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思念是一種病 等待是最難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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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歡笑地回到了辦公室。

才坐下沒多久, 張麗紅就一臉嚴肅地從外面進來。

“胡勝男、方衛國、張家橋還有林……算了,就你們三個吧,來我辦公室一趟。”

張麗紅撂下一句話就轉身回了辦公室, 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林青禾心裏也打了個突, 他們辦公室就她一個是姓林的, 剛才張主任是想點她的名字的吧?

胡勝男三人起身一起進了張主任辦公室, 林青禾琢磨了一會,沒得到什麽答案就放棄了。

已經快中午了, 暫時沒什麽要忙的,林青禾幹脆開始給家裏寫信。

她先寫給林家的,先關心了爸媽身體,又問了大哥大嫂近況, 接著又寫到了小妹小弟還有大侄子。

當然她也沒忘了把盧向陽交代的要多休息,不要為了公分累壞身體的話寫上去。最後她還寫了自己和盧向陽一塊兒去泉城玩的經歷,寫了泉城那些個好風景。滿滿當當的寫了三張信紙才罷休。

給盧家的信相比較起來就簡單許多了, 沒有提兩人去玩的事。在信裏, 林青禾主要是關心了二老的身體。叮囑他們下雨天少下地,身體重要。

今年天氣異常, 三月的時候吉林那邊還有場隕石雨。林青禾不知道和這個有沒有關系, 反正今年冷得異常,雨水也多。她就擔心今年糧食大概會減產。

所以特地多寄了錢和糧票回去。

把兩封信寫好包好以後,基本和打吃飯鈴也沒幾分鐘了。

林青禾就開始收拾東西,她打算趁午休順便去趟百貨大樓買些東西寄回去。

胡勝男三個也出來了, 個個臉色都有些凝重。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林青禾問了聲。

胡勝男對上林青禾的目光笑了笑,她開始收拾自己的采訪包。邊收邊道:“青禾,我中午不能和你們一起去吃飯了。十二點半的火車, 我們要立馬去采訪。”

“這麽急?去哪啊你們?”林青禾有些好奇。

這倒也沒有什麽不好說的,於是胡勝男道,“跟著幾大軍區實戰演習,全程記錄。”

聽到實戰演習林青禾一頓。

“以前實戰演習也這樣嗎?”林青禾皺著眉問。

“以前……基本都是駐地記者站的去拍攝。”

林青禾頓時心裏打個突,那怎麽突然這麽嚴肅…心噗通噗通跳的厲害。

她皺眉反覆思考細品早上盧向陽出門前說的那些話,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兒的。

林青禾越瞎琢磨心跳得越快。

許是看她面色不好,胡勝男擔憂地問了句,“青禾你沒事吧?”

她這下才想起來林青禾是軍嫂,想必盧向陽已經出發了。

林青禾回過神,強笑道:“沒事。那你快回去收拾吧,我不耽誤你了。”

“行。那我先走了。”胡勝男背上挎包,想了想還是又說了句,“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嗯。你路上小心啊。”

林青禾壓下心裏的顧慮,放松面部表情,笑著和胡勝男揮了揮手。

中午,林青禾和謝荷去了國營飯店吃飯。今天來得不巧,連肉都沒有供應。

兩人點了兩份素餃子配北冰洋。

謝荷看出林青禾的心不在焉,剛才林青禾和她說了胡勝男去實戰地采訪的事了,就安慰道:

“放心吧,演習而已。可能是因為今年是55周年才格外重視。”

林青禾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壓下不安,換上笑容。

“好。快吃,等會還得上百貨大樓呢!”

……

剛下火車的幾大軍區戰士們,坐上了早就等在火車站外的軍卡。

這是我國和安南交界邊境上的一條鮮有人煙的公路。

一輛輛橄欖綠的軍卡疾馳著,長長的車隊就像一條前行著的巨龍。

打頭的幾輛車上就坐著由葉坤和江文睿帶領的京區特戰團的精英們。他們個個腰間配/qiang,沈著臉,坐有坐相,身姿挺拔,目視前方。

特戰團最後一輛車上是女兵,也就是葉楠溪那一連的醫療兵。她們和前頭的男兵比起來也不遑多讓。車廂裏的娘子軍們肅著小臉,頭發一絲不茍地被壓在了軍帽檐裏。挺直了腰板兒,肩膀上掛著醫療包。

這是她們第一次參加正式的實戰演習,個個都又興奮又緊張。

……

林青禾從那天起就養成了每天早上和晚上聽收音機的習慣。雖然知道這是保密的演習,但心裏盼著萬一呢,萬一能聽到點消息。

同時她還在軍報閱讀室裏翻閱了以往演習的記錄。

原以為演習就沒有傷亡,沒想到曾經某個團還真的有在演習過程中傷亡的。

林青禾看到這條記錄頓時就瞳孔放大,握著報紙的手,青筋可見。

別瞎想,冷靜!向陽哥是有經驗的老軍人了。不會有事的!

