到這些「肉」的來源，伍常的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聲音和味道都持續了好久，久到伍常覺得自己的雙腿都麻痹了，這才聽見有人站在自己身邊。

“好，好了嗎？”伍常不知道，自己的聲音都變了。

尖尖細細，跟被嚇破膽了似的。

“好了好了，慫貨。”謝必安哼了一聲。

伍常松了口氣，這才趕緊睜開眼。

結果就看見整個走廊，血流成河……

“嘔——”

回去的路上，伍常還一個勁的幹嘔。

謝必安和範無救一人肩膀上扛著一把大刀，晃晃悠悠走在伍常的兩側。

“你們，你們這樣，不會讓人看見嗎？”

伍常從路邊買了瓶水漱口，看著一旁扛著大刀的兩位，直抽抽眼角。

“除了你沒人看見我們……”謝必安翻了個白眼，“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能見鬼啊！”

伍常點了點頭，“哦。”

“對了，那個大廈那裏，是怎麽回事啊？”

謝必安哼了一聲，“不知道。”

“你們是鬼使，怎麽能不知道？”

“鬼使怎麽了？鬼使就得什麽都知道啊？你還是人呢，把新聞聯播給我解釋解釋！”

伍常秒慫。

一人兩鬼使慢慢悠悠回了家，伍常今天是不想再接單了，跟隊長說自己痔瘡犯了，直接關了手機。

躺在床上睡了一會兒，夢裏全是爛肉白骨，黑漆漆鬼森森，醒來的時候一身冷汗。

伍常趕緊爬起來去洗了個澡，抱著一個前臂大小的葫蘆坐在屋檐下曬太陽，想要去去晦氣。

太陽暖融融的，曬得伍常想睡覺。

閉著眼，感覺自己就像是變成了小雞兒似的，窩在蛋殼裏，隔著一層蛋殼看世界。

他從小就有這種想法，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自己是從石頭裏生出來的。

那石頭就跟雞蛋一樣，有一層硬硬的殼包著自己。

他就窩在裏面，暖融融的，每天睡覺。睡啊睡啊就長大了……

正瞎想著呢，突然伍常覺得眼前一暗。

他皺著眉睜開眼，一句「誰啊」還沒出聲，就看見一個人高馬大帶著鬼面具的男人出現在自己面前。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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