她在心裏勸慰自己。

接下來的日子裏,林青禾表面看著和過去差不多。照樣是每天騎著自行車上下班,踩著時間點兒上蔡大姐的菜站買菜做飯,有課的時候就和連翹結伴去上課,周末還是上楊弘儒家學習。

“向陽最近怎麽沒見到了,部隊裏很忙嗎?”楊弘儒見連著兩個禮拜都是林青禾獨自過來就問了聲。

林青禾不想老人擔心,掛上笑容,故作吃醋地彩衣娛親道:

“他啊外出訓練去了。楊爺爺,有我陪您還不夠呀?你還惦記著他。”

“呵呵,夠夠夠,你這丫頭,我就隨口一問,你還較這個真。”

“對了,你上次托我打聽院子那事有些眉目了。是我一個老同事的親戚,他家孩子要結婚,廠裏房不夠但地多。就有個職工提出來讓工人們集資造房分。

他家在後海那塊,就想把現在住的賣了,湊錢去廠裏多買兩套。不過這事兒也還沒定下來,我就先和你提一嘴兒。

那小四合院據我老同事說地不大,不過你和向陽兩口子再加上孩子住肯定是夠的。他們現在住了一家四代□□口人呢。”

林青禾眼前一亮,這也算是個好消息。

只是不知道這價錢……

“好的,麻煩您了楊爺爺。他們有說價錢嗎?”

楊弘儒沒好氣地拍了下林青禾的頭,“既然叫了爺爺,還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這價錢他沒提,現在買賣房子本就不允許,我猜他們應該也不會賣太離譜的。”

林青禾想想也是這個道理,盧向陽和她說過老家那棟小院子他蓋起來一共花了100塊都不到。木頭是他爸平時攢的,瓦片和磚頭都是公社窯廠的,瓦片5分錢一片,磚頭1毛錢一片,水泥則是陳鳴給他弄來的,沒花錢。

這年頭東西不算貴,但因為工資不高,家家戶戶存款都不多。

“那他們要是有消息了,楊爺爺你就幫我先應下來昂。”

“行嘞。”

“來,我看你上周自學的怎麽樣了,你把這卷子給寫嘍!”

楊弘儒還沒有恢覆工作,家裏又只有他一個人,他呆的冷清就上老校長家去。老校長家的孩子還在北大荒兵團裏沒回來,就他們夫妻兩個在家。

閑著也閑著,他們三個就出了不少試卷。

楊弘儒分了三份,一份給林青禾,另外兩份寄回東北。

在林青禾在楊弘儒家一直呆到快五點半,幫老爺子做好了飯才回去。

在家屬院樓下的時候,孩子們還是和往常差不多嬉笑著,可軍嫂們卻都消沈了很多。

林青禾和幾個在院裏看孩子的軍嫂打過招呼就回到了家裏。

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

夜深人靜獨處的時候,面對著空蕩蕩的雙人床。青禾才會完全放任自己徹底沈浸在思念裏。只有這個時間她不用懂事不用堅強。她可以想那個在家時刻維護她的丈夫。

一向是兩個人睡的大床,現在就剩自己一個。林青禾側著身子裹緊了被子,平時他一個人往床上一趟占了大半張床不說,還總愛往她那邊擠。這冷不丁的林青禾再回到一個人睡一張床的時候,都覺得難以習慣。

她把盧向陽的枕頭抱在懷裏,好像這樣就不會顯得一個人睡覺空落落的。

就連林青禾平時覺得逼仄的小二房這會都仿佛瞬間變大了,變得有些空蕩蕩了。

夜深了,她答應過盧向陽會早點睡覺,可她躺床上閉著眼卻很難進入夢鄉。

腦子裏全是胡思亂想:

早知道要去這麽多天就該多準備些東西讓帶他去的。也不知道現在那邊天氣這麽樣,這都快五月中旬了,京都還冷得日日得穿兩件。

實戰的時候會不會有那不小心失手的士兵啊?會不會有人打急眼了就不管不顧了?

都營長了,應該就是在後方指揮一營的作戰任務吧?總不會在最前方沖鋒陷陣吧?

雖然這樣想很自私,盧向陽知道了也該說青禾覺悟低了。但是想到作為營長的他,大概率不會沖在最前面青禾只覺得慶幸。

因為在後方指揮,他受傷的概率就低。雖然概率低,青禾也還是擔心。

盧向陽,你讓我好好休息,可從你走後,我每晚都睡不好,你知道是因為什麽嗎?

盧向陽,我想你了,而你,想我了嗎?

……

泉水大隊。

林青谷一家和小周搭夥偷偷倒騰東西也有五個月了。

小周基本是每個月跑兩趟外地的節奏頻率。雖然年紀不大,但是他辦事很有門路。

每次去了哪一個城市都是直接摸到黑市最大的二道販子,他直接把貨出給他。雖然這樣比自己賣少賺一些,但是經手的人少,就意味著被發現的概率更小也更安全。

為了減少風險,他們和廠裏其他采購科的不一樣。從來不會從外地換東西回來賣,而只是把東北這裏有的特產拉出去。

因為鐵原就那麽大,去黑市賣東西風險太大了。他們只是想賺些錢,又不是想要大富大貴的。

這幾個月,林家就收到了和小周六四分的380多塊錢了。

這筆錢對林家來說不可謂不是一筆巨款。這更是他們家存款最多的一次!

拿到這筆錢,一家人刨除掉要還給林青禾的之外,又分了兩部分。一小部分用來改善生活,另外的大頭則是存了起來。

這時候林青禾寄回來的信和錢票還有東西也到了。

青禾又寄回來20塊錢,方秀珍單獨放了起來。他們不準備再花大閨女的錢了,大閨女能做到這份上已經夠夠的了。

這十裏八村可能都找不到這麽貼補拉拔娘家的閨女了。

掙了錢就得更加小心了,萬萬不能聲張。畢竟這是屬於投機倒把,一旦被發現,不僅會全家都被帶到公社學習班教育,還會連累支書林建黨的。

大隊裏誰家條件好,誰家條件差,社員們不說一清二楚,但大致上都是知道一二的。因為都是一起上工的,你家一天幾公分都擺在明面上呢。

可賺了錢又不能不用,要不然豈不是把賺錢的目的本末倒置了嗎?

於是,林青谷和楊素筠都開始在大隊裏有意無意地說出自己最近在投稿的事情。好讓別人知道,自己家會多一份來源清晰的收入。

大隊雖然辦過幾次掃盲班,但真正兒八經識字的人還是少。所以也不會有人打破砂鍋問到底非得要看到報紙的。

不過,為了看起來更加天衣無縫一些,他倆也確實準備真的投稿。

……

過了五月中旬,盧向陽還是沒消息。林青禾主動找到了張麗紅,說是想要自己去下面軍區找采訪對象。張麗紅應了她的請求。第二天林青禾就帶著采訪包,拎著行李袋出發了。

她不能再一個人呆在家裏了,因為她老是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她必須給自己找點事做。

林青禾第一站去了在泉城軍區裏采訪過的那四位戰士的家鄉。她包裏放著那四人的家書,想到這是他們離家後的寄的為數不多的家書,林青禾就覺得背上沈甸甸的。與其說她是想來采訪這些軍嫂,還不如說她就是因為自己在家等著難受,感同身受了,所以想去探望這些和她一樣的軍嫂們。

那地方確實很偏遠,林青禾火車換了汽車,最後在縣城找到驢車去公社。可是要到那個大隊還得翻兩座山。

“難怪這裏郵遞員一年就送幾次。”林青禾吭吭哧哧爬著山感嘆了一句。

連綿多天的雨讓山路變得滑,她已經沒工夫去在意一踩就是一腳的泥濘了。實在是太滑了,青禾只想現在馬上找到根木棍好讓她扶著走。

等到林青禾褲腳都沾了泥點,鞋子也濕的時候,她終於看到了前方不遠處那個飄著炊煙的小山村了。

林青禾坐在吳紅兵排長家的炕頭上,手裏還捧著個搪瓷杯。

剛才支書直接把她帶去了吳紅兵家裏。她才說清楚來意準備從包裏把那信掏出來。結果吳紅兵的媳婦翠紅讓她不用著急,又去張羅燒熱水讓她先洗澡。林青禾洗完澡順便把臟衣服也洗了,等她曬完衣服,翠紅就招呼林青禾吃飯了。

“妹子,不好意思,你看你大老遠的來,可家裏也沒什麽好東西招待你。”翠紅是個爽利的性子,吳紅兵父母早逝,家裏就是她和孩子們。她一個人又要下地掙公分,又要照看孩子。今年雨水多,地裏收成不成。林青禾沒來之前他們家都開始吃玉米糊糊了。

林青禾看向桌上的兩道菜,一道炒茄子,一道腌制過的蘿蔔纓,還有一盤炒雞蛋。

“嫂子,這已經很好了!”林青禾笑著夾了塊蘿蔔纓。她們隊裏往常這個都是餵雞或者送去牛棚那邊餵豬的。這個用生姜一起腌制的吃法還是她第一次吃呢。

“嫂子你這個做得可真好吃!我還是第一次吃呢。”林青禾真心誇讚了一句。

翠紅笑了笑說,這玩意她們這裏吃的人也少,她就去撿別人不要的,曬幹了然後和生姜一起腌。等到沒菜的時候拿出來,也算是改善生活了。

後來當林青禾把信念給她們聽的時候,她分明看到翠紅眼裏含著淚水卻還笑著哄孩子說,爸爸很快就回來了。

林青禾心裏一酸,沒問出那句“那怎麽不去探親?”還用問嗎,看這家的情況就知道了,哪有閑錢去買火車票。另外三個軍嫂家的情況也和吳排長家的差不多。林青禾把信送到了還給每家都留了25塊錢,撒謊說這是他們的丈夫在部隊表現好,她們軍報領導獎勵的。

離了那個山村,林青禾又順著出發前自己安排好的路線去了下個采訪地……

等到六月上旬她都回到京城了,盧向陽還是沒有回來。林青禾深思熟慮仔細琢磨後,終於忍不住去找了徐瑩。徐瑩一見林青禾的樣子就知道她的來意,她拉過林青禾的手,兩人一起坐在長凳上。

“青禾放寬心,沒事的。”

徐瑩和紀紅衛結婚也有五六個年頭了,新婚第一年的時候每次紀紅衛出任務她就和現在的林青禾差不多。

然而,時間久了就習慣了。

畢竟,不能逼他轉業,自己也不可能去和國家比。那麽這樣的日子就會是常態。不能改變它,那就只能改變自己,讓自己去適應。

林青禾來前手腳發涼,心慌慌的。這會被徐瑩捂了一會手上才有了溫度。

“你別一個人瞎想,要相信他們。”

許是有同一個身份的感同身受的人陪著,林青禾也平靜下來。

“嗯。”

“來,咱一起上百貨商店去吧。你不來找我我也正想去找你呢,這入了夏,咱去買些布做衣裳吧?”徐瑩想買布是真的,但是想轉移林青禾的註意力也是真的。

兩人帶上小毛就去了市區。

周末百貨商店裏人擠人的。特別是布料櫃臺和成衣櫃臺,許是換季了,買輕薄料子的人特別多。

林青禾除了布料還買了兩件海魂衫,一件是她的,一件是盧向陽的。

徐瑩也給一家三口都買了海魂衫。

三人買完東西就回了家屬院,午飯是徐瑩做的。說是要給林青禾嘗嘗地道的炸醬面。

小毛一回家就出去和院裏其他孩子瘋玩去了,林青禾則幫著準備醬汁的徐瑩和面。

“你看這不論做什麽事都是一樣的。就拿炸醬面來說吧,想要地道好吃,就必須得是自己手搟的面條。用那現成的掛面就總是差了那味。”徐瑩拿了塊半肥半瘦的肉邊切邊和林青禾嘮。

“所以啊,還是得有耐心,要耐得住。才能最後吃上美味的。你說是吧。”

林青禾點點頭。

“你們打算啥時候要孩子啊?家裏有個孩子就熱鬧很多。就算男人不在家,這孩子也磨得你沒功夫瞎想了。”

林青禾不是第一次聽到催生的話了,但這次卻格外聽進了心裏。

是啊,要是家裏有人陪著她,大概就不會那麽空蕩蕩的了吧?

“謝謝瑩姐。”林青禾知道徐瑩都是為她好,安慰她。

“客氣啥。我先把醬炒了哈。”

切好的肉塊放到鍋裏炸,加上醬油和其他調味料,香味一下就被激發了出來。

肉熟得很快,沒多久徐瑩就把肉醬盛了出來。那邊林青禾也搟好了面條,正準備下沸水裏煮。

煮熟的面條撒上一大勺色澤濃郁鹹甜適中的肉醬,再配上鮮靈的黃瓜絲,攪拌攪拌。吸溜吸溜一大口,這滋味別提多帶勁兒了。

和徐瑩還有小毛相處了大半天的林青禾回家時心情算是放松下來了。

她剛準備開門就發現了不對。

這門沒鎖上?

某種猜測湧上心頭,她屏住呼吸推開了屋門。

才剛踏進一步整個人就被人從屋裏給抱了起來。鼻翼間傳來的熟悉味道讓她沒有驚呼,反而是安心地在他脖頸間蹭了蹭。

“媳婦,我回來了。我好想你,你想我了沒?”

這一次林青禾沒有猶豫,第一次肯定地告訴盧向陽。

“想,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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